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惜
嶄新的一天,嶄新的咖啡館內,貝安緊張的摸平套在身上嶄新的制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皺,亦步亦趨的跟着瞿麗參觀店裏。
咖啡店從一大早就彌漫着令人心醉又讓人清醒的微苦的香氣,仿佛帶領人們來到那片被火炙熱燒烤過後的土地,混雜着陽光與熱情,鋪墊一段曼妙的無暇時光。
瞿麗帶她一一跟店裏的員工打過招呼,然後給她介紹店裏做咖啡的标準跟要求。
味道是每個味蕾的主觀感受,咖啡館只能在咖啡師的帶領下盡可能的烘焙蒸調出附和大部分人喜愛的口感。這個只能盡可能的接近但無法拉線圍框的限定。
但是衛生條件則完全不同了,這是個硬條件。
咖啡館代表的是心無旁骛的休憩時光,是放松的天國之地,必須遠離讓他們能回想到的那些跟柴米油鹽瑣碎日常的環境,所以,是絕對不能夠出現任何一處衛生死角。員工們必須遵守非常嚴格的衛生規定,例如每一位員工都必須戴捂住嘴的口罩,打噴嚏必須要用紙巾捂住迅速丢掉,離開一次制作區再回來就必須洗手三遍,制作區裏的料理臺每天都必須要用消毒水清理等等。
甚至連露出皮膚的短袖都不能穿,頭發也要一天洗一次保持整潔。
貝安聽得心虛的摸了一把前天洗的頭發,然後趕緊在身上制服的圍裙上搓了又搓。瞿麗雷厲風行的在前面走着,介紹着,餘光還不忘關注到貝安的行為:“你摸過頭發的手一會兒去制作區門口用洗手液洗一下好了,今天盡量不要進料理臺。”
貝安聽得尴尬的将手背在後面。
瞿麗一邊推開一間小型辦公室的半透明玻璃門一邊頭也不回的解釋道:“我不是嫌你沒洗頭邋遢,我平時就算是剛洗過頭洗過澡進料理臺的區域都要把所有□□在外面的皮膚清理一遍。”她請貝安進門以後,掩上門。
辦公室很小,一眼就能望得到所有。
一排簡約的淺色楓木紋辦公櫃空蕩蕩的,等待着它接下來的主人去填滿。落地的金屬燈顯細冷硬的燈柱連接着落地的圓盤跟碗狀的灰色薄層燈罩,燈暗着。同樣淺色的 辦公桌大又寬敞,一體機電腦放在靠窗的一角,反射出嶄新的微光。除了桌子後面的辦公椅外,桌前不大的空間擺放了一對藤條編制的沙發,沙發間的圓桌潔白幹淨。
“你覺得怎麽樣?”瞿麗問。
貝安心中隐約有種預感,令她欣喜又令她惶惶然不可置信,這種從未想過的餡餅從天而降難道居然就真的正好砸中了她的腦門?
瞿麗沒等到回答,側臉看見貝安微微蹙起的眉間和僵硬似笑非笑的表情,“撲哧”笑出聲,她轉到傻愣在原地的貝安的身後,推着她将她按到辦公椅上坐下。
“你瞧,從這邊看過去,外面一覽無餘。”
通透的辦公室玻璃正好斜對着進門的通道,通道兩旁有半人高綠植,稍微遮擋了進門者的視線又可以讓坐在辦公桌後的貝安直起身子的時候正好看見入口處以及入口處料理臺跟收營臺的情況。
貝安自我畏縮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體驗過如此光鮮亮麗的坐擁的感覺,瞿麗剛松開壓着她肩膀的手,她就立刻從座椅上彈了起來,講話都緊張的結巴了:“瞿瞿瞿瞿、瞿……”
“叫我瞿麗就行。”
“瞿、瞿姐。”貝安憋了半晌,還是用了尊稱。
瞿麗沒吭聲,無聲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她眉眼豔麗,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顯得高高在上,氣場如同一道從上而下的飓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貝安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忐忑的連腰背都被壓彎。
“瞿姐都把人叫老了。”瞿麗突然笑起來,剛剛還冷冰冰的高山雪蓮融化成了一朵紅豔豔的富貴牡丹,紅唇印着貝齒拉出兩頭向上的弧線,她跟貝安撒着嬌,“叫瞿麗。”
“瞿麗。”貝安小聲的重複道。
她不習慣以全名稱呼別人,聽起來特別像是小時候犯了錯的時候,家長會脫去所有的慈祥,嚴厲的呼喚孩子的全名。
瞿麗咂了一下嘴,品味了一下這個稱呼,似乎也覺得怪怪的,她一副受不了的模樣撥拉了一把自己的波浪長發:“算了,随便你叫什麽,英文名Lisa也行。”
“Lisa?”貝安喊了一句,見到瞿麗鼓勵的笑臉,聲音放大了一倍,響亮的喊道,“Lisa。”
瞿麗微笑着看她的孩子氣表現,眼中露出慈愛的母性的光輝。
貝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
瞿麗沒給她再次看清楚的機會,她起身,走到桌子邊上靠着,對貝安宣布:“以後這就是你的辦公室了。”
餡餅砸中了無能少女的腦袋,讓她眼前發昏。
“可……可是我沒有錢。”她想到現實,實話實說。
“沒事,你曝光何文剛那事就足夠抵消了。”
貝安聞言受驚的瞪大雙眼,她似乎把瞿麗的話當了真。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做的,目前尚無定論,瞿麗把這件事情算在她的頭上也算有理可尋。所以,為什麽還會對她這麽好呢?
難道不應該氣急了恨不得永生不再見面。
瞿麗被她的小模樣笑出聲,她看着貝安臉上惴惴不安的表情就能猜出她在想什麽,她站直身子往門口邊上的那對沙發走去:“開個玩笑,別當真。”
她落落大發的落座,示意貝安坐下:“那件事情以後有空再跟你說吧。你如果真的不好意思的話,每個月寫兩份推廣方案,每個月至少執行一次線下活動,你看如何?”
“好!”貝安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瞿麗并沒有因為她的爽快應承而滿意:“你不仔細考慮下自身情況以及實踐的可能性就答應?萬一無法實現呢?你豈不是要承擔你随意承諾的後果?”
貝安被問的啞口無言,她還真的從未想過。
她害怕別人失望,對他人釋放的一點好意都迫不及待的想給予回應。但那恰恰成為她辜負別人又辜負了自己的源頭。
“你好好想想,再給我答複。”
瞿麗在一邊的小凳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她的答案。
就像那天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問她——
“你覺得這家咖啡館怎麽樣?”
“不要着急。”
貝安盡可能的思考着,低頭從抽屜中翻找出紙筆計算。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擡頭向瞿麗彙報道:“我剛剛接觸咖啡館營業這一塊,還不太熟悉,恐怕剛開始半年要只能一個月提交一份比較成熟的方案,實際實施估計要三個月,後面等、等我熟練了,我……我也會盡快熟練的,那我大概就能一個月舉辦一次線下推廣活動了。”
瞿麗聽完她的大致彙報,點點頭,站起身撣了撣自己的裙擺:“好的,那就這麽說定了。”
她走到貝安面前伸出左手:“歡迎加入不惜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