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信任
自從有了姚錦鵬這個小粉絲,顧熙平想了解姚錦舒,那簡直不要太容易。反正動起心眼兒來,就是三個姚錦鵬,那也是只能被顧熙平耍得滴溜轉。不過對于姚錦舒的母親,姚錦鵬實在不知道什麽,而且這事兒終究是人家的私事,顧熙平也不好問。
可是除了這些,他知道的也不少了,至少他手機裏姚錦舒的號碼備注就改成了“姚珍珍”。
姚錦舒渾然不知自己後院起火,被弟弟賣得幹淨,還對着找上門來的音美組的老師啼笑皆非。是的,老師們一致認為,姚錦舒應該學藝術,不然就太浪費了!
他們的理由是這樣的:“固然你成績很好,可是你能保證進清華北大嗎?可是如果你學藝術呢,絕對能進中央音樂學院或者中央美院,你這成績,拿個狀元都是有可能的!”
姚錦舒呵呵了,她輕聲道:“我要聽聽我們章老師的建議。”
一衆老師哀嚎:他要是知道了,我們還怎麽挖牆角!
這事兒姚錦舒除開一開始時候有些意外,之後就壓根沒放在心上。等到老章得了消息,急慌慌的跟她談話的時候,她幹脆的說:“我從來就沒想過讓愛好變成職業。”
老章覺得今天頭發能少掉幾根。
外面已經結了霜,姚錦舒趴在走廊前的欄杆上,裹着羽絨服吹風。其實她最近拒絕又何止是這一件事呢,說“不”的時候幹脆利索,可不代表她不會把事情放在心裏多想幾遍。
“這麽冷,幹嘛不進去啊?”顧熙平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斜斜的靠着欄杆。
身後,教室裏白熾燈亮如白晝,有同學打鬧說笑的聲音傳來,第一堂晚自習後的這二十分鐘,差不多是大家一天裏最放松的時候。
姚錦舒也不回頭,看着面前燈光照不亮的校園,便是有路燈,校園和運動場也是模模糊糊的,和暗沉的天空融在一起,看不分明。顧熙平的聲音就在耳邊不遠處,卻好像有那麽一些飄忽。
“還好,一會兒就進去了。”姚錦舒對于顧熙平一向是有問必答,潛意識裏頗有信賴。
“怎麽,有心事啊?”顧熙平好像靠近了一些,不過依然在半臂之外,他也沒有大喇喇的看她,只是同她一樣,看着遠處黑沉沉的夜空。
姚錦舒搖頭:“算不上,就是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選得很快,可是選完了又怕後悔。”
“你說他們讓你學藝術的事兒啊?”顧熙平一笑,“他們搞藝術搞瘋了吧,擺明了沒戲的事兒。你沒應很正常啊,怎麽,後悔啦?”
“也不是。”姚錦舒扯出個笑來,“就是覺得,我挺輕易的就放棄了一種可能。”
顧熙平扭頭看她一眼,又扭回去,問:“你,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沒有。”姚錦舒回答,“我今天才發現,我居然從來都沒想過,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吧。”
顧熙平笑了笑:“你今天說話的字數真多。”
“我又不是啞巴。”姚錦舒斜了他一眼。
燈光從身後照過來,正好讓顧熙平看到她上挑的眼,和一剎那的嬌媚。他愣了愣,就連呼吸都停了一下。握緊了拳頭,他聽見自己說:“你現在開始想,也還很早。”
姚錦舒自己也沒想清楚,又不習慣和朋友分享自己的事情,便說起另一件事:“學生會的人應該找過你了吧?”
“找了,我沒理會。”顧熙平又恢複了散漫的樣子,“挺無聊的,誰願意出風頭誰去,我不缺那些。怎麽,他們找你了?”
“嗯,有些奇怪。我誰都不認識,做不來的。”姚錦舒難得笑着打趣,“你都不去,我幹嘛要去?”
她的本意是說,顧熙平不稀罕,難道她就稀罕了?顧熙平一想,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心裏總有另一個聲音說:你看,她追着你走呢!
顧熙平了解了自己的心意,再看姚錦舒,自然是怎麽看怎麽喜歡,也想靠近她一些,可是他并沒想跟姚錦舒攤牌,或者一定要她有所回應。少年時的第一次動心,更多的大概只是純粹的喜歡,而并不是得到或占有,可若對方也有了一樣的心情,那大約就是造化給他們的最大的驚喜。
所以明知道這女孩兒眼神清亮,表情坦蕩,一點兒含羞帶怯的樣子都沒有,顧熙平還是為心中的那個小想法感到雀躍。
聽不進去老師講課的時候,顧熙平也會對着姚錦舒的側影,猜想她究竟對他是如何想的。
她會對他笑,會坦蕩的承認對自己的信任,可是,像孫倩那個小丫頭看到唐帥時候的眼中的漣漪,他從未在她的眼睛裏看到過。顧熙平也不失望,依然享受着看她、了解她的過程,潤物無聲的加深着她對自己的信任,他沒想過以後,因為現在已經很好。
因為天氣漸冷,體育活動時間大家就不大積極了,在運動場上晃上一圈兒,好多人就慢騰騰的回到教室裏窩着。周曉每天都要訓練,而孟莎莎也不知怎麽了,最近格外淑女,也不像之前那樣拉着姚錦舒不放了。
姚錦舒覺得有些怪異,想要問問,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不能說“你怎麽不纏着我了?”吧,那臉也太大了。唐帥的情緒随着孫倩的好轉也重新振奮起來,天天忙忙叨叨的,不知道做些什麽。沒人拉着她聊天,她除了打瞌睡就是學習,仿佛開啓了格外安靜的冬眠模式。
“有人找你。”唐帥推推她的胳膊,當然,拿書推的,後面那位坐那看着呢,他可不敢碰姚錦舒一個指頭。
姚錦舒壓根沒留意這些,看着走廊裏站着的小個子女生,有些困惑的嘟了嘟嘴,走出門去,不知道後面的某人悄悄的咽了口口水。
“你好!我叫薛心語,是四班的,你肯定不認識我,不過我認識你,我特別喜歡你,想跟你做個朋友。”那女孩兒個子要比姚錦舒略矮些,很瘦,反而顯得并不十分矮,一頭櫻桃小丸子式的短發,聲音嘎嘣脆。
姚錦舒對她的第一印象挺好,可是初次見面,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便笑着回答:“好啊,只要你不嫌我悶就好了。”
薛心語拉過她的手往樓道拐角處走,嘴裏說着:“你這麽美這麽好,我怎麽會嫌呢,喜歡都來不及。”
姚錦舒垂下眼看着那女孩兒和自己交握的手,只覺得這感覺十分怪異。再聽了她說話,就更覺得奇怪了,這也太熱情了些?
薛心語和姚錦舒說了有十分鐘的話,可是就這十分鐘,讓姚錦舒覺得十分難捱。就是十分自來熟的孟莎莎小朋友,在和她剛認識的時候也沒有這麽熱情,而且更沒有這麽多肢體接觸。
姚錦舒想着,可能這個女孩子天生比較外向,表達感情的方式比較直接吧,可是問題是,她們能有什麽感情?
薛心語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問了一大堆她喜歡什麽、讨厭什麽之類的,還熱切的邀請她一起吃飯,甚至周末一起去街上逛逛,雖然被姚錦舒含糊過去,可是到底覺得別扭。
尤其是,臨告別時,那女孩兒微涼的手忽然撫上她的臉,直讓她生生驚出一身冷汗。她神情呆滞的站在那裏,就連到了吃飯的時間,大家紛紛從教室裏出來,她也沒回神。
其實自打上了高中以來,姚錦舒也不是第一次受驚吓了,至少晚上被人堵在略偏僻的路上那次就比現在的情形危險多了,可是她也沒有如今這樣從心裏覺得發涼的感覺。那是一種又陰又冷的感覺,那種陰寒的滋味兒從骨頭裏散發出來,像藤蔓般纏繞住她,讓她喘不過氣來。
最可怕的是,表面上,她沒有任何傷痛,也不會有人看到她的恐懼。
不就是一個十分熱情的小女孩兒嗎?
她保持着那個姿勢,在角落裏待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指尖處傳來溫熱的觸感。
這裏是教學樓的拐角,燈光照不過來,初冬時分,晚飯後天色已經黑了,眼前是一片烏沉沉的混沌。她如夢初醒,努力朝後退,卻已經貼住了牆角,退無可退。
顧熙平皺了眉,稍微用了些力量,握住了女孩兒冰冷的手,輕聲問:“別害怕,是我。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麽了?”
姚錦舒用力甩開他的手,喃喃道:“我要洗手。”說着就要走開,可是她站得太久了,一動就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
顧熙平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柔聲說:“你一直沒動,腿腳都麻了,緩緩再走。”看這樣子現在是問不出什麽來了,只能先安撫了她的情緒再說。
姚錦舒靠着顧熙平,站了有一分鐘的樣子,才緩過來,她低聲說:“我好了,我去洗手間,你回去自習吧,要到時間了呢。”
“你一個人可以嗎?”顧熙平不放心。
“那你也沒法陪我去不是。”姚錦舒精神看着是不大好,但是好歹回了神,說話已經正常了。
顧熙平目送她走進了洗手間,也沒動彈,等着她出來。這種等人的事兒可是顧少爺破天荒頭一回,可是沒辦法,誰叫姚錦舒的樣子太吓人呢,他怎麽可能真的讓她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顧熙平:媳婦跟我談心了。
姚錦舒:嗯。
顧熙平:拉着我的手就不怕了。
姚錦舒:我要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