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們(小修)
貝安花了不知道多少力氣才憋下從心底油然而生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你有病吧。
智障?中二晚期?
南山的表情很認真,他的眼底看不到一絲中二的狂熱火花,只有沉靜的無邊黑暗,他像說吃飯喝水一般自然的說出“入魔”這種話。
這讓本來狐疑萬分的貝安硬生生将脫口而出的嘲諷吞了回去。
看來真的是病的不輕。
已經徹底欺騙和蒙蔽了自己。
她忘記剛剛自己全身被對方擺布的窘态,和善的敷衍:“你……”
話剛說出口,眉心突然被對方的指尖點住、穿透,直至整個指頭都沒近她的大腦中。
無數翻飛的畫面侵襲進入她的腦海。
她看見南山站在高臺上,背後是黑壓壓不見光的天,高臺下萬丈深淵,不聞人聲,只有變調的哭泣聲、嘶吼聲、咆哮聲不斷翻湧着。
畫面豁然一換,南山一身白袍,鮮血淋漓。他被人用劍指着眉心,對方高高在上,眉目間不見塵世之氣,宛如清高的谪仙,他雙唇輕啓:“滾。”
再後來,畫面歸于一片黑暗,她聽見有少女的嬌笑聲,背景聲音大而嘈雜,像是在人世間的菜市口,買賣喝唱聲不絕于耳,以至于少女說的話貝安一句也沒聽清。
貝安腦袋被充斥的快要爆炸,身體軟在南山懷裏不住發抖,雙眼充血,暴起的青筋從脖頸處蔓延到太陽穴。
她大口喘了兩口氣,正欲作嘔,南山将手從她的眉間抽出,兩指捏過她的後頸,從上到下,最後手握成拳揉在她的後背。
貝安的眼前重新恢複清明。
她幹咳兩聲:“剛……剛剛是什麽?”
“我們,”南山一手抄着她的胳肢窩防止她跌倒在地,一手抹過她的嘴角,“我和你的曾經。”
“你……你是……”
“魔。”南山接話,“我跟你都是。”
“你個大騙子。”貝安緩過氣兒來,一把推上南山的胸口。
南山臉色沉又冷,低頭瞥着抵在他胸口的貝安發抖的雙手:“大騙子?”
貝安的腦殼兒還隐隐作痛,她看着對方不假顏色的冷臉,又氣又急,眼眶紅了一圈,眼淚噙在眼角搖搖欲墜。
看到懷裏的小姑娘眼淚下一刻就要掉出來的模樣,南山的心又酸又軟,他輕拍貝安的背,哄道:“別哭了。”
貝安眨了一下眼睛,眼淚成串的跌落,她哽咽的問:“你到底是誰?”
“魔。”南山說。
貝安的眉頭狠狠的揪起。
南山用手指強硬的撫平她眉間的褶皺:“我從不騙你。”
說這句話的南山很平淡。
表情平淡,語氣平淡。
卻恰恰是這份平淡讓人不容置疑。
貝安不由得不信:“真的?”
“嗯。”南山輕輕點了下巴,“真的。”
“那……那除了剛剛把手□□別人的腦子裏你還會什麽?”貝安半信半疑,“你能變出金子嗎?你能讓我變漂亮嗎?你能……讓我爸媽複活嗎?”
南山跟她對視,貝安的瞳孔還因剛剛的事情而顫動不定,但是已經褪去了惶恐。
“我是不是要拿什麽來跟你交換?”貝安推在南山胸口的手變為揪,她急切的問,下巴揚起,汗濕的頭發黏在臉頰上,雙眼濕漉漉的,整個人散發着甜美而又脆弱的誘人氣息。
南山咬住自己的牙根,克制自己此刻想将對方揉進懷裏再不分彼此的沖動,他雙眼含冰,嘴角卻勾起一抹笑:“貝安?”
“嗯?”
“我……”
貝安期待的亮了雙眼。
下一秒,她的眼睛失去光澤。
南山緊緊的将昏迷的貝安箍在懷裏,他慢慢折下腰去,舔上貝安的嘴角,然後撬開對方毫無反抗的雙唇,掠奪殆盡。
他拼了半身的修為穿過時空之門到這裏就是為了找到貝安,将她圈養在自己的懷裏再也不放開。南山以為這裏的貝安還跟以前一樣,只有他、只能依賴他。
看來,他想錯了。
這裏的世界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豐富多彩。貝安雖然不善交際,但還是會跟別人牽扯來往,還是會有人跟他一樣,看見貝安的好。
這不行。
南山輕輕啄着貝安昏迷中放松的嘴角,眼下一片陰霾。他将臉貼在貝安的臉頰旁,喃喃低語:“我……只要你。”
你,也只能有我。
貝安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她迷茫的張開雙眼。
頭頂是熟悉的有些斑駁發黃的房頂,頭下枕着松軟的高枕,身上小毯子也是熟悉的白底藥草的花紋。
她伸出手将電話接起,聲音帶着剛剛睡醒的沙啞:“喂?”
“喂!小貝嗎?”
是龐姐。
貝安疑惑的将手機拿到眼前仔仔細細瞅了一番,确實是自己的手機沒錯啊,怎麽平時交流全靠微信群連私聊都幾乎沒有的龐姐怎麽打電話來了?
“喂?喂!小貝?”
“哎哎,龐姐。”貝安聽見話筒中傳來的對方的呼喚,趕緊将手機放到耳朵邊上,“龐姐有事?”
龐姐“嘻嘻”笑道:“也沒什麽事。我們昨晚在群裏發了今天晚上聚餐的地點,我看這都中午了你還沒回複,我就打電話過來問問。”
“哦哦,”貝安抓抓腦袋,“我……我昨天睡得早。”
“我懂,”龐姐放輕了聲音,“年輕人嘛。”
貝安:“???”
龐姐,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龐姐見貝安不接話,自己“哼哧哼哧”的笑得起勁,她提醒道:“小貝,今晚你別忘了帶上你男朋友啊。”
“什……什麽男朋友?”
“矮油,就是昨晚那個嘛。”
貝安清醒過來,她坐起身,結結巴巴的解釋:“不……不是,那個,小海沒幫我解釋嗎?他真的不是。”
“切,”龐姐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小海年紀小不懂,我們還能看不明白嗎?你們啊,一看就是一對。你晚上記得帶來啊,我們座位都幫他訂好了。”
龐姐達成了此通電話的目的,幹脆利落的就挂了線,留下貝安跟黑屏的手機面面相觑。
貝安頭痛的雙手握拳輕錘床面。
這叫個什麽事兒。
電話打完,貝安的神智徹底清醒了。
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湧上她的腦海。
“喔……”她呻/吟一聲捂住自己的額頭,上面光潔一片。
貝安摩挲着眉間,南山手指插入的情景在她眼前清晰可見,她能感受到那種吞沒的感覺。可是除此之外,貝安一點都沒有感受到南山身為魔的感覺。
不應該跟電視裏面似的,唇色發污、頭發毛躁、額上有角,滿臉的戾氣跟殺意嗎?
南山全然沒有,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長得帥一點的年輕人,可能還有一點中二。
她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低頭看着自己身上齊整的一套睡衣褲,捏起發梢放在鼻子下面還能清晰的聞到家裏洗發水的香氣,還有……她擡起胳膊聞聞,身上也有家中沐浴乳的薄荷香氣。
貝安在頭腦中将所有的線索聯系在一起,腦補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她所有的血液瞬間沖上大腦。
貝安臉漲的通紅,跳下床,光腳沖出房間,大喊:“南山!你昨晚居然……”
把我看光……了……
她的雙腳釘在原地,看着南山一身黑衣站在廚房門口,廚房裏的水管斷了,水流保持着剛剛噴湧而出的模樣靜止在那裏,水管的殘屍飄在空中。
“你……在做什麽?”貝安找回自己的聲音。
南山很坦然:“東西壞了,我正在修理。”
只見水柱倒流,水管也慢慢的飄回它應該存在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那麽的完美無懈。
南山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修好了。”
這……這是什麽?
幻覺還是魔法?亦或者是自己還在一個沒有清醒的夢裏?
她思緒雜亂,頭腦中找不出一根可以理清楚的線。
但這個場景讓她聯系到了什麽,她走到水龍頭旁邊,一扭開關。
“咔”一聲輕響,水龍頭的殘屍斷在她的手中,水柱又一次噴出。
這一次,貝安并沒有被濺到絲毫。
南山瞬間移動到她的身前,帶着她轉了半圈,水全部噴在他的背部、後腦勺上,貝安沒有任何影響,南山卻還是很緊張的握住她的肩,擔憂的問道:“你有沒有被濺到?”
貝安擡頭,看着被他阻擋在身後水柱,水流打濕他的頭發,彙流成細細的一條從脖頸處流到身前。
她搖搖頭:“我沒事。”她看一眼大半身都濕透了的南山,別別扭扭的問,“你……你沒事吧?”
貝安關心他,南山開心的彎了眼睛:“沒事。”
他站起身,手一揮,水柱便又一次靜止,他的頭發跟衣服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幹燥清爽起來。
既然對方是這樣的态度,貝安也不好再過于責怪,她舉着手裏的水龍頭殘屍,問:“昨天早上衛生間的是不是也是你這樣弄壞又假裝搞好的?”
南山乖巧的點點頭,他觀察貝安的臉色:“你生氣了?”
貝安嘆一口氣:“你真的是魔?”
南山點頭。
“不是這個時代的?”
南山點點頭:“嗯,按照你們的說法,是從大約700年前過來的。”
“好吧。”貝安将水龍頭的殘屍放到一邊,低頭找到水閥關閉了它,然後用手機打給修理的師傅預約上門。
做完這一切,她才看向在一旁溫順的不像話的南山。
“你怎麽過來的?你還能回去嗎?你……會殺人嗎?”
她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很是遲疑。
南山搖頭,被貝安這些問題的幼稚程度逗笑:“不會。我到了這裏也只不過就是普通人而已。”
“好吧,”貝安暫且相信他是魔的身份,她拉着南山的胳膊,“還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認一下。”
……
十分鐘後,他們笑着從樓下老奶奶的房間中走出來。
南山的表情平靜,笑還挂在嘴邊,眼中藏着看不見的算計。貝安的表情猶如霜打了的茄子,她看着手中簽了字的出租合同,心下後悔和對未來的茫然無措交雜在一起。
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她都必須跟對方處好關系,合同簽訂了,就具有法律效應。
她不知道的是,在下雨的那天晚上,她對着南山的眼睛做出承諾的時候,他們的契約就已經簽訂,再也沒有辦法悔改了。
不管怎樣,看在錢的份上,她決定還是順着對方的話繼續下去:“我們現在跟700年前很不一樣了。”
南山點點頭:“我知道。”
“你強行留下來會很不習慣。”
“沒關系。”南山眼神深情款款的看着貝安,貝安逃避的看着自己的腳尖。
她又說:“就算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我也不記得了。我這麽多年一直生活在這裏,從來沒有離開過。所以我想,你可能是認錯人了,既然合同也已經簽了,錢我也收了……”
貝安握着手中的一疊紅色鈔票,小心翼翼的快速瞥了南山一眼,“你就住下吧。”
南山的臉色随着貝安的話語由晴轉陰,他低頭湊近貝安的耳邊:“嗯?我認錯人?”
貝安被逼的步步退後,直到退無可退,後背抵着冰箱,前方是南山高挑的身軀,将她完全籠罩其中。
南山邪氣的一笑,眼底有些紅色的殺氣,他露出尖牙,抵在貝安的脖頸大動脈上:“魔是不會認錯人的。屬于你靈魂的味道,我只要嗅一口就能認得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一:
南山:老太太,這是塊金子,想跟您換點現錢使使~
小劇場二:
貝安:你有病啊!
南山:你有藥啊!
貝安:我有。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