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此地一為別
作者有話要說:
嗯,我又來了~ 此去或經年,前路未可知。
第二天,衆人都在為返回白帝城做準備。唯獨落落是最清閑的一個。她把整個離宮都逛了個遍,正無聊時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就要離開神都了,應該去和天海勝雪道別,畢竟,落落很珍惜這個朋友。她盤算着出去一趟,無奈,金玉律和陳長生把她看得牢牢的,不讓她單獨外出,可是她想自己去見天海勝雪,這就有點難辦。
思考了半天,落落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她找到正在指揮大家收拾東西的金玉律,“金叔叔。”金玉律正忙,“殿下,怎麽了?”落落拉住金玉律,“我想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呢。”金玉律放下手中的事情,“殿下為什麽想出去。”
落落掰着手指頭,“我們明天就要走了,我需要和一個朋友道別。”金玉律眯起眼睛想了想,“殿下說得這個朋友可是天海家的公子,天海勝雪?”落落點點頭,“嗯,金叔叔,他人很好的。”金玉律不确定天海勝雪到底好不好,但倒是可以确定他對落落絕對沒有惡意,見一見也無妨。但想起陳長生,金玉律覺得這事自己還是不做主得好。于是,他說道:“殿下,這裏是離宮。所以,我同意與否可不管用。”落落反映過來,“那我去問教宗大人。”金玉律看她跑遠,心裏想着這事還真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長生正忙着在臨走前把棘手的事務處理好,免得三十六過來太過于被動。聽完落落的話,長生本來就皺着的眉頭更是緊鎖,他放下手裏的筆,實在是不想同意這個要求。可小姑娘正一件
臉期待地看着他,他又實在不忍拒絕。落落等得有點着急,“教宗大人?”長生回過神來,走到她身邊坐下,“一定要去麽?”落落無比肯定地點點頭。“那如果我不同意呢?”落落一怔,“為什麽?”長生被她問得一愣,為什麽?他該怎麽回答?于是,長生幹脆低頭不語。
落落突然反應過來,“啊,我知道了!皇上是教宗大人的師兄,你們都姓陳。天海勝雪是天海家的人,聖後也姓天海。在過去的那麽多年裏,掌管大周王朝的是聖後,某種意義上,整個大周姓天海,而不是陳。所以,教宗大人不喜歡天海勝雪。”說到最後,落落的語氣越來越嚴肅。
長生倒是吃了一驚,落落說的這個原因确實是朝中目前很多人不待見天海家的原因,尤其是陳氏皇族。可這其中并不包括他,他并非皇族中人,而且上一輩的權利争鬥,無論緣由結果,都該事過境遷了,況且,天海聖後不是天海家。
不等他說話,落落直接站了起來,“教宗大人,天海家和天海聖後是兩碼事。況且,當年之事,那是上一輩的事,難道非要一直牽扯他人麽?天海勝雪常年戍守積雪關,盡忠職守,怎麽會有二心?”對于天海勝雪,這麽明顯的維護,對于他,這麽明顯的不滿,長生如何聽不出來?
他也站起身來,看着已經微有怒意的落落,心情複雜,“落落,你剛剛說的那些我從沒想過。雖然曾經天海公子對國教學院有諸多不敬,但我一直很敬佩他。更從未因當年之事對他有任何敵意,以前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至于以後,他不變,我亦不變。”
落落的情緒稍微平複一些,“真的嗎?”長生點點頭,“真的。”落落還是別扭,“那我為什麽不能去見他?都要走了,朋友之間不應該告別麽?”長生苦笑,喃喃自語,“不為什麽,只怕有另外的人住進你心裏,只怕自己失去你。”落落沒聽清,反問道:“教宗大人,你說什麽?”長生收拾好情緒,“沒什麽。只是擔心你的身體,所以不想讓你出去。是我有失考慮,去吧,自己小心些,早些回來,明天一早我們還要出發。”落落轉瞬間高興起來,“教宗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小心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人就已經跑出了屋子。
裙擺劃過長生的掌心,一瞬間,又空空如也。長生嘆一口氣,這樣患得患失的自己還是自己麽?秋風起,秋葉落。國教學院裏的那株梨樹,花早已落盡,此時,葉也即将要落盡了吧。
天海勝雪見到前來找自己的落落很是驚喜,這份喜悅由內而外,在這日漸涼爽的秋日裏帶來一份熨帖心底的暖意。知道落落的性子,天海勝雪并未請她入府,而是帶她去了小時候自己常去的河邊。
雲淡天高,南飛雁,望不斷。兩人并肩沿着河堤散步,不時有笑聲傳出。想起此番前來的正事,落落有點難過,“天海勝雪,明天我就要離開神都返回白帝城了。”
天海勝雪一怔,“明天?這麽快?”心裏縱然有不舍,可是也并未多說什麽。這是他們兩個人的默契,不問緣由,因為彼此都明白,他們自出生之時就注定好的姓氏和身份很多時候是束縛也是無奈,很多時候的來去怕是不能自如。多說多問亦無益,不如不說不問。而恰恰是這份彼此都懂得,才讓兩人有惺惺相惜之感。
落落點點頭,“嗯,是有些急了,所以今日過來跟你道別。”天海勝雪看着她,不管她是白落衡,還是落落,與他來說,都是一場美好的遇見,他珍之重之。
“落落,我們以後可還有機會再見?”他沒有問她為什麽突然急着走,這讓落落很是感激。可這個問題,她似乎也不知道答案,“我再來神都之時,或者你去白帝城做客之日。”天海勝雪笑了笑,“但願如此。若你再來之時,但願我還在。”
落落稍遲疑,“要重回積雪關了麽?”天海勝雪垂首,“或許吧,一切都還未定。”落落也不再多問,“天海勝雪,我希望你好,白落衡當日的承諾,不變。”
天海勝雪不禁一笑,這一笑裏,有感激,有感動,有不舍,有無奈,“那也希望落落一路平安。”微微停頓,兩人同時開口,“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明天就不要來送我了。”
兩人一怔之後相視而笑,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所以,你走,我不送。遙祝安好。
離宮裏,長生心煩意亂,他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落落和天海勝雪之間的關系。若是在之前,他可以很确定,即使天海勝雪對落落有別樣情義,落落也不會做他想。可現在,他不确定。落落忘卻之前種種,尤其是他陳長生,現在對他客氣疏離。而和天海勝雪,相似的背景出身,相似的煩惱憂愁,這樣的一份默契懂得,在事過境遷和物是人非後他能否比得來?
軒轅正抱着一堆東西走過來,“先生,殿下呢?想問她這些東西要不要帶走?”長生聞言轉過身,看了看軒轅手裏的東西,大抵都是一些好玩的小玩意,想必是落落一時興起搜集來的,果然還是個孩子心性。想到此長生笑了笑,“先放在這裏,等她回來看看再說。”軒轅點點頭,“好。殿下出去了麽?”“嗯,說是去和天海勝雪道別了。”長生語氣低沉。
遲鈍如軒轅也看出了長生此時的不高興,他有點不忍心,想了想說道:“先生,殿下真的很喜歡你的。只是後來不記得你了,所以才……但她以前真的很喜歡你,很喜歡你,我覺得對天底下對先生最好的人就是殿下了。”長生看向軒轅,很喜歡很喜歡,連軒轅都看得出來的喜歡,到底會有多喜歡?
軒轅生怕長生不信,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先生,是真的。以前你還跟聖女在一起的時候,殿下就很喜歡你,只是她不說,還做了很多事幫助你和聖女在一起,想讓你們幸福,只是你都不知道。”長生剛剛酸澀的心開始疼痛,他不知道的到底有多少?到底錯過多少?軒轅仍在說着,把他知道的那些,替落落覺得委屈的那些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頓了頓,“先生,我曾經問過殿下,她這麽喜歡你值不值得?可是殿下說,喜歡一個人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只要你喜歡他,那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如果你去計較因為什麽而喜歡一個人,那你還是別喜歡了吧。所以,先生,你要好好對殿下,雖然她現在不記得你,可是,也是為了救你才這樣的。”長生的手握緊又松開,一顆心涼了又熱,果然,他不知道的太多,他錯過了太多。
沒有值不值得,喜歡就喜歡了,愛就愛了即使付出性命都在所不惜。這是落落曾給予他陳長生的,那接下來,這是他陳長生要給予落落的。
快到晚飯時分,落落終于回來。她手裏端着不知道什麽,興沖沖地就去找長生,“教宗大人,教宗大人!”長生聽到她急切的聲音連忙迎了出來。小姑娘走得有些急,同時又努力保持着身體的平衡。來到屋裏坐下,小姑娘把手裏的碗放在桌子上,獻寶似地給長生看,“教宗大人,好吃的馄饨!”桌上熱氣騰騰的馄饨迷了長生的眼,更暖了他的心。看着落落遞過來的筷子,他不禁一陣恍惚,當初,只有他和落落在國教學院時,兩人就常吃馄饨。他自小粗茶淡飯不覺有異,難得一向錦衣玉食的落落也吃得興起。
他接過筷子,“專門給我的麽?”落落兩手托着下巴盯着他直點頭,長生不禁失笑,“為什麽?”“因為很好吃啊。”長生仍然笑着看她。落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絞着手指,“這是我道歉用的,對不起教宗大人,我今天不該對你發脾氣的。”
長生一顆心終于更加安穩,本就沒怪她,沒想到小丫頭又特意來道歉。他忍住笑,突然想起一事,故意帶了些嚴肅的口吻開口,“落落。”落落擡起頭,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不過,你要再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落落點頭如搗蒜。
長生輕輕開口:“以後不許再叫我教宗大人。”落落眯起眼睛,這個要求好簡單,“好的,教宗大人。”長生不禁啞然失笑,這丫頭從開始到現在,迷糊勁一直在犯。落落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長生伸手點她的額頭,“叫先生。就算一時還不習慣,慢慢來。”
落落這次終于沒犯糊塗,她笑着答應,“好的,先生。”這樣一聲“先生”,如往昔曾經,動人心弦。卻又隔着回不去的流年歲月,讓長生眼眶發酸。
時光無法倒流,此路沒有退路。只能是她,只因是她,只是她,那便一路向前,直至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