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成為賈王氏(十一)
年底前賈政信心滿滿地參加了童生試,不到一天就橫着被擡了出來,出來之後對考卷題目三緘其口,給人營造了一種我賈政才高八鬥滿腹經綸卻因身體狀況不得施展的感覺,在人前時不時的感慨一下自己的身子不争氣,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遺憾氣息。
國公府裏上上下下除了王氏都信了賈政,賈母還不停地安慰他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勳貴大族,又何需跟那些寒門子弟争,你現在已經官拜從五品,以我兒大才,将來定能封侯拜相,官居一品。”
當年在賈代善決定由賈赦來繼承爵位時,為了彌補心愛的二兒子,就為賈政向皇上求了個從五品的官職。但賈政本人不通人情世故,能力又十分有限,在官場上混了個一塌糊塗。他不是正經科舉出身,被其他官員鄙夷不恥。賈政因此萌生了考科舉的想法,想要一雪前恥,卻被現實殘酷地打回了原形。
賈母的話讓賈政十分受用,很是贊成賈母所言,面上卻假模假式地謙虛着并表示自己一定要繼續參加科舉,一定要走正規途徑向世人證明自己的不世之才。其實真相如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經歷考場,拿到試卷的那一刻他就傻眼了,那上面都寫了些啥?分開看每個字都看得懂,可合起來看他就糊塗了,什麽破題策論時事?這些都是什麽東西?腦子一片空白,一急之下就暈過去了,這一暈也給賈政的罷考找了個絕佳的借口。
知道了自己斤兩的賈政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邁進過考場一步,每每到考試前一天,必定會莫名其妙地病倒,等考試一過,病情就會不藥而愈。次數多了,誰也不是傻子,大家都見識了賈政的真面目,就再沒人提及他科舉的事情了。
進了臘月,賈代善被秘藥蠶食的身體已經每況愈下,每日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太醫也無奈的搖頭,交代盡早準備後事。
林家一出孝林如海就被賈赦請來商議能否把婚期提前。林如海表示必須能啊!再一個三年他可等不起啊,林家可只有他一棵獨苗,他還肩負着傳承林家香火的重任呢,絲毫耽擱不起呢。
由于賈代善的情況危急,二人商議着挑選了個最近的吉日臘月二十舉行婚禮。因時間太臨近,賈家和林家都一團忙亂。張氏卧床養胎,王氏就被抓了壯丁,管理着一些不算重要的瑣碎差事。其實說是管事,也只不過在婆子們決定不了的時候決策一下而已,那麽多丫頭婆子,凡事按照定例辦就成,較重要的事她就讓婆子們找賈母定奪了,這榮國府裏的內宅事務她可不打算插手,這裏不是自己的家,在別人家寄居着還是不要指手畫腳的好。
添妝的這日發生了一件事讓王氏對賈敏的印象發生了改變。原本對賈敏沒什麽的反感情緒的她在那件事後也難免對賈敏有了些不喜。
這日天氣不錯,榮國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很多客人登門賀喜,寧國府當家主母賈敬之妻韓氏帶着賈珍的妻子胡氏早早地過來榮國府幫忙招待客人,賈母倒是輕松許多。陸陸續續的王子騰和史家三兄弟都帶着妻子前來,這時候史家忠靖侯史鼐還沒有戰死沙場。
賈母的手帕交南安太妃也早早的過來了,看到賈母情緒不高,以為她是不舍得女兒出嫁,于是便安慰賈母說:“敏丫頭是個有福氣,你且放寬心吧!那林家書香門第,清貴世家,上面只有一寡母,下面又沒有妯娌之間的龌龊事,敏丫頭嫁過去就是當家的主母,後福大着呢。”
對于南安太妃的話,賈母深以為然,她的敏兒才貌雙絕,必是有着大福氣的人。不過心底依然遺憾賈敏沒能入宮伺候聖人。如今事已至此,也只能慢慢謀劃,以圖後報。
“我啊,是擔心我們老爺,人快不行了,也不知能不能看到敏兒出嫁了。”賈母說着說着眼睛就紅了,又想到大喜的日子不好流淚,趕緊用帕子試了試眼角。其實她心裏巴不得賈代善早點死,卻又害怕他早死耽誤了敏兒的婚禮,很是糾結矛盾。
南安太妃看着不忍,輕輕拍着賈母的手安慰着:“榮國公會好的,吉人自有天相。”這樣的話說出口,她自己都不信,京城裏有點頭臉的誰不知道,榮國公賈代善已經是彌留之際了,賈敏的婚禮提前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給賈代善沖喜。
外院賈赦賈政和賈敬賈珍設宴招待親友和一些關系比較親近的官員同僚。太子也派人送來了豐厚的賀禮,衆人看得明白,賈赦以後就是死也必須死在太子的船上了,二人從賈赦給太子當伴讀開始就已經被動捆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由于婚期定的近且急,一應的規矩布置從簡,大家都知曉其中緣由,都能諒解主家難處,衆人神情中不自覺地帶了些擔憂,喜慶的氛圍下籠罩着一層陰霾。
王氏為賈敏準備了一整套金累絲紅寶石頭面作為添妝禮,既喜慶貴重又不會越過賈母和張氏去。大嫂張氏和賈敏關系一直相處的很不錯,二人都喜歡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這些文雅的東西,很有共同語言。因此她為賈敏準備了一套镂空金鳳鑲東珠頭面,外加一對羊脂白玉手镯,可謂是貴重又體面。
賈敏看到二嫂王氏的添裝時還是很滿意的,王氏這個嫂子平日裏是個萬事不沾又沉悶不讨喜的性子,這會子的禮送的還是很合她心意的。可當她看到大嫂張氏的添妝禮時之前的那絲欣喜就消失殆盡了。雖然王氏的禮也很貴重,但和張氏的一比,自然就看出來親疏遠近了,對張氏的心又近了些。
賈敏的住處玲珑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收拾妝奁行李。一個上身穿桃紅色掐腰小襖,下穿一天墨綠色百褶長裙頭戴娟花的嬌俏丫鬟悄悄地來到賈敏身旁,擡頭看了眼賈敏,表情有些扭捏地開口道:“小姐,奴婢想向小姐求個恩典,求小姐成全。”賈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詫異地看着面前的丫鬟花容,不知道對方所求為何。“嗯,你說吧,什麽事?”花容是家生子,從小就跟在賈敏身邊服侍,一家子都在府上效力,如果花容所求不過分,她還是願意給花容這個體面的。
花容重重地跪在賈敏面前,咬了咬唇終于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奴婢心系二爺,求小姐看在奴婢從小伺候小姐的份上成全奴婢,奴婢願意來世定做牛做馬報答小姐。”說完就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啊?”賈敏有點懵,沒太聽明白花容說了什麽,可看着腳邊正不停磕頭的人很快地反應過來,又震驚又惱怒。自己身邊的丫鬟何時與二哥攪和在一起,她這個做主子和妹子的居然一點異樣也未察覺到,真是太遲鈍了!不過這花容打小就伺候自己,也十來年了,雖說是主仆,可情分還是有些的,此時對花容所求心中就有了些遲疑。
賈敏盯着花容,神色複雜地說:“花容,你可清楚你在做什麽?跟了我二哥,你的身份最多只能做個姨娘,以後生的孩子也不會認你為母,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以後放你自由身配個掌櫃管事當個正頭娘子不好麽?”
“奴婢辜負了小姐的期望,奴婢知道小姐都是為了奴婢好。可是小姐,奴婢,奴婢對二爺早已情根深種,奴婢管不住自己的心啊!奴婢生想做二爺的人,就是死了也只想做二爺的鬼。”花容嗚咽地着。
“那你可知我二哥是個什麽意思?”看着花容這死心塌地的模樣有些觸動,可這事情總不能她花容一廂情願啊!
提起賈政花容一臉的嬌羞,紅霞爬上了雙頰。“上次小姐讓奴婢給二爺送桂花糕,二爺曾說奴婢的眼睛特別的美,還問奴婢願不願意去二爺書房近身伺候,奴婢自是願意的。”
賈敏一看既如此,自己要是再不同意就要做惡人了,二哥能有個心怡的丫鬟紅袖添香也是一番美事。至于二嫂王氏,她覺得并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納個妾麽,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就很正常。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永遠是故事,等将來發生在賈敏身上時她才體會到什麽切膚之痛,并為自己曾經天真的想法羞愧不已。
給自己二哥送小妾的事她一個閨閣女子不便插手,想到了母親,于是對花容道:“等随我我去回了母親,一切請母親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