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那個可惡的女人……
隐若狠狠盯着面前這個笑得無比龌龊的太監。
“怎麽樣蕭将軍?求您的這個忙,您是幫還是不幫呢?”對面的人得意洋洋地問,“要不答應的話,我就只好按照娘娘的意思這樣收下您的歉禮了~”
“……”隐若恨狠地咬了咬牙。太大意了。被那個什麽淑妃宣進宮裏來說要請教西域音樂,在門口居然說那女人特別害怕刀劍,請求他解除佩劍,暫時替他保管……結果實際上哪裏是請教音樂,明明就是讓他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被他明确拒絕之後就以毀壞他的劍作為威脅,這女人……
“怎麽樣?”太監又揚了揚手,朝欄杆下巨大的銅爐望了望。
可惡……鑄造間內的熱度讓隐若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為什麽這裏來來往往這麽多人?想動手強搶都不成……而且按那女人的謀略看,這惡心的太監肯定沒那麽好擺平……
“啊,看樣子蕭将軍還是不願意呢,那這把劍就只好作為新鑄造的賀歲銅鏡的一部分了~”太監手一揚,劍便朝着底下那敞開巨口翻滾着不知名液體的銅爐墜去。
隐若一個翻身便跟着一起跳了下去。然而眼看就是來不及……心中湧起無限的悵悔,讓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劍一起落進銅爐中去……
忽然伸出的一只手,在劍即将觸到那不明液體的表面時穩穩抓住了它。
隐若一震。身形一個變換,落在了銅爐的前邊。
樓上正看着熱鬧的太監一愣。一聲大喝:“誰在那裏?”鑄造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過來。
規律而穩定的腳步踏着圍繞銅爐而造的一圈鐵梯而下。那人從最高一級臺階處一步步走下,淺藍色有着精細花紋刺繡的衣襟在熱浪邊輕輕拂動,手中輕巧地握着隐若那把劍。待到終于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後,才氣定神閑地擡起頭,對樓上的人笑道:“是我啊,張公公。”
隐若一愣。那人是,介然。
“原來是七殿下啊,失敬失敬……”張公公一禮,“殿下來此貴幹?”
“最近在研究鑄造方面的事情,所以過來實地看看呢……”介然一笑,“倒是張公公為什麽在這裏呢?”
“唉,這不是娘娘為了給太後的賀歲銅鏡費心麽……可惜将軍自己出爾反爾又有點舍不得,下官只好替他履行先前的諾言了……殿下那個不必要的動作可是太危險了呢~”
介然看了看手中的劍,“因為實在覺得可惜啊……雖然不是最好的,但這把劍之前可是連聖上也特別關注過呢……”
“啊,下官差點忘記了殿下也善于賞鑒這些東西呢。不過,雖然殿下愛惜,畢竟是和娘娘商量好的,還請讓承諾順利履行,也避免将軍成為失信之人啊。”張公公仍舊滿面笑容。
介然這時才瞟了隐若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也對啊。”
“?”一直耐心聽着的隐若神色一冷,手指不由自主微微地蜷起。
“不過啊……”介然話鋒忽然一轉,“娘娘本意雖好,但這舉動其實不大合适呢~”
“诶?”張公公一愣,“此話怎講?”
“雖然這把劍選用的材質很好,但再好的劍也是兇器。況且蕭将軍的這把劍上,嗯,沾過些不太幹淨的東西呢……”介然看向張公公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鋒利——“給太後鑄造的賀歲銅鏡裏,是不是不該摻雜這些兇煞之氣呢?”
“這……”張公公在那樣攝人的眼神下一時有些語塞。介然忽然微微一笑:“那麽,這樣不合适的東西,我就代為處理掉好了,省得張公公麻煩。”不等對方反應,他就轉向看過來的其他人,表情愈顯柔和溫雅起來——“大家以後也小心點,這個爐子裏的液體可是很危險的呢~剛剛忽然從上面掉下來東西,可是讓人受驚不淺呢……”
冷眼看着張公公離開,鍛造間裏聚集起的人群也終于又紛紛散開。
介然收起臉上那副溫雅柔弱,恢複成某種無所謂的表情,“蕭将軍。”
“嗯?”隐若把眼光從周圍的人群上收回,不知道對方下一步是如何打算的。
介然一揚手,把劍抛了過去:“這次的事,就算是上次你救下我家歌姬的謝禮吧。”
“啊?……謝謝。”隐若穩穩接住了劍,卻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這件事情轉變得實在有些突然,大概,也太順利了點?然而下一個瞬間,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經回到了手中失而複得的劍上——幾番風雲悲喜變幻,這次他總算沒有失去它。
介然看見他拿起來劍來仔細端詳,嘴角似是有略微的上揚。那樣深厚綿密的眼神……也只有注視着久別重逢的情人的人才會有吧?
介然極輕極輕地笑了笑。然後恢複了一貫的淡然神色,從隐若身旁走過。
這樣的話,總算兩清了吧?
誰也不再欠誰的了。
那麽,以後就依舊是陌路人吧。不必再見了。也不要再見了。
只是。
在走出鍛造間之前,他忽然頓住了腳。
“還是一樣惜劍如命呢,隐若。”
聽到聲音的隐若擡起了頭,望向那個正要離開的背影:“什麽?”
“但是這裏可不是嶺南啊~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可是很多,可別再輕易往那種東西裏面跳了。”介然沒有轉身,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身後的巨大銅爐。
“……我知道。”
“那麽,保重。”介然說完,拔腳準備離開。
“我說——”隐若收好了手中的劍,正色道。
“什麽?”
“你不也還是一樣憐愛那些女人麽,介然?但是這裏,漂亮優雅而危險麻煩的女人可不少啊。你也該小心點。”
“呵。”介然微微揚起了頭,不知道是看向哪裏——“彼此彼此。”
“客氣客氣。”
“那麽,告辭了。”介然說完,終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