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吃過飯後外面被程豫暗戳戳在心裏罵了一天的雨終于停去,他提議去散散步。半小時後,兩人出現在情人港上。
這其實是一個半橢圓形的碼頭,邊上均勻開着幾十間風格各異的酒吧餐廳,十幾米外是條河,上面停靠幾輛游艇,旁邊欄杆上密密麻麻站了一排豔紅尖嘴白色毛的海鷗,身材肥胖看起來傻乎乎,卻是讨人厭得很。本身是吃海魚的習性,但也許是瞅見不遠處人們的美餐,時不時揪到機會就撲過來搶食,兩只圓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情人港上的人們,不知道在打什麽壞主意。
晚上八點多,邊上餐廳幾乎間間爆滿,周岚笙和程豫走在河邊,這兩個剛“複合”在家裏還算勉強相處融洽自然的人,去到外面就好像那層防尴尬的膜被捅破,都像被捏住嗓子般半句話講不出來。
抛卻四年前的感情,對于現在的周岚笙來說他只不過和程豫認識兩天,雖然性格溫和很好說話,但他也是個防備心很重的人,程豫以一種不由分說的方式強勢闖進來,雖然他現在也是有些接納對方,但是.....
還是覺得他很陌生。
就好像現在他們兩個人獨處,周先生為這個安靜得過分的局面感到焦急,他想,不行啊,我得說點什麽,該做點什麽來打破這個尴尬的局面。
難道又要聽他以前那些事的話題嗎,周先生可不想再聽“別人的故事”,他努力控制臉部面前,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如,背地絞盡腦汁拼命找話。
“先生在想什麽?”
旁邊程豫側過頭,笑着望過來。
“沒...沒什麽,”周岚笙擡頭,慌張回道。
“可我怎麽覺得先生看起來挺着急的?”
“有嗎,”周岚笙問,見程豫挑眉神色輕松的做了個“有的”的口型,不禁臉更紅,破罐子破摔,“我只是不知道要和你說什麽,我們之間.....好像沒有什麽共同話題,我是說現在的.....我們。”
“所以先生是在為這個苦惱嗎?”程豫試着去回想,才理會到他的真正用意——
對方是在告訴他不管兩人曾經的過往有多甜蜜親昵,程小朋友的補習老師在現階段已經被遺忘,他所懷念和喜歡的那位“周岚笙”被封存在往事裏,現在站他面前的是個嶄新而陌生的人。雖然芯子不變,口味和習慣一樣,但是.....程豫對周先生這四年裏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意識到這點,程豫那雙似乎有燭火在裏面一直亮得吓人的眼睛暗淡下來,他的嘴唇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句話。
而旁邊的周岚笙心中無數個話題升起落下,終于有個幸運兒被挑中,他說,“你要聽我之前去美國留學的事情嗎?”
“嗯?”程豫擡眸。
“兩年前,我去了國外讀master,這可能也是你找不到我的原因,去之前在網上搜和聽身邊人說去到新環境會容易不适應,心裏還有些忐忑和不安,但沒想到去到後卻是意外的舒适和開心,我是在這邊就聯系中介幫忙找房子租,第一個房東人就很好,問需不需要帶我在家附近走一走熟悉環境,周日還會邀請我去她家開party。”
“她不會對你有什麽企圖吧,”亞洲醋王程豫語氣平淡的說,下意識想伸手抓先生手。
“你怎麽總覺得別人對我有意思,那個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已婚女人,”周岚笙頓了頓,看了旁邊人一眼。
然而程豫卻從他眼神裏讀出幾分撒嬌的意思,立刻又神奇的心曠神怡,握住周先生手臂道,“先生繼續。”
“.....我修的是戲劇類的雙學位,唔.....話說回來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麽想的,在大學明明修的是法律和金融,怎麽會想去學這種藝術類的東西,而且還有學校收。”
程豫聽到了,不禁笑出聲,“肯定是我家先生太優秀。”
“但我第一天去學校就鬧出個笑話,當時還沒買車只能搭公交上學,那時候我看着手機導航也沒搞懂公交車牌怎麽看,一不小心.....搭了反方向的公交車。”周岚笙說着說着,那張俊俏的臉又不出意外的紅了。
程豫毫不意外:“先生确實是路癡,”所以在去喝早茶那天,先生說自己經常開車時他有被驚到,“以前剛認識先生那會,每次和先生開車出門總會迷路,開着導航也會不知道去了哪,所以一滿十八歲,我就趕緊去考車牌了,”說到這裏他又心中暗喜,心想自家先生沒有自己果然還是不行。
周岚笙聽着他說自己的糗事,忍不住想去捂住程豫的嘴,又怕對方會做出些什麽大膽的調情動作,惱羞成怒地道,“不說了。”
程豫連忙把人抱住,低聲哄道,“好了我錯了,既然先生不想說,那我說說我平日工作上碰到的糗事好不好?”
周岚笙聞言“嗯”了聲,問,“程總也會有這樣的經歷嗎?”
“什麽程總,”程豫板起臉,“我是周先生的小朋友。”
“你現在哪裏還是小朋友,”周岚笙掙脫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幾步打量對方一米八幾的高大身材,雖然現在穿着衣服但周岚笙肯定他身上布滿肌肉,再加氣場強大,看起來哪像他小說裏驕傲天真的杜尤,作者搖搖頭,“還是叫程總比較合适。”
程豫勾勾唇,好脾氣的退讓,“不要程總,我是先生養的一條狗好不好?”
“什麽?”
“先生有時候不是說我黏人得像一條狗嗎?”程豫一點都不覺得這是個帶貶義的比喻,眼裏藏着淫穢的光,快步走到周岚笙身邊再度将人纏住,左手緊緊抱上對方一只手臂,右手偷偷摸上先生腰,把頭湊到對方耳邊道,“我是先生養的野狗,不光喜歡吃醋容易嫉妒,見到靠近先生的人就要沖上去咬,在床上也是野得很,最喜歡把先生的陰莖含硬,用柔軟多水的小穴死死咬住,讓先生濃稠的精液射到最深處。”
“......程豫!”
“嗯?”被他點名的人不急不躁不痛不癢,正準備伸舌舔濕心上人紅得發燙的耳垂。
“你.....能不能注意點場合,”周岚笙目光快速掃向四周,低聲道。
程豫:“我跟喜歡的人調情關他們什麽事了?”
“.....”周岚笙伸手想去打他,又莫名下不去手,半推半就似的讓人含住耳垂,被舔得半邊身子軟掉,既想發火又擔心會把兩人關系弄僵,只得委曲求全,“你想這樣....多久?”
“先生說什麽多久?”
兩個身材臉蛋氣質都是絕佳的男人在公衆場合摟摟抱抱,即便現在人們對同性戀的态度變緩也引來不少目光,程豫見好就收,他放過周岚笙濕漉漉的耳垂,故意在他面前舔了舔嘴唇,乖乖的說,“我現在做好了。”
“......”周岚笙不想理他。
程豫勾唇,想起之前沒說完的話題,又道,“我是不像先生這麽冒失總發生這種事情,不過先生需要從我這找到些安慰,所以.....說幾件別人的糗事給你聽?”
“......”周岚笙現在想回家,不跟這讨人厭的家夥散步。
“先生別氣,”程豫拉住他的手,柔聲道,“要喝點什麽嗎?我去買冰巧好不好?”
“不喝。”
“再在裏面加兩個冰激淩?”
“程豫!”周岚笙低吼,見附近有人望過來又立刻将聲音放輕,撇開視線,“你不要總是挑戰我的底線。”
“我知道,”程豫探頭過去親了親周先生通紅的臉頰,道,“在這裏等我,”說完就邁步向最近的一家餐廳走去。
“......”被留下的周先生空留一肚子燒得旺盛的火,罪魁禍首逃的飛快,他能怎麽辦,只能等那杯甜膩的飲料過來将它澆滅。
在程豫和周先生打鬧時,有兩人不幸拿到VIP座位,近距離将畫面收入眼底。
“我的天,沒眼瞎吧我?那是我們老板嗎?”林秘書坐在餐廳外面的位置上,手裏拿着個菜單鬼鬼祟祟擋住臉,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對對面助理說。
“是的,旁邊那個就是姐姐你說的周先生?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啊?”小助理同樣菜單擋臉,出言抱怨,“都怪姐姐,說了不來這麽高級的地方吃飯,直觀老板和別人調情,被發現了我肯定被炒。”
“你被不被發現都只能幹一星期,”林秘書看了她一眼,“好心”糾正。
“唔....”小助理立刻示弱,軟着嗓音“委屈”道,“可是我舍不得姐姐你,別炒我嘛姐姐.....”
“閉嘴,”林秘書瞪了她一眼,扭頭飛快看了眼不遠處正虐狗的兩人,頓時警鈴大響,“快擋住臉,程總要過來了。”
三十秒後,他們老板像中了五千萬彩票似的走進餐廳,臉上那股春風得意的勁兒即便瞎子站十米遠都能感受到。
小助理:“天啊....愛情的魅力真大,我從沒見過程總笑成這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林秘書:“他這樣笑我會覺得他下一秒又要讓我去殺人。”
“嗯?”小助理看過來,“程總之前也有這樣子過嗎?”
秘書聽到她這樣問才察覺出自己失言了,“沒有,我亂說的。”
小助理才不信她說的鬼話,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裏存下疑慮,她望向那邊在等待的周岚笙,道,“沒想到周先生本人長這麽好看。”
“對啊,”說到自己偶像林秘書就起勁,她直起腰板,“先生的美貌和他的才華一樣出衆。”
“....又開始了嗎,”小助理小聲嘀咕。
林秘書聽到了她的話,心想平日工作這麽辛苦,老板天天冷臉發脾氣,追星就是她的快樂之一,在助理這個年紀時她是追娛樂圈明星的,不過後來進入AM接觸到些與鏡頭大相徑庭的明星,就改為追文學圈的神仙作者們。
“你現在沒對程總這麽有興趣了吧?”想到這小女生之前還各種八卦程豫的私人生活,買奶茶讨好他,女人看向那邊的周岚笙,不冷不熱的說,“那位是所有人都無法代替的。”
“我看出來了,”小助理啞然,“姐姐你好像知道程總很多事情。”
“确實知道很多,”女人松口道,她畢業後就跟着程豫,和他一樣青澀得有些天真的學生變成獨當一面的公司高層,程豫讓她做過很多事情,見得光的見不得光的大多跟公司發展有關,但其中最狠最陰暗的——還是和周先生有關。
想到這裏,對面小助理突然怪叫一聲,她在“啊”完後立刻捂住嘴菜單擋臉,壓低聲音對女人道,“姐姐你快看,有人在和周先生搭讪。”
周岚笙在原地站了不到四分鐘,就見一個四五十歲的啤酒肚男人,手拿個酒瓶滿臉通紅的向他走來。他頓時想轉身走人,然而對方卻把手伸來憑空抓了抓,周先生眼皮一跳,往後小跳一步,勉強擠出個笑容,“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剛剛看到你和那個男人抱在一起了,”對方一開口就聞到濃重的酒味,“看起來...很美味。”
“什麽?”
那個男人眼裏顯出露骨的欲望,他說,“你真好看,能和我親個吻麽?”
周岚笙皺眉,“對不起,我覺得你應該去醒個酒。”
“不能親?”
“.....”周岚笙沒來由覺得有些惡心,他嫌惡的向後一步,想要離開,然而對方注意到他的抗拒,立刻上前想去摸,周岚笙心頭一驚,垂在身側的手陡然被人握住,倒吸口氣,有人生生将他往左後方拽——
“程豫?!”
他被拽得向後連退好幾步,手臂都有點疼,驚疑間回頭,見身後是熟悉的人立刻松下口氣,但随機又看到對方眉頭緊鎖成“川”字,眼神裏俱是狠戾,周岚笙直覺對方好像生氣了,又開口,“你別激動,他....”
“你想幹什麽?!”程豫沒聽到他說話,擋在周岚笙面前冷着臉斥喝。
他像被針紮到脊椎骨般身體緊繃,以一種防禦的姿态擋在身前,他站在程豫身後把手放到對方肩上,輕聲安撫,“我沒事,你別緊張。”
程豫沒說話,他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脖頸處青筋根根突起,一雙眼死死瞪着對面人,看起來正處于暴怒中。
“程豫.....”周岚笙不知道他是怎麽回事,明明他才是被騷擾的那個,但現在卻要去安慰別人,程豫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吃醋,周先生稍微動了下被他緊抓的手,嘆道,“別理他了我們走吧?”
“神經病,”程豫鐵青着臉罵了句,扯着先生繞過眼前礙眼的東西,大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