第18章 Chapter.18
第二天是語文早自習,我早早地蹲守在教室,一邊數着進來的人數,一邊在心裏估量着誰誰是第幾天連續第一個來教室,誰誰又是最後一個進教室的。
随着稀裏嘩啦的讀書聲越來越大後,時言果然不負衆望地獲得了連續一周進教室最晚的成就——踩着鈴聲從後門灰溜溜地往座位上鑽。
我邊抽查一個學生的背詩的情況,一邊給時言甩了個眼刀子警告過去。
然而時并沒有看到,他今天是好好穿校服了,正好是用校服外套寬大的衣袖擋住了自己的臉,就像是不願讓人看見他面容的黃花大閨女似的。
“時言。”我在一片背誦聲中,不重不輕地叫了時言一句。
都說學生之間總會有一些很奇怪的共鳴,比如總是會突然安靜下來一起看向并沒有老師的後門,比如現在他們的聲音戛然而止,都一片安靜的目光在我和時言之間盤旋。
“白老師早上好!”時言竄得挺快,三兩下就坐上了自己的位置,動作太快讓他的同桌深受其害,沒來得及反應,可憐地被輕微一撞頭磕到了窗玻璃上。
“……對不起。”時言扯了本書,真正地埋頭其中,悶悶地道了聲歉。
實在是受寵若驚,時言的同桌很沒志氣地笑嘻嘻地說沒關系。
也許在我學生眼裏,時言現在既老實還很有禮貌,他們臉上也都浮現了名為欣慰的笑容。
我卻不這麽覺得,剛才時言擡手抽書的一瞬我看見了什麽,為了确認只好找個理由把時言“請出教室”。
“你拿數學書背詩?你先出來,我抽查一下你的背誦情況。”
我說完就讓看戲的學生繼續早自習,自己慢悠悠地出了教室。
不一會兒,時言又如剛才那樣,“猶抱琵琶半遮面”似的跟着我出來了。
教學樓的一側,初晨的太陽漏出幾縷刺眼的光。我心中默數着不遠處香樟樹枝幹上停留的鳥兒,嘴上問道:“你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時言微微一怔,這才放下了遮擋的手,語氣有些驚訝的問:“小白你怎麽知道的?”
我瞥了他的臉一眼,心中卻緊了緊。
時言那張好看的臉,上面青一塊紫一塊的,右眼還特別明顯的有些紅腫。
“你沒事吧?”我語氣柔和了不少,“這是你哥打你的?我都說了——”
“不是!”時言急急忙忙地打斷我,見我一臉疑惑的看他,他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小心觸碰到傷口頓時龇牙咧嘴的,“我哥他、他比我還慘!嘶——疼死了!”
難道是這兩兄弟窩裏鬥互相傷害?
我還沒把自己的猜想提出來,時言收斂了神色,語氣有些冷冷地說道:“是我爸打的。昨天我哥提着我回去見他,事情徹底攤牌後,浩哥他把我爸狠狠地打了一頓,我臉上都是去勸架時被我爸打的。”
“先不說別的。”我暫時壓下滿腔震驚,狐疑地打量着時言問:“你真的是去勸架嗎?”
“當然——”時言聳了聳肩,撐着陽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偏過頭看着我笑嘻嘻的,“當然不是,我趁機發洩了一下我的怒火。”
看着眼前時言那沒心沒肺似的笑容,我心裏有些難受,本來就心疼他,這下心中的天平徹底歪向了時言。
“不過啊,這裏還是我哥打的。”時言指着自己的右眼說道:“他罵我對自己不負責任,随随便便就出櫃,把我罵的好慘。”
雖然時言的右眼看起來确實挺慘的,但我還是站在時浩這邊,說了句的确該罵。
“我當然知道哥是對我好,但我就是氣不過。”時言擰着眉頭,憤憤地把他爸爸做的些“好事”全部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