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渣男總想攀高枝8
火已經架上,沈之玉無法,只得硬着頭皮走到畫試場地。
筆墨紙硯已經準備好了,香也已經燃起,香盡畫完。
沈之玉拿起筆蘸了墨卻頓在半空中,他情不自禁的地望向淩柒,看着他依舊氣定神閑地站在畫紙前,半分未動,甚至還轉過頭對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這笑容讓沈之玉心頭一震!
什麽意思?又是先等着他落筆,然後中途再随便畫一通就遠勝過于他嗎?
他欲哭無淚,自己到底碰上了什麽神仙!
但他強作鎮定,到底經歷了無數次考試,心理素質還是有的。
文無第一,畫畫而已,每個人的審美都不一樣,他認真畫,未必沒有人不喜歡他的畫。
想及此,他心裏靜了幾分,開始提筆作畫,就畫他最擅長的仕女圖。
而淩柒遲遲沒有動筆,像是在思索什麽。
周圍的人又悄悄議論了起來。
“這吳公子就是神奇哎!你看他多淡定,待會兒必定又是下筆驚人!”
“是的,我也賭吳公子會贏!”
“但是,這麽久都不下筆,待會還有時間畫嗎?”
淩柒聽着衆人的議論紛紛,嘴角挂着微笑,并不言語,也并不作畫。
而沈之玉正埋頭細致地描着,不時擡頭看一眼江珺雅,筆下漸漸成型後,人們這才發現他畫的正是江珺雅。
“畫得不錯,想不到這沈公子挺有才的,棋其實下得不錯,那樣的局就是神仙都不能挽回,而畫也畫得精致,竟是絲毫不遜于專業的畫師。”
見着淩柒這邊遲遲不落筆,人們漸漸站沈之玉一邊。
終于,香要燃盡了,淩柒挑了一只最大的毫筆,蘸了墨,準備作畫。
人們紛紛又将目光轉向淩柒,屏氣凝神地盯着她要如何在最後一刻完成畫作。
只見她将畫紙橫放,手一落,将墨筆重重地落在紙上,再揮手将墨拉向右邊,畫了一個略有些起伏的粗橫。接着她又補了墨,起手輕揮,筆尖的墨就星星點點地灑在畫紙上。
她長相俊美無雙,身量更是潇灑優美,看她這樣作畫無異于視覺享受,所以人們紛紛被她的動作所吸引。
她旋身起舞,邊舞邊畫,最後轉了幾圈後在畫上輕輕地落了一個點,結束了整個畫卷。人們才恍然驚醒,将目光落在了她的畫紙上。
這……是啥?
只見一副似山不是山,似水不是水,滿紙落了無數星點的怪畫。
他們自诩是見多識廣的。大家名作看過不少,但這樣粗狂的畫卻是從來沒見過,但見淩柒氣定神閑的樣子,好似這是一副佳品,而他們竟然品不來,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江珺雅擰緊眉頭,她也看不懂。
而沈之玉那邊正在做的工筆仕女畫,形神具備,筆觸細膩,一眼便可看出乃上品之作。
于是有人開始啧啧稱嘆起來,但江珺雅卻撇撇嘴:他畫的好又如何?人品不行,就是渣,不接受辯駁!
等到沈之玉全神貫注地完成了畫作,才擡起頭來,第一時間望向淩柒那邊的畫作。
他沉溺于畫畫,完全沒有注意到淩柒是怎麽完成的,所以不被她優美萬分的動作所迷惑,只看到畫紙上的一團黑糊糊,不禁譏诮出聲。
“吳兄,你這是畫的什麽?”他語氣輕蔑地問道,心裏害怕失敗的重擔一下子放下了。
淩柒笑笑,說道:“你猜?”
沈之玉啞然,甩了甩袖子哼道:“我看這畫得是不知所謂!”
說罷舉起他的畫作對着衆人,聽到衆人的啧啧稱嘆,尤為得意。
最終他舉着畫走到江珺雅面前,柔聲說道:“在下一看到江小姐,畫作就已在腦海中成型,遂借着這機會做了此畫,還請江小姐不要嫌在下唐突了。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江小姐國色天香,美豔不可方物,在下也不過是将這美記錄了十分之一二,若江小姐喜歡,畫作就贈與江小姐了。”
江珺雅卻是不看畫,正色說道:“未經我同意就畫了肖像,沈公子的确唐突了!”
沈之玉舉着畫的手頓時僵了,他不明白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完成這樣一幅傑作,竟然還不能讨她歡心?
以前的朱顏不過是勾勾手,偶爾捏着鼻子說說違心的甜言蜜語就能哄得團團轉,還有泗水鎮主動對他眉來眼去的女人那麽多,他可是正眼都懶得給她們一分。
難道京城的貴女如此難以取悅?
他面上依然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那在下只能給江小姐道歉了,事出有因,沈某只想贏得比試,而江小姐給了沈某最好的靈感,遂唐突了江小姐,實在是不該。”
“等這比分出來,沈某将現場将畫銷毀,絕不流傳出去,以免其他人觀畫再次唐突了江小姐。”
沈之玉既然要做戲,那麽就做全套。他吳書言端得是雅士之風,他也端得起君子之态。
衆人一陣唏噓,如此好的一幅畫竟然要銷毀?
他們不少都是文人雅士,看到佳作,紛紛覺得可惜,但也贊嘆沈之玉的人品。
那些本來也覺得有些唐突的人,也無話可說了。
默默觀戰的江逸也松了拳頭,他那傻妹子還算有原則,這沈之玉也還算知趣!
“即是如此,那大家就品一品,孰優孰劣,願意給在下和吳公子支持的,站一下位。”沈之玉朗聲說道,事實已是擺在眼前了,誰眼睛瞎的才會站到吳書言那裏去!
衆人面面相觑,一時讨論紛紛。
“毫無疑問是沈公子的畫作優秀,那筆法,那神韻,如此有限的時間做出這樣工筆細致的畫作,非常了得!”
“對啊,吳公子雖然作畫的時候胸有成竹,很有氣勢,但那畫作實在是欣賞不來。”
但也有幾個站淩柒這邊的,說道:“畫乃作者表達想法和意蘊的作品,我看吳公子的畫作雖然不辯具體形态,但見畫鋒強勁,走筆幹脆,作畫流暢而又優美,正如吳公子本人一樣,通過畫作能品出吳公子乃胸中有丘壑之人。由畫見人,如此品來,也可稱為佳作。”
“是啊,雖然現在盛行工筆畫,越細致越受追捧,但數百年前,不論書法還是畫作皆是尚水墨之風,不乏充滿意蘊和風骨的佳作,所以不能單以像不像做結論,太粗淺了。”
淩柒想給這二位豎個大拇指,他們解讀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東西,不禁對他們投去贊許的目光。
“是的,這二位公子解讀出了吳某心中想說的。吳某走過許多路,見過許多人,心中裝滿了山川人文,太過細致具象的畫筆皆不能抒發吳某心中的激蕩,唯有這樣的雄渾和混沌能略抒一二。”
淩柒也舉起自己的畫作面向衆人,她擡頭挺胸,直抒胸臆,讓不少現場的人點頭稱是。
沈之玉怒從心起,他喝道:“胡說八道!是人都看得出畫得毫無章法,根本不懂畫作!”
淩柒不動聲色,只是淡定地微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其實她也認同沈之玉的觀念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畫的啥玩意兒,她也根本不懂畫畫。
拜托,這個時空作畫的可是毛筆哎!她怎麽會?
除非給她個噴印機或者3D打印機,那麽她才好設置好樣板直接打印,要什麽風格有什麽風格。所以她現在只能耍耍花腔看能不能唬住人。
所幸真的不少人被她哄住了,站到了她的一邊。
不一會兒,除了看熱鬧棄權的,其他要參與評比的人紛紛站好了位,經過一算,她竟然和沈之玉平了!
沈之玉氣得吹胡子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向淩柒一方的衆人。
這些人都是瞎的嗎?
他這樣工整無缺的畫作竟然和那一團都稱不上畫的東西打平了?
他把目光投向還沒有站位的江珺雅,投去求助的目光:“江小姐,平心而論,您更喜歡哪副畫?”
江珺雅一愣,她看了兩邊,最後走到了後面的人群,選擇誰也不站。
“第二輪,平!”有人宣布到。
沈之玉徹底垂下了手,淩柒輕松地一笑,對結果很滿意。
江珺雅冷冷地說了一句:“沈公子,畫作的評比既然已經結束了,還煩請将畫作銷毀了。”
沈之玉怒火中燒,将畫一把撕了個碎。他憤恨地看了眼淩柒,心裏只想把對方撕碎!
“第三輪,即興作詩!”
淩柒淡然地問道:“請問沈兄,作詩什麽規則呢?”
沈之玉說道:“即是為了江小姐而戰,那麽就以江小姐為題作詩吧!”
淩柒幹脆地答:“好。”
沈之玉又說:“既你我皆為書生,詩作本該是信手拈來的絕技,遂我兩不該只比拼詩詞意蘊,更應該比個速度,七步內作詩,如何?”
衆人驚呼,雖然大家都是文人,肚裏筆墨不少,但作詩并不是做菜,是需要靈感和反複推敲的,要七步內做出詩來,絕非易事,除非早有準備。
衆人不傻,看向提出此意見的沈之玉,不由得心裏懷疑他該早就瞄好了江小姐,做了準備而來的!
淩柒依舊淡然地回答:“好。”
沈之玉看着她依然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哼了一聲。
剛才的畫明顯證明了這人就是在鬼扯,裝樣子搞玄學迷惑大家,他就要看他這次在七步內作詩,怎麽蒙的過去!
而他自己,早有準備。
為了見江小姐搏個好印象,他可是做了好幾首,有詩有詞,不過是背出來而已!
雖然這樣制定規則,難免有心之人會懷疑他,但是今日連番的打擊讓他有些惱羞成怒顧不上了,他必須贏了這人!不論什麽辦法!
“吳兄,請!”沈之玉做出邀請的姿勢,邀淩柒同時起步。
淩柒淡然應允。
兩人步伐一致,皆是潇灑帶風,不過半刻,已堪堪走了五步。
沈之玉忽然停住了,轉身笑對衆人說道:“沈某不才,已偶得了一首小詩,獻于江小姐。”
說完他開始賦起來,聲音清朗,頗為悅耳:
“黛眉彎彎描,雅脂淡淡勻,素衫雲裳君如玉,獨倚憑欄何處惹心門?
脈脈眼中波,盈盈花盛處,一江春水花落去,又是一彎新月照黃昏。”
“好詩!佳品!”
“藏了江小姐的閨名在內,無疑是為江小姐所做了!”
“五步成詩,厲害!”
人群中不乏贊嘆、鼓掌的。
但江珺雅本人卻有些不悅。這沈之玉就算抛開她先入為主的偏見,也實在是太不對她的味兒。
他做一首如此閨怨的情詩是幾個意思?什麽□□水落花去就只剩下彎月黃昏了?意思是她要是錯過他,就是落花就是黃昏了?
誰給他的大臉?
江珺雅撇撇嘴,不快寫在臉上。
沈之玉見了心裏又有些打鼓起來,她為何又不喜?這詩明明是他借鑒了無數描寫美人的詩作寫出來的,又表達了他的仰慕之情,和女子慣有的那淡淡哀怨,哪裏不好了?
淩柒見他事畢,也不再多走,原地朗聲賦道:
”香叆雕盤,寒生冰箸,廟外別是風光。主人情重,會迎衆賓客。珺玉雅,江水綠,藕絲嫩、新織仙裳。
人間,何處有,司空見慣,應謂尋常。坐中有狂客,惱亂愁腸。親曾見,全勝宋玉,想像賦仙娘。”
淩柒将腦海裏儲存的蘇轼的《滿庭芳?香叆雕盤》改了改,用了起來,将原詞中描寫歌女的部分修改成了主人,多了些端莊,将江小姐的名字填了進去,而且這法興寺本就是江家供奉的,也算是切題。
雖然是別人的詩,淩柒心裏默念着這并不是用于商用,她不打算以此掙錢牟利,應該不算侵權。
用蘇轼這首佳作對付沈之玉這樣的無名之輩,綽綽有餘了,慧眼的人自會評出高低。
果然,人群中爆發了強烈的掌聲,啧啧贊嘆之聲不絕入耳。
“好詞!清新雅致,生動盎然,這境界竟是與沈兄的詞拉出了距離!”
“是啊!雖都是尋常詞,卻叫人沉醉進去!”
“沈兄的詞歲也不錯,但當下一比,就顯小氣了!”
江珺雅亦贊嘆道:“我也喜歡吳公子這首詞,很和我意!”她看向吳書言,眼裏滿是星星般的崇拜了。
沈之玉愣在當下,聽着大家衆口一詞的誇贊,渾身微抖。
所謂文無第一只是虛詞,當兩首差異巨大的詞擺在面前時,誰都能分得出好壞。
他輸了!即便他再不願承認,事實依舊擺在面前。
“這一局,無疑是吳公子勝出!”有人宣布到,随即大家喝彩、鼓掌。
“吳公子三局兩勝一平,這次比試勝出!”衆人又是喝彩。
淩柒走到沈之玉面前,笑道:“沈公子,可還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