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猜測
回到莫宅, 覃桓昔先行下了車,繞到後座的另一邊,打開車門注視着失神的莫姍杉,他輕輕嘆了口氣, 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聲道:“姍杉,先下車吧, 進去休息一下。”
莫姍杉微微愣了一下, 轉頭望向覃桓昔,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來……”覃桓昔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扶着莫姍杉下車。
“謝謝。”莫姍杉就着覃桓昔攙扶的姿勢下了車, 雙腳剛踏上地面, 還來不及垮出一步, 突然覺得雙腿竟有些無力,身體一個踉跄往前沖去, 幸好覃桓昔及時扶住了她。
“姍杉, 沒事吧?”覃桓昔略顯擔憂地望着她。
莫姍杉輕輕搖了搖頭, 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夾雜着淡淡的倦意。
覃桓昔沉默地将莫姍杉扶到大廳的沙發上, 吩咐管家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看着她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他也不急着開口,安靜地坐在她身邊。
不管莫姍杉小時候在主宅有過多少痛苦不堪的回憶,但到底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哪怕是莫紹蘅打拼的那段時光, 莫紹蘅也将她保護得滴水不漏,身上從未沾染過一滴鮮血,何曾見過今天這樣的場面?
或許是當初他被水哥下藥的事,莫姍杉始終有些耿耿于懷,水哥失蹤的消息,他們也沒有瞞着她,她心裏定然也一直惦記着。今天突然看到昔日的仇敵,慘死在荒郊野外,任誰見到這樣一具潰爛的屍體都會驚慌失措。
大廳外傳來幾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覃桓昔循聲望去,見莫紹蘅帶着齊豐宇和覃嶼快步走了進來,他疑惑地站起身,上前幾步問道:“你怎麽回來了?小叔也來了?”
莫紹蘅動作十分自然地摟住覃桓昔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後,才将目光投向沙發上的莫姍杉,見莫姍杉似乎仍沉靜在驚吓中無法自拔,他皺了皺眉頭問覃桓昔:“你們遇到展碩明了?”
覃桓昔點了點頭,有些擔憂地看着莫姍杉。
覃嶼走上前來道:“你們去隔壁觀景廳談,我在這裏陪着姍杉。”
覃桓昔笑看着覃嶼,點頭道:“好,姍杉就麻煩你照顧了。”
覃嶼但笑不語,擺了擺手手示意他們放心離開,彎腰坐到了莫姍杉身邊。
有覃嶼陪着莫姍杉,覃桓昔也就放心了,若論溫柔善解人意和如何安慰人,覃嶼比他更為适合。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也看得出來,莫姍杉和蘇漾非常喜歡覃嶼,整天跟着他“小叔小叔”地叫得格外親切。
而嘗盡人情冷暖的覃嶼,自然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莫姍杉和蘇漾的真心實意,對她們的疼愛并不比他這位親侄子少多少,覃嶼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多了起來。覃桓昔知道,覃嶼很珍惜現在的生活,是她們讓他徹底走出了寧莘和過去私生子的身份帶給他的痛苦回憶。
“展碩明是怎麽回事?”剛踏進觀景廳,齊豐宇就忍不住問道。
“你們的人沒遇到展碩明?”覃桓昔見齊豐宇搖頭,想了想似乎有點明白展碩明的意思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展碩明這個人……目前為止可以與他保持明面上的來往,有些事我需要他幫忙調查。”
莫紹蘅定定地看着覃桓昔,淡淡地道:“你想讓他調查厲俊彥?”
覃桓昔縮回摸着下巴的手,斜着眼瞧他,像是有些不甘心,嘀咕道:“還真是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莫紹蘅輕笑,拍了拍他的頭以示安慰。
“咳!”齊豐宇心裏挂了太多的疑問,有些着急地打斷兩人的“濃情蜜意”,“覃少先說說展碩明吧,說起來我們還欠了他一個人情,當初要不是他主動聯系我們,姍杉指不定會遇到什麽麻煩。”
覃桓昔點頭道:“所以由此可見,他并不想以我們為敵,才賣我們這個人情,不管他是不是有利可圖,但就目前他在展家的局勢,與我們交好對他更有利,否則他何必藏着幾副面孔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若是各取所需,也不見得是件壞事。”莫紹蘅直言道,對于這種看不清真面目的人,各取所需反而更省事,否則一旦感情用事牽扯太多,到時候可不只是彼此間的麻煩,而是各大世家之間的糾葛了。
齊豐宇了然地點點頭:“他應該還不想讓太多人看到,所以覃少離開後,他見我們的人到了,他也悄悄離開了,不過他應該和這件事無關,為什麽要派人跟着水哥?”
覃桓昔輕搖頭:“按他的意思,他是對當初放火和帶走水哥的人感興趣,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人,能在紹蘅和蘇付兩家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帶走,折磨一番後又悄無聲息地将人給放了。”
齊豐宇扶額:“既然如此,他又哪來的自信,能比我們早一步找到真相?”
覃桓昔笑笑不置可否,展碩明未必真的想靠自己的勢力找到幕後的人,他只是想要一個結果,看一場熱鬧罷了。就如齊豐宇所言,莫紹蘅和蘇付兩家至今都找不到的人,僅憑展碩明一個人的力量,除了派人盯着水哥,其他還真什麽事都做不了,何況如今的展碩明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地展現自己的勢力。
“對了,你們的人還有沒有在盯着寧莘?”覃桓昔看着莫紹蘅問。
莫紹蘅面不改色地迎視覃桓昔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勾起了嘴角。
“寧莘這個人警惕心很強,又足夠狂妄自大,就算知道我們的人盯着,估計他也不會怎麽樣,依舊我行我素地做他的事。況且按照他的處事風格,若是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恐怕也不是我們盯着就能查出些什麽。”齊豐宇想起寧莘就頭疼,比起蘇聞天和付則成,寧莘這個人的麻煩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寧莘的出現太過突兀,寧家的勢力本集中在S市,要說他們唯一與寧家的交集也就只有逝去的寧薛和寧薛留下的獨子莫寺源了,但是這麽多年來,他們與寧莘也并無來往,這段時間寧莘卻突然像是紮根在了F市,哪哪都有他出沒的影子。
雖然還沒有證據,但是他可以肯定,水哥的事定是寧莘的手筆,可是在此之前,寧莘和水哥毫無瓜葛,那寧莘為什麽要這麽做?
齊豐宇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和莫紹蘅談論水哥的覃桓昔,垂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資料,寧莘和覃嶼之間的風花雪月愛恨情仇,他也從莫姍杉和蘇漾那裏聽過不少,但若說寧莘是為了覃嶼留駐F市,他怎麽看都覺得有些牽強。
倒不如說寧莘是為了……覃桓昔!
齊豐宇再次忍不住看了覃桓昔一眼,想起了莫紹蘅曾經讓賀璟逸調查過覃桓昔,他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能讓莫紹蘅無法忘懷,甚至會惦記一輩子的人只有寧薛,但是覃桓昔一出現,莫紹蘅的目光就完全落在了覃桓昔一個人身上。
覃桓昔……寧薛……
齊豐宇細細咀嚼着這兩個名字,覃桓昔的出現比寧莘還突兀,一場車禍讓這個舉世矚目的天才小提琴演奏家成了植物人,卻在兩個月之後突然醒來,以堪稱醫學奇跡的速度康複,從此性情大變,深不可測。
莫紹蘅和覃老多年的交情,也算是從小看着覃桓昔長大,卻未曾見他對過去的覃桓昔有任何特殊的感情,獨獨對醒來後的覃桓昔另眼相待。
齊豐宇始終覺得覃桓昔這個人充滿了矛盾和謎團,比起覃宅,覃桓昔顯然更信賴和依賴莫紹蘅,寧可住在莫宅也不願意回覃宅多住,除此之外就是覃桓昔對待莫寺源的态度,簡直比莫紹蘅這個當爸的還體貼入微,疼到了骨子裏,惹得莫紹蘅為此吃了好幾大缸的醋。
最後就是寧莘,寧莘看覃桓昔的眼神,比看覃嶼的眼神還深情,深情中夾雜着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趣味和瘋狂。從前因為寧薛的突然離世,他曾經調查過寧家,自然而然就查到了寧莘對寧薛不為人知的瘋狂感情。
想着,齊豐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真是那樣,恐怕事情的真相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離奇和驚世駭俗,他握了握經不住顫抖的雙手,脖子有些僵硬地轉頭看向一臉沉思的覃桓昔。
覃桓昔一槍廢了水哥的右手,水哥的人為了報仇,曾經在付則成的宴會上給覃桓昔下藥,企圖将他送上蘇聞天的床,讓覃桓昔身敗名裂,那天救了覃桓昔的人正是寧莘。
假如事情真如他所料,覃桓昔就是……
寧莘如此折磨水哥就有理由了,畢竟這個人對寧薛的愛早已走火入魔,水哥的人還妄想用這種下作手段毀掉他的心頭摯愛,對于寧莘這個“變态”而言,這般折磨和放火燒人已經是輕的了。
“展碩明用那張不學無術的草包富二代臉孔混跡了這麽多年,人脈可不小,當初姍杉去的那個酒吧,雖說是他朋友在管理,事實上那也是他的私人産業。而且別看那群草包富二代整天無所事事,他們卻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喜好打探別人的隐私互相八卦,越私密越三觀不正的八卦,他們越感興趣,以此滿足他們除了吃喝嫖賭之外特別空虛的內心,所以他們肯定知道很多我們所不知道的豪門恩怨,尤其是一些小內|幕。”覃桓昔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
“有道理,有些人別看明面上風風光光肆意揮霍,事實上他們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吃喝嫖賭純屬為了發洩個人情緒,內心世界早已扭曲。”齊豐宇收起滿腹猜疑,摸着下巴道,“覃少是想讓展碩明找那些人打探厲俊彥的底?”
覃桓昔點點頭,思索道:“我想我已經有大致方向了,可以從付舜飛那下手。”
“為什麽是付舜飛?”齊豐宇十分好奇地問。
覃桓昔輕笑:“不知道,直覺吧。”
齊豐宇有些無語,轉頭去看莫紹蘅,睇了個眼神過去:“你不管管?由着他?”
莫紹蘅但笑不語,看着覃桓昔的眼神卻格外溫柔。
齊豐宇聳了聳肩:“希望覃少這次的第六感能夠大顯神威,否則拖久了,姍杉只會傷得更深,當然我更希望這一切都是我們疑心過重了,只是厲俊彥這人每次出現得也太巧合了,讓人不太舒服。”
覃桓昔淡淡地點了點頭:“改天我再找姍杉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