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來時路去時途 再走一
天各一方。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臉怒氣,雙手叉腰的小姑娘,小德将軍有有一剎那的愣神,“落落殿下,你怎麽……我……”
落落正在氣頭上,“什麽你我?我是問你那個尼祿還胡說八道什麽了?”
小德将軍看着落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公主殿下只要一生氣,他就束手無策。
幸虧白帝發話,“好了,落落,小德将軍剛剛把知道的都已經說了,乖,先到父皇這邊來。”
落落不依,着急地在大殿裏跺腳,兩頰的紅色因為生氣顯得更甚。“父皇!他明明是胡言亂語,信口開口!”
白帝看着女兒倒是笑了,“父皇當然知道。那落落,你有沒有想過魔君尼祿為什麽要散播這樣的消息?”
落落漸漸停下來,不一會兒便明白了其中的厲害關系,“他是想借此離間人妖兩族的關系。”
白帝點點頭,“我們妖族與人族交好,所以魔族這些年不敢輕易出手。他散播這樣的消息,即使是無中生有,但總會使人心動搖。而我們與人族之間若一旦失去信任,那對于魔族來說,絕對是有益無害。”
小德将軍此時也反應了過來“原來他看中的是落落殿下妖族公主的身份。”
落落看向白帝,有些擔心,“父皇,那怎麽辦?會不會很嚴重?”白帝目前并不願她摻和到這些事情中,于是笑着安慰她:“沒事,父皇會解決好的。”落落點點頭,卻暗暗地在心中有了主意。
黃昏時分,白帝與白後憑欄遠眺,八百裏紅河,巍峨白帝城,這是妖族的守護和驕傲。白後忍不住地擔憂,“今天小德将軍帶回的消息,勢必會對人妖兩族産生影響,我們該如何應對?”
白帝收回目光,“人族新帝登基,商行舟重回神都。所以,影響是大還是小,看他們怎麽想了。要想穩妥一些,必須要派人到神都走一趟了。只是現在這個時候,我和你都不能離開白帝城。而如果派其他人去,未必能使人族信服。所以……”
“所以,最适合親自去神都走一趟的是落落,”白後看向白帝,“是麽?”
白帝嘆一口氣,“是。落落是妖族惟一的公主,除你我外,最能代表整個妖族的立場和态度。她在神都這麽長時間,與國教學院和天海家都有所交集。況且,魔君尼祿散播的這條消息中,落落是其中的關鍵。”
“我知道。只是形勢未明,落落的身體還未完全好,我怎麽能放心她出去?妖族就落落一個公主,可我們也就落落這一個女兒。從小到大,她為了修習妖族最高功法,吃了多少苦?她不說,可我這個做母親的難道不清楚麽?這種時候讓她自己去神都,誰都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麽。萬一……”說到最後,白後已然紅了眼眶,聲音裏帶了哽咽,“如果可以,我寧願她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兒。”
白帝握住她的手連連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一切還有我……”
角落裏的落落一臉凝重,她本來是來找白後說說話,卻不料聽到了這些。她回到自己屋裏想了想,果斷地起身開始找東西——落雨鞭,千裏紐……各種防身的寶貝都找了出來。然後,她拿起紙筆開始寫信。
夜已深,夜色濃,只有稀疏的幾顆星星遠遠挂在天邊,四下一片靜谧。落落從床上爬起來,利落地換上一身男裝,掏出床底的包袱蹑手蹑腳地出了房門。
軒轅睜開眼就被吓了一跳,一個黑色的影子緊緊捂住他的嘴:“噓,別說話。是我。”軒轅模糊不清地嘟囔:“殿下,你……”
“現在什麽都別問。起來穿好衣服,跟我走。”
直到跟着落落成功地溜出了白帝城,軒轅還是沒搞清楚要做什麽。晨曦微現,身後的白帝城離得越來越遠。落落終于松了一口氣,她拍拍軒轅的肩膀,“不錯不錯,我們成功了。”
軒轅摸摸腦袋,“殿下,我們要做什麽?”
落落豪氣萬丈,“去神都!”
軒轅瞪大了眼睛,“就我們倆?”
落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就我們倆啊。”
白帝城內,白帝白後對着落落留下的一封書信相對無言。他們的目光停留在信的末尾處——“父皇母後,落落做妖族的公主,做你們的女兒,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落落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金玉律匆匆趕來:“已經确定,軒轅破也已不在城內。應該是和殿下一起出去了。”
白帝想了想站起身,“落落離開的白帝城的消息一定要保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金将軍,這倆孩子畢竟都還年輕,遇事未必能思慮周全,看來還得麻煩你跑一趟,落落總還是聽你的話。”
金玉律早有此意,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小丫頭,怎麽能不擔心?“屬下即刻出發,請陛下和皇後放心。”
想着白帝說得那句“落落總還是聽你的話”,金玉律搖了搖頭,最能讓小姑娘聽話的那個人叫陳長生。他此時不在白帝城,也不在神都,而在南溪齋。
路上有兩個身影。
“殿下,我們為什麽一定要這麽着急地去神都?”
“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殿下,陛下和皇後肯定不同意你去神都的。”
“對啊,所以我們得偷偷地溜出來。”
“殿下,你還不能運功,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
“對啊,所以我把你一起帶出來了嘛。”
……
軒轅終于沉默,過了半天憋出一句話,“先生也會擔心的。”
落落停下來想了想才說話:“先生是教宗大人,要擔心的事情太多了。我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處理好。”
“可是……”
落落擡手打斷軒轅的話,“不要可是啦,快走吧。”
軒轅終于閉嘴,其實他想說,你的事情就是先生的事情。
南溪齋內,長生眉頭緊鎖。黑袍用陣法圍困住了南溪齋,衆人根本無法跨出一步。這幾日他一直在尋找破陣之法,卻絲毫沒有進展。
有容端了茶過來,“長生,先休息一下。喝杯茶。”長生端起茶苦笑了一下,“抱歉,是我沒用,仍沒能解南溪齋之困。”有容在他身邊坐下:“長生,不要這麽說。是我把你牽連進來,該抱歉的是我。”
長生搖搖頭:“有容,你的傷怎麽樣了?”
“已無大礙,多虧你。”
長生沉吟一會才開口,“不是我的功勞。你的傷看似很重,其實并未傷及要害。或許那個黑袍其實并不想傷你性命。”
“我也感到奇怪,”有容看向長生,“他似乎只是想把你和我困在南溪齋,而不是直接殺了我們。所以,他的目的是什麽?”
“不知道。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擔心,總覺得有些事情已經在意料之外了。”
有容靜默半晌想起一事,“對了,落落殿下怎麽樣?”
聽到落落的名字,長生的臉上終于露出了這幾日以來的第一次笑容,眉眼不自覺地溫柔,語氣裏也帶着暖意,“還是小孩子脾氣和心性,她在白帝城裏,我倒是可以放心很多。估計現在還在睡懶覺吧。”而孰不知,他以為那個正在白帝城中睡懶覺的小姑娘此時正風塵仆仆地趕往神都。
看着長生那滿心滿眼都藏不住的溫柔和寵溺,有容忽然覺得心底些許苦澀。她起身悄悄出了屋子,身為聖女,眼下南溪齋正被圍困,她責無旁貸。可此刻,她卻忽然想起曾經,有人也曾如此這般憐惜她,在他眼裏,她也只是需要被照顧的師妹,而不是肩負重任的聖女。
說起落落,長生一半喜悅一半憂心。他用手指摩擦着戴在手腕上的那半顆識音珠,這些日子識音珠安安靜靜,沒有絲毫異象,這說明落落應該安然無恙。可是萬一,萬一如果小姑娘根本就沒戴着它呢?依她古靈精怪的性子,長生實在無法确定。
喝完手中的茶,嘴裏微微苦澀,被刻意壓抑的思念洶湧而來。這些日子,長生替有容療傷,破解黑袍所布的陣法。他不是不想他的小姑娘,而是不敢想。那是他當下所有的軟肋與溫柔,對她的擔憂足以使他潰不成軍。而要想早日見到落落,那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先破了這個陣法走出南溪齋。長生斂回心神,重新尋找破陣之法。
離宮內,三十六已經快把自己的頭發抓掉,“陳長生到底什麽時候回來?我替他看着國教學院和離宮都這麽長時間了!還有魔族,那個尼祿要娶落落是真的麽?他還管不管了?”
小黑龍坐在旁邊啃着雞腿不理他,她也煩啊,外面的世界真不如寒潭裏自在。突然,她用手裏的雞腿指着門外,“三十六,看!”
三十六沒好氣,“看什麽看?”他轉過身,一雙本來就大的眼睛此刻因為吃驚瞪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