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瞧你這點出息, 只是一點錢而已,家裏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錢。”
蘇卿嘴上這麽說, 見段煙高興, 唇角也不自覺微微上揚。
段煙聽了她的話, 也不笑。的确, 這麽點錢, 擱在他以前還是大家公子的時候, 可能也就一件衣服的錢。
只是如今他成了尋常人家的夫郎,才知道百姓掙錢有多不容易。
只要省着點花, 這點錢他們家已經可以用很久了。
蘇卿轉移了話題:“你既然懷了孩子, 就不要再和黃三走動, 讓外人看到了對你名聲不好。”
倒不是她要做什麽大女子主義,這個世界流言的力量可比現代社會要大得多。
段煙看着手裏的錢, 這會也冷靜下來:“我只是托她帶抄書的本子……”
蘇卿耐心聽他說完:“抄書的事情, 你現在就不要做了,傷眼睛, 傷身體, 掙錢的事,我會想辦法。”
說再多的話,都沒有直接行動來的有力。
蘇卿先是拿錢請人給段煙看了大夫, 又親自把大夫送出去,特地宣揚了一番自家夫郎懷孕的事情,然後就以此為借口,開始慢慢的改變。
委托人也是從有了孩子之後開始改變的, 年輕的男人女人,有了孩子以後,就成為父母,需要擔負更多的責任,從不成熟變得成熟,在外人看來,薛燦有所變化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當然,蘇卿在改變的同時,也要保證人設是慢慢變化,而不是一時間天翻地覆。
比如說,進廚房做飯,她負責炒,段煙就負責切,洗菜,還有燒火。
現在天也不冷,摸點涼水對孕夫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但孕夫聞不得那種嗆人的油煙味。
燒火的時候,蘇卿還拿了透氣的布料,給段煙做了個口罩。
這個家裏窮,是因為沒有來源供他們開銷,但好歹以前是薛燦親娘做舉人的,很多舊物賣出去也不值幾個錢,她自己嘗試着修了屋子,又把屋子裏收拾幹淨了,其實比真窮人家要好多了。
至于自己親自下廚,蘇卿也是有理由的,她嫌棄段煙做的不好吃,還不如她這個“新手”随便炒炒呢。
自從段煙進門起,就是他做飯,以前是薛燦的爹親,他進門才半年,也不知道薛燦的手藝。
嘗一嘗自己做的,再嘗嘗蘇卿的,他就沉默了,做飯這種事情,可能是真的需要一點天賦。
這天黃三又找上門來,給段煙接了個活,蘇卿讓他別出面,正好把話說清楚。
“讓我男人替你抄書,就拿那麽幾個子,真當老娘是傻子,不知道行情啊……不做了不做了,以後要是再讓我看到你上門,我可就直接上棍子了,別說我沒提醒你。”
她說着,還直抄起了放在院子裏的掃把。
黃三看她兇惡,也知道家裏女人知情,這事情肯定做不了,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人就走了。
隔壁的人家從院門裏探出頭來:“喲,薛燦,你夫郎有孩子了。”
蘇卿朝她笑:“是,我女兒最近想吃辣,二嬸讓我拔幾根辣椒呗。”
她一口一個女兒,為的就是突出自己對孩子的在意。
這樣的變化也更自然,這裏的人,很多成婚的,不一定是多相愛,門當戶對,還看得過去,日子就一起過了。
父母努力奮鬥,都是為了兒女,薛燦以前混不吝的,為了夫郎洗心革面,那是要在段煙進門的時候就變化,現在段煙進門都半年了,為了孩子變才正常。
小縣城,大部分帶院子的家裏都在家裏種了蔬菜之類的,也不拿去賣,就供自己吃。
他們這邊,除非是趕集,蔬菜的品種也很少,關鍵是貴。
以前蘇卿的爹也種了些,但他生病之後,就沒有人打理。
段煙是個大戶人家出身,然後落難到官奴,幹的都是苦力活,又不是現代的監獄,怎麽可能會教他種菜。
鄰裏鄰居的,蹭點菜也沒什麽。。
隔壁二嬸果然沒有多想,她很大方,給她摘了些紅通通的小米椒還有一些別的菜,反正這個世道好,大家的日子過得都還可以,家裏也吃不完。
說完她還打趣蘇卿:“小薛知道疼夫郎了,當娘了,是要穩重些才好。”
蘇卿拿了菜轉身,就看到段煙站在門口,和她視線對上,他立馬轉身進屋。
蘇卿直接喊:“你進去幹什麽呀,出來洗菜。”
段煙擡起的腳僵了一下,又重新走出來。
這小薛啊,隔壁的二嬸看了看這年輕夫妻的熱鬧,臉上帶着笑回去了。
洗辣椒的時候,段煙小聲說:“我沒有說過我想吃辣。”
他最近只想吃酸,老陳醋,酸豆角,酸筍,酸菜……
蘇卿睨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沒說過,是我想吃。”
她這麽大一個人,如果說是自己想吃,那多丢臉呀,推到孩子頭上,就沒有這麽多顧慮了。
反正小孩子不懂事嘛,薛月欠了親娘的,背點鍋怎麽了。
段煙:……
這菜他突然不想洗了。
當天晚上,蘇卿做了酸辣粉,她的偏辣,段煙的偏酸,吃人嘴短,段煙決定和自己的妻主站在統一戰線上,還是讓肚子裏的孩子背鍋。
雖然飯菜做的好吃,但蘇卿并沒有打算做廚子發家。
一個廚子,就算做到了天下第一廚,深得皇帝賞識,地位也就那樣。士農工商,在這個古代,也算不得什麽。
想要打破階級,還是得讀書。
蘇卿做了這個決定,去了一趟縣城最好的廚子,拿幾個菜譜換了幾百兩銀子,然後又拿銀子換了些筆墨紙硯回來。
她對段煙說了菜譜的事情:“我想了想,家裏也沒有個經濟來源,還是得靠我念書,你以前不是在京城,跟我講講京城那些人。”
段煙看了她半晌,然後說“功名不是那麽好考的。”怕妻主誤會,他忙加上一句,“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想,咱們現在的日子也挺好的,如果考不上,你也別太着急。”
鄰裏鄰居的,什麽話都說,段煙也知道薛燦以前不愛念書,還被她親娘打,雖然她有個舉人親娘,但不代表薛燦就有念書的腦瓜子。
現在的生活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可是也平靜溫暖,他覺得很喜歡。
他看過看念書念傻了的,窮秀才,為了念書,家裏日子過得緊巴巴,考了一輩子沒有考上,反而把人讀傻了。
現在的薛燦雖然有時候很氣人,可是鮮活有趣,其實已經很好了。
蘇卿上前,盯着段煙看了半天,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臉:“你傻不傻呀,就現在這個情況,你滿足,我還不滿足呢。再說了,做個平民百姓有什麽好的。你長得這麽好看,整一個藍顏禍水,要是有什麽惡棍看上你,想讓你同她睡覺,你要我怎麽辦?拼上一家人的性命去同她鬥嗎?”
雖然比不過現代社會,但除了太過奇葩的一些家庭,同一階層的男女之間,其實在人格上也是較為平等的。
在這個世界,真正難以跨越的,是階級上的鴻溝。
委托人為什麽會退縮,她難道是不敢用自己的命去拼,她當然敢,可是代價就是搭上她的全家,甚至是祖宗十八代。
段煙沒說話了,他腦海裏回蕩着蘇卿說的,“你長得這麽好看”這句話,耳朵變得有些紅通通的。
蘇卿接着說:“你也別想閑着,為我磨墨,等我考個狀元回來,讓你做狀元夫郎。”
段煙抿着唇:“要考狀元,你得先有個秀才功名。”
“這個我當然知道,所以基礎由你來教,咱們省點錢。”
蘇卿當過古代的官,不過那都是很久遠的事情了,這個時代的歷史政治也不一樣,她還是得從頭開始學。
蘇卿的自控能力還是很強的,真自己自學也沒事,可要是放置孕夫不管,這年頭段煙也幹不了太多別的事,她擔心孕夫會得産前抑郁症。
當然,順帶省點錢。
天氣一天天的冷了起來,為了過冬,蘇卿除了念書,還和段煙做了不少準備工作。
她們買了肉來做香腸和臘肉,就挂在院子裏頭曬,等晚上就收起來,鎖好門。
炭火也是早就準備好了的,蘇卿找木匠做了個款式別致的小爐子,又掙了一筆錢。
這年頭大家不稀罕什麽知識産權,但一般老實的手藝人,碰到客人有獨一無二的東西,覺得好,都會願意花錢買。
他們這種注重的是口碑,因為不存在機器,都是定制,很多客人要的就是獨一無二。要是壞了口碑,以後誰還敢有特別的東西給他們做。
蘇卿想,還好她什麽都看,什麽的原理都懂一些。
不過太出格的東西她都沒做,什麽玻璃提煉之類的,更是想也沒想。
當年的寡婦徐茹是需要尋求貴人庇護,她還有十三年呢,沒有必要做的太出格,穩紮穩妥的來就可以了。
随着天氣的變冷,薛燦這個小家,卻是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有煙火氣。
段煙是心思敏感細膩的人,但妻主去哪都帶着他,整天都着家,他也不會胡思亂想。
直到段煙肚子越來越大,到了第二年春天,月份足了,他要生孩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