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補腎
夜色深沉。
夜宵攤的小龍蝦和烤串在暖黃燈光下散發出熱騰騰的麻辣鮮香。
一道黑影腳步匆匆,從夜市邊走過。
龍蝦攤的老板娘看見來人,揚起鍋鏟招呼一聲:“魏醫生,怎麽又回來了?”
“忘了點東西。”
魏田朝老板娘點了下頭,緊緊臉上的圍巾,從兜裏摸出一大串鑰匙。
鑰匙是被同事林醫生家四歲女兒禍害過的,粉色佩奇鑰匙扣鮮豔奪目,上面的每把鑰匙都貼着不同風格的迪士尼公主貼紙。
Blingbling,閃瞎人眼。
更要命的是,好爸爸林醫生為了替寶貝女兒開展學前教育,在貼紙上用中性筆标注了偌大的黑體字——
化驗室、B超室、玻璃門、卷簾門……還有“坐騎。”
……嗯,指的是魏醫生那輛花一千二從商場買來的小電驢。
靠着診所的外牆,魏田先是撕了撕鑰匙上的粉色貼紙。
“啧。”
幼兒園門口一塊一張的貼紙質量不錯,沒撕掉。
“回去拿酒精泡泡吧。”魏田心道。
他挑出了寫着“卷簾門”的鑰匙,側身插.進鑰匙孔,用力一擰。
“咔噠”一聲,大門反鎖。
魏田滿意地彎彎眼睛,檢查了一番櫥窗內的商品和醫療器材,确認一件沒少,松了口氣。
——不鎖門?傻白甜才不鎖門。不怕被偷光櫃子裏的醫用手套麽?
幹完正事,特意拐回來一趟的魏醫生看看天色,準備撤退。
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下。
暫住在家中的損友發來親切慰問。
一只小海兔:死鬼,去哪浪了?怎麽還不回家?
虎斑烈馬:診所有事。
有事?
盤腿坐在電腦前的辛躍饒有興味地撥弄了一下卷發。
他還不了解魏田嗎?診所八點鐘下班他恨不得七點就回家癱着,誰讓人家是老板。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了,寶貝們明天見。”
辛躍二話不說關了攝像頭,在直播間內一片哀嚎聲中扯下假發,踢掉短裙,從女神化身狗仔,拿起手機運指如飛。
“來,和兄弟說說,多大的事?哪只小妖精把你迷了這麽久?”
魏田默默發了一張小波浪的照片過去。
辛躍:“……”
他看了看這只抱住魏田胳膊狂日的泰迪。
“兄弟,你辛苦了……”
“不辛苦,回去給你帶夜宵。”
“你最好了,愛你麽麽噠。”
魏田和辛躍互損慣了,正準備繼續聊點沒營養的話題,突然,背後被一個高大的陰影籠罩。
“陸先生,就是這人!”
龍庭小區的保安提着警棍,指着魏田,雄赳赳氣昂昂。
魏田猛然一驚,豁地回頭。
陸奕延站在保安身邊,表情嚴肅。
“大半夜的蹲在人家商鋪門口,半天不動,一定是等着撬鎖。還戴着圍巾手套,不就是怕警察認出自己的長相和指紋麽?這種慣偷我見多了!”保安一腔正義。
魏田:“……”
陸奕延:“……”
半小時前剛剛揮手告別的兩個人在原地相遇,面面相觑,四目複雜。
魏田“嗖”一聲把鑰匙揣回兜裏,心道:他沒看見吧?
陸奕延什麽也沒看到,他盯着魏田的表情,心想:他緊張的樣子真可愛。
“……”
心思各異,又是一陣沉默。
直到保安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陸先生,你們認識?”
魏田和陸奕延這才反應過來,開始思索起當下最重要的問題——
他/他怎麽在這裏?!
·
陸奕延三兩下打發走了好心辦壞事的保安,保證不會在物業經理面前告他的狀。
他考慮要怎麽解釋自己看到物業發來的監控片段後,一時意動,抛下工作和保安一同前來巡查的事情。
怎麽看都十分居心不軌。
魏田率先冷靜下來,他看了眼不遠處的夜宵攤。
“走到半路,突然餓了,所以回來吃個夜宵。”
魏田看了一眼陸奕延,笑道:“陸先生,你也是來吃夜宵的嗎?”
陸奕延悄悄松了口氣:“對。”
魏田指了指旁邊的小龍蝦攤:“那我請你。”
他對老板娘道:“一斤麻辣小龍蝦,多放辣椒。”
“陸總,行嗎?”
陸奕延點頭,魏醫生說什麽就是什麽。
直到坐上了夜宵攤的小板凳,聞見鍋裏翻炒的辣椒花椒十三香,他這才突然從暈乎乎的狀态中醒來,想起一個重要事實。
作為一個億萬總裁,陸總既不會剝小龍蝦,也不會吃辣!
畢竟全家都是泰迪,真愛是紅燒豬蹄清炖肘子醬焖大棒骨什麽的,特別接地氣。
“……”
頓時,陸奕延感覺屁股下的塑料凳像是長滿了刺。
夜宵攤老板娘動作麻利,很快将一大盆小龍蝦端上來,又給他們開了兩瓶啤酒。
“慢用。”
魏田熟練地撥開一只小龍蝦,招呼陸奕延:“吃呀,別和我客氣。”
陸奕延拎起一只通紅的蝦,暗中模仿他的動作。
為了不讓魏田發覺,他轉移話題:“魏醫生很會剝蝦?”
“那當然,”魏田誤會了陸總的意思,他腼腆一笑,充滿自信:“我手藝很好的,除了剝蝦之外,絕育技術也一流,三分鐘無痛,傷口小、恢複快,解決一切煩惱,誰做誰知道!”
陸總:“……”
陸奕延突然感覺胯.下一涼,他控制不住男性本能,隐蔽地夾了一下腿。
剝蝦就剝蝦,突然講恐怖故事幹什麽?
夜空的濃雲散了,天上的星星亮起來,和霓虹燈光一同倒映在小醫生眼底。
魏田的眼睛明亮,眼底是整個城市的絢爛燈火。他态度積極,目光熱切,真誠地問陸奕延:“所以小波浪的絕育手術要不要在我這裏做?給你打八折!”
陸奕延:“……”
打八折?倒貼都不做!
小波浪的男性尊嚴只值八折嗎?!
明明知道魏醫生是不清楚情況才會這麽問,但不知為什麽,陸奕延就是十分生氣。
他言簡意赅:“不做。”
“為什麽?”
“泰迪也是有尊嚴的!”
“但是絕育有利于健康。”
“健康?”陸總冷笑一聲:“我不信!”
“哦。”魏田有點失望。
那就不能多把陸先生留在自己的小診所幾次了。
沒想到陸總看起來不近人情,骨子裏還是個極端動物保護主義者。
這麽一想,魏田心裏有點小興奮。
極端動物保護主義者,想必對珍稀動物有着特殊的熱愛。
而自己,魏田想想診所門口的開心小馬,充滿自信。
——我保證你這輩子沒見過這麽珍稀的物種!
兩人心思各異。
陸奕延見小醫生半天不答話,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蝦鉗,咔嚓咔嚓,連殼一起嚼下了肚。
他想——
魏醫生一定很失望,畢竟他是一個單純的,醉心寵物醫療事業的好醫生。
如果魏醫生倒貼的話,那也不是不能考……
等等,陸奕延啊陸奕延,小波浪的終身幸福,你怎麽可以這麽輕率地交付給一個剛認識一天的小醫生?!
陸奕延猛地一激靈,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他把忍不住從胸口鑽出來,咬住胸前皮肉往死裏擰的小波浪按回去,拍拍襯衣下的牙印,絕情道:“總之,小波浪是不會絕育的,除非我死。”
精神體不鬧了。
魏田:“……”
“哦。”
這話就說得嚴重了,魏田咬着蝦鉗,看陸總一臉的冷若冰霜,心想,陸先生這個愛護動物的程度有點危險啊。
果然是個萬裏挑一的好男人!
“好吧,不切就不切了。”
魏田知道自己先前積極承攬業務的行為惹得陸奕延不快,準備哄哄他。
他對老板娘道:“二十串腰子!”
“嘗嘗,這裏的特色。”
陸奕延:“……”
他看着笑意融融的小醫生,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陸總。
魏田恍若未覺。
老板娘早就和魏田混熟了,對這位長相清俊性格溫和的小醫生很有好感,因此他們這桌的烤串上來得最快。
“二十串腰子,吃好。”
盛着烤串的鋁盤被“咣”一聲放在桌上。
魏田拿起一串烤好的腰子,遞給陸總:“補腎。”
陸總:“……”
他看着魏醫生臉頰上的小梨渦,冷酷地想:補足了方便你下手嗎?
“來一串?”魏田笑盈盈,把腰子遞到陸奕延嘴邊。
泰迪的本能支配着陸總,盡管他的內心十分冷靜,可是聞着烤肉的香氣,迷惑在小醫生溫柔的笑容裏,陸奕延終究忍不住偏過頭,一口咬下鐵簽上的大腰子。
小波浪在心裏“汪”了一聲。
陸總:嗯,真香。
他嚼了嚼這串的确很香的腰子,突然醒悟,唾棄自己:陸奕延啊陸奕延,你潔身自好了二十多年,居然連這點本能都克制不住!泰迪一族的臉都被你丢光了!
小波浪在心裏反對:“汪嗷!”
不對,泰迪一族根本沒有臉這種東西!
魏田可不知道陸總內心的糾結,他自覺哄好了陸先生,一邊趁他不注意,将同一串鐵簽上的第二只腰子塞進自己嘴裏,一邊給陸總倒酒。
“來,多喝點。”
陸總索性自暴自棄,拿起了第二串腰子下酒。
一醉解千愁。
……
時間如同盆裏飛快減少的小龍蝦,喝空了的啤酒瓶,和沒一會兒就撸完的二十串腰子。
夜色深沉,周邊的最後一間商店也早就打烊,店主回到了自己溫暖的家中。
夜宵攤只剩寥寥幾人。
魏田将最後一瓶啤酒均分到兩只塑料杯中,對陸奕延舉杯:“來,陸先生,喝完這杯我們明天見。”
“砰”一聲,啤酒微微搖晃,邊緣堆起白色泡沫,陸奕延望着杯中小醫生的臉,認真思索一個問題——
怎麽把明天見變成天天見?
在明天的會議上提出一個月內進軍寵物計生用品行業的戰略來不來得及?
酒精麻痹了陸奕延的理智,和小波浪一脈相承的浪就悄悄從骨子裏冒了個頭,陸總正漫無邊際地思考進軍寵物計生用品行業的30天計劃,突然,屁股下的塑料凳被人狠狠一踢。
“讓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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