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會場
手機設定的鬧鈴準時在七點三十分的時候響起。
貝安拔開困頓的雙眼,一瞬間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如往常一樣兜着身上長及大腿根的T恤,手伸進空蕩蕩的背後撓着,額頭前的碎發調皮的翹起,雙眼浮腫無神,臉上的皮膚在油脂的滋潤下倒是顯得別有光澤。
家中很安靜,跟平時一樣只有她一個人那樣的安靜。
好像……哪裏不對勁?
貝安看着昨天她摘下身上黑色外套放下的沙發上空無一物,她扭頭想了片刻,悄悄默默的走到對面緊閉的房間前敲了敲門。
“您好?”
她臉貼在門上側耳聽了片刻。
寂靜無聲。
“您好?”她又等了片刻,還是無人回答。
貝安左右為難,不知該不該貿然沖進一個還顯得陌生的男性的房間裏。
這一糾結,又是十分鐘過去了。
瞧了一眼挂在客廳中央的時鐘,留給她出門的時間越來越緊。
實在鼓不起貿然沖進門的勇氣,她攥緊手中的門把手,也不管假如對方真的在房內是否能夠聽見:“我……我我要去上班啦,你在嗎?”
依然沒有任何聲響給予她回應。
“那我去準備上班了。”她低頭看着自己并在一起的腳尖。地板像昨天才打了蠟一般光亮,映出她粉色拖鞋薄薄的一層鞋底。
貝安自欺欺人已經跟對方交待完畢,趕緊三步并兩步半走半滑沖回自己的房間換上比較正式的套裝,然後将頭發胡亂的一紮,将牙膏擠在牙刷上也不沾水就幹幹的往嘴裏送,空下的一只手拿了杯子放在洗臉池中接水。
她擰開水龍頭的速度很快,水龍頭發出的脆弱的呻/吟聲根本來不及讓她及時給予反應。
只見從水龍頭彎曲的地方被水壓滋出一片水花,毫不留情的打在貝安的臉上。她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将牙刷含在嘴裏,趕緊用手去捂漏水的地方。
她感覺自己也沒使多大的勁,只聽“咔擦”一聲,水龍頭的殘屍不甘心的躺在她的手心中。
貝安:“……”
是水龍頭質量太差還是我最近工作怨念太深都可以實體化可以切斷不鏽鋼的水龍頭?!
她側身躲開噴薄的水柱,半眯着眼睛去扯挂在門口架子上的洗臉巾。
“哐當”
貝安:“……”
難道真的是我怨念太深了?
貝安目瞪口呆的看着斷在地上的不鏽鋼架。
她拾起毛巾架的殘屍,跟水龍頭的殘屍一手一個握在手中,匪夷所思的左看右看,這切口也太整齊了吧?
貝安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身後的水流孜孜不倦的噴薄着。
畫面仿佛靜止,貝安沉浸在自己也許是個怪力女青年的震驚中無法自拔。
直到電子鐘發出半點提醒的“嘀嘀”聲,貝安才如夢初醒。
她滑到廚房的水閘處,将手上的殘屍們放下,雙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又擦,這才小心翼翼的打開閘道的櫃門,然後小心翼翼的将閘門擰緊。
萬幸這一步很順利,早上的兵荒馬亂終于落下帷幕。
貝安嘆口氣,低頭看自己濕噠噠的套裝。
這兩天是怎麽了?
命中犯水?
她只能回房間換了另外一件中低領棉麻偏休閑的襯衫和深色的牛仔褲假裝正式。
貝安這麽一番鬧騰,她對面的房間還是還無反應,房間門緊緊的關閉着,沒有人被吵醒開門頂着一臉黑壓壓的起床氣惡語相向。
那麽便真的是沒有人?
她擡頭瞥一眼催命的時鐘,撈起帆布包就往外沖,匆匆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樓道裏。
她狂奔在上班的路上,剛在公交車上站定,就見她的電話鈴催命似的響起來,接通,何文剛嚴厲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小貝,你到哪了?”
“我在去會場的公交車上。”貝安懵懵懂懂的答道。
“你已經去過公司拿宣傳冊了?”
貝安搖搖頭:“沒有啊,我從家……”
話還沒說完,便被對方一陣狂噴:“你居然才從家出來,我們的宣傳冊做好你怎麽不趕緊送到會場來,對方張總都問我了,我都沒法回答。”
“哦哦,那……那我馬上去公司拿。”貝安手足無措。
“你現在去拿哪裏來得及?我讓小海去拿了。”何文剛恨鐵不成鋼,“我昨天臨走前特意叮囑你要早點來,你怎麽就不記進腦子裏呢?”
“不是,何哥,你什麽時候……”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便被挂斷了。
貝安瞪着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心理一陣委屈。
明明是你讓我第二天晚點到的啊。
貝安的忐忑跟委屈煎熬着她的心。
公交剛在站臺停下,車門伴随着活塞放氣的聲音緩緩打開,剛開了一條不足一人寬的縫,貝安就急匆匆的從縫裏擠了出去,快步奔向會場。
雖然離活動開始還有四十分鐘,但雙方領導身後跟着自家員工們已經在門口站着面對面的寒暄。如果不是大家臉上都帶着硬邦邦的笑容,別人恐怕得懷疑這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的搶親現場。
老大在前面恭維,小弟們在後面點頭。
“是是是。”
“是是是是。”
“對對對。”
“沒錯沒錯。"
貝安本來想趁着領導們注意力都在暗藏玄機的交談中趁機溜到隊伍的後面,沒想到何文剛眼尖,瞥見她的身影,舉起手臂大聲的招呼道:“小貝,這邊!你怎麽才來啊!”
正在和對方張總寒暄的他們公司的王總被自家員工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吸引了注意,聞聲看去,就看見一身白襯衫牛仔褲和小白鞋的貝安僵硬在往他們走來的路上。
王總不悅自家員工丢臉的行為,在客戶面前卻不好表現出來,面上親切的招呼:“小……小……”
“貝安。”何文剛在王總身後小聲的提醒。
“小貝,還不快過來。”王總笑眯眯,張總也笑眯眯,他們身後的員工們都跟随着一起笑眯眯,只有貝安一個人覺得背後一涼。
被boss記黑名單了怎麽辦?在線,急!
貝安讪笑,走到隊伍的末尾站好。
龐姐在她旁邊,仗着前面男同事人高馬大,自己縮在最後優哉游哉的摳摳指甲,玩玩手機,實在無聊。看貝安一臉郁卒的挪過來,便好心安慰道:“小貝,放心,領導事兒多,一會兒就忘記了,別放在心上。”
貝安沉默的點點頭。
“何文剛那人就這樣,你別生氣。”龐姐又說。
貝安這次只沉默,連頭都不敢點了。
龐姐期待了半晌,見對方悶葫蘆一個,隐晦的翻了個白眼,便不再搭理貝安,自顧自去玩手機了。
貝安就當沒察覺出龐姐的态度,低着頭默默的當個木樁。她雖然不善言辭,但心裏清楚的很,有些話你接了不如不接,沉默無趣比言多出挑更加安全。
這個項目他們從投标到結束零零碎碎磨了快個把月,今天的活動也因此開展的很順利。
張總喜笑顏開,所以王總也喜笑顏開,所以他們公司的員工也喜笑顏開。
除了貝安。
她還一直沉浸在被老總點名的愁緒中。就像是上小學的時候的早自習遲到被老師點了名,那麽她一天都會惴惴不安,唯恐老師因為她早上的失誤而在其他方面對她給予更多的關注甚至于不滿的眼神。
活動結束了,領導們去觥籌交錯,小蝦米們自便。
被簇擁着的領導走過她的身邊,她收拾着東西,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沒想到正全心全意拍着馬屁的何文剛還是沒有放過她,竟然還抽出閑心點了她的名:“小貝啊,以後還是要注意點啊。”
“嗯。”貝安點點頭,站直,“王總、張總。”
張總樂呵呵。
王總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将她全身掃了一遍,高冷的點點頭,回頭沖着張總笑眯眯:“張總,請。”
“請請請。”
一群人終于離開,何文剛自然跟着殷勤去了。
留下其他的組員幫忙收拾場地,跟對方同樣苦逼留下收尾的員工進行交接工作。
“小貝,你一會兒回公司嗎?”比她晚一年進來的男孩子蹭到她身邊問。
“應該吧。”貝安問,“怎麽了?”
“龐姐他們家裏有事,急着回去,我一個把這些東西搬回公司有些吃力,”海俊不好意思的撓撓後勃頸,“能不能麻煩你幫個忙,跟我一起回去呢?”
“哦,這樣啊,”貝安其實是不願意回去的,她的腦海中依稀還記得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回家處理,而且,一大早便被三番四次記名的她心好累,好想睡,“可……我……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吧。”
海俊可憐兮兮的看着她。
貝安受不了這種眼神,她沒有辦法讓這個大男孩失望,但自己着實不想回去,她幫海俊出主意,當下四顧:“你要不找找邱哥,他……”
貝安頓住。
海俊歪頭,疑惑的問:“小貝,你怎麽了?”他順着貝安的眼神看去,散場的人流已經接近尾聲,稀稀拉拉的。
貝安看着那個人,還是熟悉的面孔,只是昨晚箍起的長發已經變成了柔順的及耳短發,頭頂自然蓬松,劉海開了一條縫,露出好看光潔的額頭。
他慢慢走近,藏藍色的工裝短袖襯衫對他來說有些大,顯得人更細長挺拔,黑色的修身黑色長褲下的長腿誘人。
他……他他他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