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成為賈王氏(二十)
晚飯前,賈寶玉從外面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剛準備大聲說笑,便看到座位上的王氏,立刻收住聲音,調整姿态,一副恭敬有禮的樣子穩步前行,變臉之速度,跟剛剛那個上竄下跳的猴子樣形成鮮明的對比。
雖然王氏時常态度溫和,面帶笑容,但賈寶玉就是最懼怕她,哪怕是陰沉暴虐的賈政也沒辦法給他那樣的心悸感,也許是出于小動物對危險的本能感知,每每犯渾時王氏只需輕飄飄的一個眼神,他就會覺得渾身的汗毛根根站立,手腳冰涼。
賈母看寶玉一副小心謹慎樣,責備地看了王氏一眼,對寶玉笑道:“你個猴兒,怎麽才來?還沒見客人去把衣裳換了,還不去見你妹妹!”
寶玉知道有個姑媽家的妹妹今日要來,早就瞧見多了個妹妹,便知是林妹妹,忙來作揖,相互見禮後歸座。細細打量便覺得與衆不同:只見這位林妹妹兩彎柳煙眉,一雙含情目,淚光點點,嬌喘微微。娴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的模樣。
寶玉看了,心生歡喜,便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賈母笑道:“又胡說,你什麽時候見過?”寶玉就笑:“雖不記得在哪見過,但我看着面熟,就當時舊相識,也未嘗不可。”賈母笑道:“如此更好,以後更能和睦相處了。”
王氏看着這經典的“我看你眼熟”泡妞套路,也服氣賈寶玉在這方面的天分。加上他面如秋月,色如春花;轉盼多情,語言常笑,天然一段風流氣質,盡顯風騷。
不谙世事未曾見過幾個外男的小姑娘又怎能逃離他的柔情陷阱,誰又不愛盛世美顏?
黛玉被寶玉火熱的眼神打量的又羞又氣,面色通紅,猶如火燒。心中驚詫非常,低頭暗自思忖:這個表哥看着好眼熟!感覺好親切!于是二人一個樂意親近,一個熱情似火,漸漸地越聊越投機,湊到一起歡快地聊了起來。
“妹妹平日裏都喜歡玩什麽?我最喜歡做各種胭脂,我房裏的丫鬟用了都說好。如今你來了,以後我們一起做吧。前幾日我得了個古方,最近正在研制這個叫百花仙的胭脂,很快就能做成了。”寶玉有些自得的說着。
“做胭脂?那不是女孩子才喜歡做的事情麽?你做胭脂二舅舅和二舅母知道麽?他們贊成你做胭脂麽?你平日裏都不讀書麽?除了做胭脂你還會幹什麽啊?”黛玉雖然感覺得男孩子做胭脂不太好,顯得很女氣,但還是覺得這個表哥很厲害啊,居然連胭脂這麽複雜的東西都會做呢!小女孩立刻一副星星眼崇拜着看着寶玉。
賈寶玉:“……!”
這個妹妹問題真多!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問題的他抓了抓頭皮小聲道:“我最不喜歡讀書了,我就喜歡做胭脂,給不同的姐姐做不同的胭脂,她們覺得好,我就非常開心。我是偷偷做,不敢讓二老爺知道,會打斷我的腿的。”
“那等你再做的時候告訴我,我也和你一起做,但做好了你得第一個送給我。”小兒童黛玉對于做胭脂這個新鮮事好奇極了,比起枯燥的四書五經,還是玩樂更得小孩的心。心裏暗下決定,以後一定要粘着寶玉表哥,讓他帶自己一起玩。
“好,以後也帶姐妹們一起玩。”
大家樂呵呵地看着寶玉和黛玉低頭竊竊私語,賈母臉上浮現滿意地笑容。倆孩子相處的好,她的打算就能更順利地完成。
王氏一看賈母那高興的臉,就不爽,就想打碎那笑臉,開口道:“老太太,不知道林丫頭帶了幾個下人,多少行李?您給安排在碧紗櫥住不合适吧?畢竟碧紗櫥裏還住着寶玉呢,寶玉可都七歲多了,大戶人家裏不是有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麽?您這麽安排着,寶玉倒是沒什麽,但傳出去林丫頭都名聲可就……”
雖然不屑這該死的規矩,但能拿來怼一怼賈母也是好的。六七歲的小孩子知道個啥?就算古人早熟些,可也沒有那麽早就熟了的。
賈母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咬牙道:“嗯,還是你想的周到,我原想着小孩子家家,住的近熱鬧些,畢竟黛玉年幼又剛失了母親,有寶玉寬慰着能好些,老太婆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容易犯糊塗,好在有你們在一旁時時提醒着。那依你的意思呢?”
賈母心裏氣的要死,這個王氏一天不跟她對着幹是不是會死啊!隔三差五地就把自己怼的胸悶氣短,說她罵她都不管用,恨得賈母咬牙切齒也沒辦法。不是沒想過下點藥讓她虛弱的卧床養着,可收買的人是東西和銀子照收,然後就杳無音信了。
一來二去,賈母就更加忌憚王氏,連責罵的次數也明顯減少了。多次出手卻未能傷王氏分毫,她就不敢再出手了,她害怕同樣的手段王氏會用到自己身上。
雖然想撮合寶玉和黛玉這一對,但也不急在一時,來日方長,她不急。
邢氏在一旁看了半天賈母和王氏打機鋒,就想找一下存在感,笑着說:“外甥女帶的下人确實少了些,老的老小的小,看着都不太中用。老太太最會調-教人,您身邊的丫鬟個個都是聰明伶俐的,随便撥一個過去就很好。”
說着轉頭又問王善保家的:“一會開庫房找幾匹好緞子,給幾位姑娘做幾身衣裳,另外給外甥女多做幾套素色衣裳。”又對黛玉說:“你就把這當自己家,安心住着,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就來找大舅母,要是下面的人伺候的不好,大舅母給你做主。”邢氏的一番唱念做打,當家主母的範兒那是拿的穩穩的。
聞言黛玉連忙起身行禮:“是,多謝大舅母。”
賈母看邢氏很上道,便對她多了些笑臉,“嗯,很是應該這樣。我房裏的二等丫鬟鹦哥撥給黛玉,那丫頭沉穩持事,伺候黛玉正合适,只是這住的地兒......”
王氏心下嘀咕:那麽多空房子,還安置不了個小丫頭?還不是舍不得寶玉搬出去。也不知是何原因,自打出生,寶玉這孩子就特別得賈母的眼緣,就算沒有玉也照樣當成心肝肉的疼着。而同為賈母孫子,比寶玉小不了多少的賈環就完全沒有這個待遇,養在榮禧堂的後罩房,賈母對他的态度不甚喜歡,可有可無,只是也沒短了他吃喝罷了。
“老太太不用為難,寶玉畢竟還小,暫時也不必搬動。媳婦看榮禧堂後花園那裏的幾處小院子很不錯,獨門獨戶,地方也寬敞,可以讓她們姐妹一起搬過去,緊挨着的院子,以後姐妹間走動起來也很方便,迎春喜歡的話也一起搬過去,剩下的閑置院子,以後來了嬌客住着也方便。”
王氏真心覺得賈寶玉不必特意搬到前院去住,一個是他畢竟才七歲,比起前院的冷清,還是後宅更溫馨熱鬧些。再一個她也不打算逼寶玉讀書考功名,不是那塊料就不是那塊料,就算考取了功名,也不是做官的料,還是別禍害老百姓了!他有別的路想走,去走就是,這世上這麽多人,總不能人人都去科舉當官。
寶玉聽了王氏的話覺得甚好,拍着手笑道:“老太太,接了史家妹妹來一起住吧。”
賈母笑着拍了拍寶玉的手安撫着他。
“嗯,很不錯,老大家的,就按王氏說的去安排吧,三個丫頭住在榮禧堂後面也好,離得也近,以後上完課就來榮禧堂用膳,也好多陪陪我這個老婆子,跟孩子們在一起,老婆子我心裏就高興,飯都能多吃一碗。”
于是三個丫頭賈迎春、賈探春、林黛玉每人擁有了一個獨立的小院子,這待遇可比原來好多了,小姑娘們心裏開心極了,對于提出這個建議的王氏心中多了幾分感激。
那之後不久,寧國府那邊賈珍和尤氏以府裏沒有适齡的玩伴為由,也把賈瑤(小名惜春)送過來寄養,同行的還有一應伺候的丫鬟和每年五千兩銀子的生活費。于是榮禧堂後面又住進了一位姑娘。
這一日晌午王氏正學着自己裁剪衣裳,周瑞家的拿着一封信進來。“主子,王家的信。”
放下剪刀,接過來打開細看,原來是王氏的大哥王子勝寫來的,信上說王子勝的女兒王熙鳳年紀大了還沒說婆家,托王氏和王子騰在京城給相看個好人家,金陵那裏以王子勝的名聲威望也确實找不到什麽好人家。
王氏問:“鳳丫頭已經到京城了麽?”
周瑞家的說:“昨日已經抵達王府了,傳信來說等一切安頓好,就來拜見姑母。”
“你讓周瑞帶人去訪一訪,京城裏那些不曾婚配又沒有婚約的少年郎,年齡身高長相,家庭背景成員,有沒有通房小妾,有沒有不良嗜好等,這些信息打聽的詳細一些,收集回來我看。回頭整理個小冊子,方便以後行事,畢竟榮禧堂那可有好幾位待嫁姑娘呢!你主子我啊,平日裏最不耐煩那些交際應酬,認識的人還真不多,只能用這個法子廣撒網,有合适的就讓二哥去透個話試試。”
想了想又說:“拿五十兩銀子給周瑞打點用,多去些茶館戲園子人員混雜的地方,那些地方消息最靈通,讓他不必節省,但信息一定要準确。”
“是,主子這個法子真是妙,一定讓周瑞去細細的查,說不定還有精彩的八卦可以聽呢!”說完喜滋滋地出去了。
呃~這日子過的是有多無聊啊!聽八卦都成了一個不可缺少的樂趣。
這個萬惡的社會,作為大家族的後宅女眷是不能随便出門的,平日裏除了必要的人際交往走動做客,唯一合情合理的出門理由就是去寺廟上香。去的次數一多,沒信仰的也會拜了。
王氏不去莊子的日子裏,每每都是大半夜的出去滿京城溜達,畢竟就算沒人還有鬼啊。夜晚也還是挺熱鬧的,鬼市她就去了好幾次了,還淘換了不少好東西。遇到那些和善的有需要幫助的鬼,心情好也就搭把手,因此也積攢了不少功德。也遇到幾次厲鬼惡鬼,冥頑不靈的都被她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