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拼命
有那麽一瞬間,貝安都想放棄了。她腳下一軟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她的背後的空中出現了急速旋轉的漩渦,那只巨手正在快速的接近她。
突然,她的腦中蹦出了一個畫面,一個穿着一身黑的女子正卷着自己的衣袖往前沖,嘴中道:“管它呢,幹了再說。”
是啊,管它呢幹了再說。
反正……也不一定有明天了。
貝安停下了腳步,轉身,緊張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她明明手無長物,圖有一顆拼命的心,但是她不想在這樣被追趕着毫無作為的逃下去了。
至少在死之前,讓她勇敢一次。
貝安腦海中的畫面還在繼續,那個黑衣的女子身後還有一個人,看不清面孔,也是一身黑衣,聲音清澈,語氣帶着些猶豫,他在喊:“貝安。”
貝安愣住。
那道喊聲過于真實,讓她誤以為那個人真的就在身後。
她遲疑了一下,咬着下唇将注意力還是放在自己面前。
面前的漩渦轉動的越來越迅速,她的鼻尖已經能夠感受到那股尖銳的殺氣。
貝安暗暗自嘲笑道:“真的……死之前是會産生幻覺呢。”
那道聲線很像是南山發出的。原來這麽些天,她已經對南山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聯系。在将死之時,最讓她惦記的竟然是南山。
那只巨手露出了一半,慢慢的朝她壓過來。
明明是透明的,卻在她的上空形成了一片陰影。
“南山,謝謝你。”貝安雙手握拳,擺出一個從電視上看來的不甚标準的格鬥姿勢,“爸爸媽媽,我……”
沒等她把話說完,巨手哄然壓下。
被巨手擊中的地方,空間的碎片迸濺四散,洋洋灑灑在空中好一會兒才塵埃落定。
巨手發出憤怒的聲波,它擡起,剛剛貝安站立的地方空無一人。
與它對面的半空中,只見一個缭繞着黑色煙霧的身影,他的身上寬大的黑色T恤無風自動,仿佛有烈烈狂風迎面吹來。他面色冷峻,咧開的嘴角露出嗜血的尖牙,纖細的手指尖長出鋒利的指甲,有黑色的迸發的青筋從手背往上沿着手臂直到脖頸處。他的懷裏抱着一臉誓死如歸緊閉着雙眼的貝安。
貝安等了好一會兒,并沒有想象中被撕裂的痛楚,只感覺了腰上勒住的比她的身體略低的溫度,還有失重的感覺。
她咬緊後槽牙,伸出手去摩挲,摸到類似于人類脖子的地方,手緊張的捏了一把然後順着弧度摸到了後面,将自己的手腕相互扣住。
做完了這些,她才輕聲的念出那個名字:“南山?”
勒住她腰的手臂又緊了緊,然後手臂的主人淡淡的出聲:“嗯。”他抱歉道,“我判斷失誤,讓你受苦了。”
貝安這才睜開雙眼,劫後餘生讓她想不了那麽多,她搖搖頭,驚喜的擡頭望着南山鋒利的下颚線:“沒、沒事,我不會死了對不對?”
南山垂下眼看她:“有我在。”
巨手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它這次攻擊間隔很短暫,五指并攏,朝半空中的南山扇去。
南山本想幾個翻身将巨手甩開,想起懷裏脆弱的貝安,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掌,然後以此為着力點幾個跳躍到一處不容易被攻擊到的地方将貝安放下。
“你在這裏自己小心。”南山囑咐道,說罷,他轉身就走。
貝安握着突然空落落無所依的雙手心下惶恐。剛剛獨自一人鼓起的勇氣在知道南山到來的那一刻
煙消雲散,她知道自己又可以有所依賴了。
南山踏出去的步伐停下。他面無表情的轉身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擠出血來。
“右手。”
貝安懵懂的伸出右手,南山握住讓她手掌張開,掌心向上,然後将一滴血滴入她的手掌心看着血滴慢慢融入漸漸消失不見:“好了。”
南山握着茫然的貝安的手觸碰停在路邊的自行車。
“沒用的,會……”貝安愣住,将手下的自行車輪捏了好幾遍,也不在乎有多髒,能觸碰道實體,她安心了許多。
南山輕拍貝安的額頭,一言不發,轉身前去對抗巨手了。
巨手幾擊不成,甚是惱羞成怒,它仰天長嘯,空間震蕩。
貝安跪坐在地上,兩只手分別抓住自行車把手想努力站起,卻在層層疊疊的震蕩下又一次次的跌坐回地面。
空間随着巨手的叫嚣開始破碎、坍塌,所有的幻影都炸成碎片,然後被巨手吸收。巨手吸收了空間所有的幻影碎片,慢慢脹大,頂天立地。在它觸碰到天光的那一瞬間,天瞬間一抖,光從接觸的那一點開始也被巨手收入體內。
終于,在整個空間中,一切虛無,只有脹大發光的巨手照耀着渺小的南山跟貝安。
還有,貝安握在手中僅剩的一根鋁制銅把手。
她吞咽一口吐沫,将車把手豎着抱進懷裏以支撐自己忐忑不定的心。
南山懸在空中,一點都沒有為空間的變換而受到影響。他舉雙手為爪,指甲尖利亮着銳利的光澤。
巨手幾經旋轉,在南山跟貝安之間來回選擇,最後認清楚要想獲得貝安就必須要先打敗南山。于是,它手成鷹爪姿勢,緩緩面向南山靜止下來。
兩邊誰都沒有先動,都在等待着時機。
貝安仰着頭,連呼吸聲都放緩,唯恐會打擾到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電光火石間,他們身影瞬息而動,相交而過,背靠着背便又沒有了動靜。
貝安看不明白,只能緊張的等待着。
只聽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南山左手無名指的黑色指甲斷裂,斷裂的部分墜落在空曠的地上,他斷裂處的鮮血一滴、一滴的由慢到快彙成線滴落在地上。
“南山……”貝安倒吸一口涼氣,捂住自己的嘴,正欲上前,手背朝着南山的那一只巨手忽然之間坍塌了,它發出痛苦的嘶鳴,剛剛被吸入的碎片又被噴出,空間瞬間充斥着不成條理的幻影碎片,一會兒是一只眨巴着的眼的碎片,一會兒又是一張喋喋不休的嘴的碎片從貝安身邊飄過。
光也被重新吐了出來,刺眼的光芒毫無預警的紮入擔憂的擡眼看着南山的貝安雙眸中,瞳孔暫停在急速收縮的過程中。
光源散開,空間恢複了一片柔和。
貝安的眼前從一片慘白到發黑再到些許恢複,眼角還帶着炸開的光斑,周圍的環境慢慢看得清楚了。
南山垂着手臂降落在地面上,臉上的表情輕松自如,一點都不像是受傷敗北的模樣。
“南山,你?”她急急忙忙的向南山快步走去,剛踏出一腳便覺得腳下感覺不對,軟綿綿的極具有彈性。
她心下升騰起不好的預感,身上的汗毛全部都炸起來了,臉上的神色僵硬。
南山看清這個場景,眉頭一緊:“你別動。”
原來,是那只縮小了的手。它被貝安踩在腳下,透明膠質的結構被擠到了一起,但卻游刃有餘的發出了“桀桀”的笑聲。
它又長出了觸手,環繞上了貝安的鞋,然後慢慢的順着她的小腿往上攀爬。南山一要靠近,觸手便紮進貝安的小腿,貝安發出一聲痛呼。
南山只得停在原地,赤紅着雙目,嘴角挑着陰恻恻的笑。
貝安被觸手纏住,雙腿發軟,再加上剛剛觸手紮入她小腿的那一擊,讓她維持不住站立的姿勢,跌倒在地。
握在懷裏的車把手也摔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車把手脫離了貝安的手,又變成了虛影。
南山不願被脅迫,他聲音嘶啞道:“貝安,你忍忍。”他眼神鋒利,似乎要強行将觸手斬斷扯下。
觸手的攀爬停下,它察覺到南山不作僞的一往直前的殺意,知道單純的以貝安的痛覺作為脅迫已經沒有用了。它要改變策略,要盡快的摸到貝安的心髒,同時還要避免南山的上前。
方法想定,還不等南山動作,它就先行發作了。
它分出一縷細小的觸手慢慢的從貝安的後腿悄無聲息的爬行,然後其他的部分緊緊的纏住貝安的一條腿,拖着她在空間中□□。
貝安被突然拖走,當下條件反射的想要抓住身邊的什麽物體來抵抗那股拖動的力量。
但是,整個空間都成為了碎片,她抓在手中的只有那一根憑空的車把手。
貝安被快速的在地上拖行。
也虧好是虛無的空間,地面光滑沒有坎坷和石子磨砺她的與地接觸的那一面。
貝安雖然覺得頭昏腦漲卻并不疼痛難耐,甚至在習慣之後,能分出一絲注意給追随着她的南山。她能感受到,南山怒極了。要不是顧及她,南山恐怕早就将鬼物跟這個空間一起毀滅。
觸手拖行的速度飛快,那一支分裂出來的細肢能量不足,向上攀爬的速度緩慢,也足以貝安察覺了。那一抹冰涼黏膩的線正在從她的腿的外側鑽進,看樣子目标是她的心髒或者是大腦吧。
能夠将她瞬間擊殺的地方。
貝安在瀕臨死亡之前又冷靜了下來,南山那裏一時沒有完全之法,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不管了,幹了再說吧。
貝安咬着牙,舉起了手中的車把手,然後,狠狠的擊在了觸手纏繞着她的腿的地方。
鬼物發出一聲尖叫,貝安的痛呼被掩埋在對方尖利聲音的下面,她自己也痛的臉漲的通紅,眼眶也不由自如的痛出淚來。
她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雖然愚蠢,但很有效。
觸手拖動她的速度變慢了下來,足以貝安曲起上身扣住還纏繞在她腿上的觸手,借力半坐了起來。她可以看清纏住她腿上的情況,不用再僅僅依靠身體的感覺了。
貝安又一次舉起車把手,狠狠的擊在纏繞的地方,觸手吃痛,漸漸退縮。她一下又一下毫不停歇的擊打着,好幾次都打到了觸手已經退縮的地方,皮膚上瞬間就出現了殷紅的印子。
但是觸手不停止,她也不能停止。
貝安的眼淚已經忍耐不住的跌落,額頭爆出忍耐的青筋。
在她的反抗之下,觸手終于只纏繞了她的腳腕一圈,南山也已經追趕上了他們,随時都可以出手。
貝安背對着南山,她并不知道她其實已經可以放松了,她已經全身心的沉浸在自救的行為中,那股惡心的黏膩的感覺在她的皮膚上缭繞不去,比起疼痛,更讓她難以忍受。
她又一次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車把手,擊打的目标是她的腳腕。
車把手破開虛無,落下發出擊中肉的悶響聲。
貝安滿頭大汗,口唇發幹,她愣愣的看着落在她身前的那個人影,喃喃道:“南山……”
你為什麽要自己的手臂去擋?
貝安看着墊在她腳腕跟車把手之間的南山的小臂,剛剛擊中的聲音那麽大,可想而知力度得有多大。
人在危急之時會爆發潛力,即使是貝安這樣瘦小的人也能使出牛一般的蠻力。
南山卻仿佛那一擊打的不是自己身上,他一手握住貝安的腳腕,另一只手将黏在她腳底的鬼物撕扯下握在手中用勁捏下。
無力招架的鬼物發出一聲尖細的呻/吟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貝安盯着南山的那一只握拳的手好久,見确實再也沒有動靜了之後,又為了确保似的問臉上煞氣未消的南山:“死了?”
南山輕蔑的瞥着自己的手:“死了。”
“你的手臂沒事吧。”
聽她問這個,南山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他伸出另一只空餘的手去摸貝安滿面淚的臉:“我是誰?自然沒事。”
貝安摸着被她擊中的地方查看好幾遍,确認沒有紅腫,放下心來,嘆息道:“那……太好……了……”
話音未落,徹底放松的她便放心的昏厥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基本都是動作戲(?),我文筆還很不足,删删改改也不知道有沒有把畫面感傳達給你萌
這一章寫完,第一部分差不多就要結束了,貝安也有了一些成長,可能不會再像以前那麽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