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錢曉婷到十中為姬雲開家長會的時候,姬正揚帶着姬雲去S市機場。
今天早上姬正揚接到母親顧岚的電話,說她已經在C市機場了,很快就要登機。
姬正揚他本來今天請了假要去女兒的家長會,接到老媽的電話後算了一下從市中心到機場的車程,立刻心急火燎地帶着姬雲一起去了機場。
顧老太太在三年前檢查出了癌症,手術、放療化療之後身體虛弱,而S市是全國人口最多、車最多、空氣質量最糟糕的城市,實在不利于病人休養,姬正揚就讓母親去了旅游勝地C市養病,他父親姬弘光早在十年前去世,他自己的事業沒法停下,只好讓家中幹得最久的保姆田霞陪着顧老太太。
小姬雲對自己祖母的感情并不太深,她小的時候顧岚和姬弘光都還沒退休,老夫婦在B市上班,只有過年時才會和兒子一家團聚。
何雯生病後,顧岚辦了提前退休來S市照顧小姬雲,她這才和奶奶熟了。
但是,何雯和顧岚一向不親和,所以顧岚并沒住在姬宅裏,何雯病逝之後沒多久顧岚也查出了癌症,當然也無法再照顧小姬雲了,之後顧岚手術、治療、休養,祖孫兩人已經快兩年沒有見面了。
姬雲從小姬雲的記憶中看到顧岚最後一次在姬家時曾提出把小姬雲一起帶去C市,可是姬正揚擔心母親的身體吃不消,再加上錢曉婷也極力游說,C市雖然是旅游勝地,但那裏的教學質量絕對不能和S市相比,于是堅持讓小姬雲留在了S市。
姬雲出發去機場前,見小姬雲反應很冷淡就問她為什麽這樣。
小姬雲說,在她母親去世後,舅舅和舅母都告訴她,她奶奶是怕她留在家裏影響繼母和父親的感情才想把她帶走,奶奶還想要讓繼母快點生下弟弟妹妹,如果她真的跟着奶奶走了,就會一直被留在C市再也不能回S市了,只有她留在姬家,父親才不會忘了她,屬于她母親何雯的這部分財産才不會被侵吞。
姬雲聽了直搖頭。
這位何家的舅舅未必不知道小姬雲自從繼母住進姬宅之後每況愈下,變得自卑陰沉,可是何雯死後,他們先是和姬正揚争奪姬氏的財産,想要把何雯那份股權拿到手中,美其名曰“為姬雲保管”,和姬正揚撕破臉後,姬氏跟何氏切割,雙方惡鬥一場之後,姬正揚逼得何雯的弟弟何霁不得不放棄國內的市場暫時退回加國,此後,何霁再沒有來探望過姬雲。
可是,他臨走之前沒忘了向小姬雲灌輸惡毒的想法:留在這裏,看住你的父親,不然他會偷走你母親留給你的財産。
這個想法暗暗發出聲音,你,和你的父親是對立的!
錢曉婷一定也猜得出何家的人跟小姬雲說了什麽,再因勢利導,也就難怪小姬雲之前會仇視、疏遠父親了。
姬雲将保溫壺上的禁制重新封好,柔聲說,“有很多時候,一個人對你是好是壞,不是看他|她說了什麽,而是看做了什麽。”她抿唇苦笑,“我也是很久之後才明白這道理。”
小姬雲若有所思,不再說話。
姬雲和姬正揚到了機場不久,顧岚的飛機就降落了。
即使自己病的那麽重,也仍然想要照顧孫女——顧岚對小姬雲是真心疼愛,這麽一想,姬雲對這位老太太有了一層天然的好感。
顧岚看到兒子和孫女,老遠就笑着對他們揮動手臂,她身旁跟着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是姬家從姬雲出生就雇傭至今的保姆田霞。
姬正揚遠遠看到母親,她頭發依舊稀疏,原先只是兩鬓染霜,可是現在卻全白了,不禁心裏一酸,但看到母親臉色卻還算不錯,總算稍微安心,見女兒乖巧地攙扶住母親,甜甜叫了聲“奶奶”,他就更高興了。
他攙着母親另一只手臂輕聲抱怨,“媽你怎麽說來就來,也不事先打個招呼?”
顧岚不錯眼地看着孫女,瞧着姬雲面色紅潤,眼睛明亮,俨然已經是一個小淑女的樣子了,這才放下心,她轉過臉上下打量兒子一眼,不冷不熱說,“事先打招呼就怕像上次一樣來不成了!”說完她又看着姬雲,“雲雲,奶奶可想你了,你好不好啊?學習怎麽樣?在學校有同學欺負你麽?”
“奶奶,沒人敢欺負我。”姬雲扶着顧岚上了車。
這時已經六月了,可顧岚穿着長衣長褲,還披了件開衫,手摸起來也冰冰的,姬雲開了靈目一看就知道其實顧岚的病并沒好,肺部有兩團黑氣萦繞不散,只是暫時還沒病發而已。
姬正揚聽母親話裏話外有責備的意思,知道她依然不高興上次他和錢曉婷阻止她返回S市的事,忙笑着說,“媽,雲雲這次考了全年級第五呢!這不,今天開家長會,本來我想去學校的,為了來接你,只好讓曉婷去了。”
顧岚鼻孔裏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停了一刻才摩挲着姬雲的手,“雲雲真棒!奶奶得獎勵點你什麽好東西,你想要什麽,跟奶奶說。”
姬雲笑着還沒答話,姬正揚又趕緊說,“人家主意大着呢,不要物質獎勵,要我去給她找幾位補習老師!”
他把姬雲的要求一說,顧岚連連點頭,“沒錯,你下周不是要回T大演講麽?看你那些留校的師兄師姐手下有什麽出色的學生,你用公司名義提供幾個實習機會,帶他們過來,挑幾個可靠的孩子陪雲雲幾周。雲雲,你也不是非得這個老師每天教你什麽東西,只是想知道他們這些年輕人在學什麽,怎麽學,去過海外哪些地方,有什麽見聞,還有他們平時都幹什麽,做什麽消遣,對吧?”
姬雲立刻知道,顧老太太極聰明。
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未成年少女,自主權極為有限,S市靈氣稀薄,現在勉強還夠她每日修煉,可她要築基,要更進一步,必須尋找靈氣充盈的地方常住,或者找到富含靈氣,類似靈石的材料才行。她自由有限,不可能到處去找,網絡上也無法得到詳細的信息,只好寄希望于從見識廣闊知識淵博的人身上得到信息。不過,那樣的人怎麽可能花費時間和一個小女孩談話?
所以,她只好降低要求,結合姬正揚的資源,按照T大大學生的條件提出要求。
顧老太太一聽她的要求就猜到了她的目的,姬雲驚喜地抱住了她的手臂,“奶奶,你真聰明。”
回到姬宅,錢曉婷已經回到家了,廚娘準備了豐盛的飯菜,姬雲挨着顧岚坐下,給老太太不斷布菜,十分殷勤親熱,顧岚也笑着給姬雲夾菜。
錢曉婷看到這祖孫倆沒有一點久別重逢後的生疏,心中越發肯定,一定是顧老不死給姬雲支的招,不知她說了什麽讓這丫頭突然清醒了,和父親冰釋前嫌,父女又親密起來。
再想想今天童月華冷淡的态度,錢曉婷懷疑,是不是顧岚讓誰找了童月華,給了她更高的許諾?
她這頓飯吃的食不知味,姬正揚祖孫三人倒是其樂融融。
飯後大家又說了會兒話各自回房休息,顧岚問田霞,“打聽清楚了?”
田霞嘆口氣,“還真讓你說中了。這裏的工人說,自從她進了門,雲雲就不和他們一起吃飯了,那女人讓人把飯送到樓上給雲雲,直到上個月,雲雲突然有一天想開了,才下樓吃飯的。雲雲起初學習也不好,聽說是學校老師、同學都欺負她,還有……”她壓低聲音,和顧岚說了幾句話。家裏的下人都知道姬雲“智商只有83”這事!
顧岚臉都氣白了,“你看看怎麽樣?是不是讓我說中了?我就說這女人心眼壞掉了吧?何雯再不好,至少有一條好呢,她不屑搞這些惡毒手段!”
田霞趕快給顧岚揉揉兩肋,“幸好雲雲現在自己明白了。”
顧岚搖頭,“她再明白,也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今天在車上你也聽到了,你覺得她想找個大學生私教是為什麽?我看,雲雲是想早點去上大學、出國,離開這個家!”
她也知道田霞聽不懂這些,揮揮手流淚,“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快死了,我死之前,不能把雲雲安置好,死不瞑目!”
“又胡說!王大夫都說了,侬的病好的透透的了,哪裏哪裏都沒有癌細胞了,侬伐要胡思亂想啦!”田霞勸着顧岚,給她拿了方手帕擦眼淚,“侬個兒子也不是傻的。”
“怎麽不傻?聰明臉孔笨肚腸!那女人要真對雲雲好,看個醫生會讓家裏下人學校老師都知道?”顧岚說着胸肋兩側又痛起來。
田霞遞給顧岚一杯水,想了想又說,“我看廚房裏那個娘姨福嫂要換掉。”
顧岚默默點頭。
她們不知道,姬雲使了個小法術,小姬雲現在就像在看電視一樣看着她們房中的情形。
她聽姬雲說奶奶的身體其實并沒痊愈,癌細胞又向肺部擴散了,再看到聽到顧岚說“臨死前不把雲雲安置好死不瞑目”,又感動,又慚愧,想到自己聽了舅舅舅媽幾句話就連奶奶也怨恨起來,後悔不已。
“你看,你奶奶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一心想為你籌劃,你舅舅他們呢?除了讓你留在姬家,讓你痛恨父親,一年中來看過你幾次?聽到你抱怨繼母虐待,同學欺負,他們除了讓你忍耐又做過什麽?誰是真心對你好,誰是只想着股份、財産,你現在明白了吧?”
小姬雲點點頭,突然在壺中向姬雲行了個大禮,“前輩,求你救救我奶奶。”
“要我救她,并非不行,可是……”姬雲看着壺中的小姑娘,經過近一個月日夜不停地滋養,殘魂已經補全,纏繞在她周身的怨氣也除去了,變成了一層隐有珠光的白霧。
小姬雲又施了一禮,“前輩,我願意付出代價。”
姬雲正色問,“你願意放棄實現你臨終前那些願望麽?”
小姬雲笑了,“我現在才知道,我從前淺薄之至,而我那些淺薄之至的願望也早已一一實現了。”
在她看來,錢媛媛、胖虎、童月華都受到了懲罰,她也洗脫了“弱智”的惡名,錢曉婷的毒計破産,自己和父親冰釋前嫌,又有這麽愛她的奶奶,心願已了,怨氣已消。
姬雲笑嘆,“唉,你心思單純極了。”小姬雲是五行均衡的靈脈,這樣的人以姬雲世界的标準來看是修真的天才,但這樣靈脈的人也很容易變得偏執,因為一件小事耿耿于懷,念念不忘,像小姬雲這樣能夠放下心中執念的,難能可貴。
“既然這樣,我答應你,會為顧岚治好病。”姬雲伸出右手,向壺中的小姬雲結了個手印,小姬雲滿足微笑,五官漸漸模糊于纏繞周身的白霧。
姬雲知道這是她放下一切挂礙,即将重歸天道的征兆,連忙打開壺蓋上的禁制封印,小姬雲那團白霧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如一串珍珠閃動了幾下,倏然而逝。
姬雲望着窗外青空,臉上難辨悲喜。
小姬雲剛才說她現在覺得自己從前淺薄之至,她的願望也淺薄之至,可是,她受到的那些淩虐、欺辱,在當時确實是致命的。
姬雲的雙眸在光影變幻時時而清澈如琥珀,時而幽深如古井。
小姬雲覺得對童月華、錢曉婷的報複已經足夠了,可是姬雲卻不這麽認為。
對惡的縱容漠視,是對天道最大的不敬。
何況,除了童月華、錢曉婷,更大的惡人至今還未露面呢。
沒錯,是誰給了小姬雲那張招引鬼神的符咒?
這符咒極為兇險也極為霸道,使用者必須身具上乘靈脈,以自己的指尖鮮血滴在符咒上之後,鬼神尚未招來,施術者的神魂就會出竅,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肉身之中。
當被召喚而來的鬼神降臨,會像穿一件衣服一樣進入施術者的軀殼,從此代之在人間行走。
這根本不是什麽令人心願得償的符咒。
如果小姬雲知道這符咒會使自己靈魂出竅再也無法回到肉身,還會不會用它呢?
說這些已經無用。
姬雲細細查看過小姬雲的記憶,但她記憶中只有把符咒帶回家藏好的片段。顯然,給她符咒的人抹去了其他的記憶。
這個人是誰?出于什麽目的給了小姬雲這樣的符咒?
他|她現在知道這具身體已經易主了麽?
他|她此刻是否就在窺探着她?
這些問題,姬雲只能暫且放下。目前,她靈力修為都不足以使用更高級的法術追查此事。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人絕不是善意的,在他|她再次出現之前,姬雲必須盡快提高自己的修為。
她看看這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心中再次升起緊迫感。要怎麽收集更多靈氣,提高修為呢?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有點晚了!明天照舊是早早更新。啵大家。
☆、東窗事發
小姬雲殘魂重新完整,重回天道之後,這具肉身才算徹底屬于姬雲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引氣入體,再加上補充營養,這具原本孱弱的肉身早已恢複健康,體內的靈脈中也已經積聚了一些靈氣,不過,因為這身體的靈脈十分寬廣,所以,姬雲引入的那些靈氣根本沒法布滿整個靈脈。
這情形,就像同體積的兩杯水,如果是倒進一支花瓶中可能水已經往外溢了,而可要是倒進一個游泳池裏,只是淺淺一灘水。
而且,姬雲新身體中的靈脈是五行均衡型,也就是說,金木水火土五種靈脈分布均勻,靈力入體之後也會這樣均分,所以雖然過了一個月,并沒有哪一種靈脈可以使用更高階的法術。如果換了姬雲從前那種金土兩脈最旺的身體,那麽同樣的靈力,她已經可以使用一些遇到強敵時不至于無法自保的小法術了。
思來想去,姬雲決定,暫緩将靈力引入靈脈,先調出一部分靈氣用來淬體。
目前為止她還沒遇到任何其他修真者,可如果同時遇到十幾個凡人,她難免要吃虧。不是每次都湊巧有那麽多怨氣供她驅使的。
于是,暑假開始的第一天,姬雲開始重新淬體。
淬體分為鍛肌,伐骨,洗髓,熔脈四個步驟。四步驟之下又有小步驟和門檻。
但首先,要扶本正元,引氣入體,養氣養神,筋骨強健之後才可能開始淬體。
現在姬雲的身體已經元氣充沛,正可以開始鍛肌。
比起引稀薄靈氣入體,鍛肌這種基礎訓練姬雲做得輕松多了,一個晚上過去,她已經感覺身體有所不同了。
清晨時姬雲走出家門,她在小區的人工湖邊找了幾塊碎石頭,手掌一劈,石塊斷裂。
姬雲滿意點點頭,随即想到,她是不是得讓姬正揚給她報個跆拳道班之類的?不然有一天她突然能夠空手打碎木板了,這不好解釋啊。
于是吃過早飯的時候,姬雲就提出想要在暑假裏學個跆拳道什麽的,姬正揚滿口答應後,說讓秘書給她安排。
姬正揚上班後,餐桌上的氣氛就有點微妙了,顧岚看錢曉婷一百個不順眼,錢曉婷也一樣,她匆匆吃完飯,說自己今天一早就有課,也走了。
錢曉婷結婚後雖然不再工作了,但她也沒閑着,她現在在S市的F大學讀法學碩士,想要考個律師牌再回姬氏時就可以順理成章到法務部門工作了。
錢曉婷溫柔地對顧岚說,“媽,那我走了。”
顧岚哼了一聲,眼睛也沒擡一下。
比起有點大小姐脾氣的何雯,她更不喜歡處處露着心機的錢曉婷。
為什麽名校雙學士畢業非得去當秘書?有目的呀!
為什麽名校畢業工作又好長得也不錯的女孩子非要嫁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還有個十幾歲女兒的的鳏夫?有目的呀!
什麽目的?
呵呵,你看她現在上法碩學費就不用自己出了吧?去上學還開着mini cooper拎着鉑金包呢。
從前就覺得她心機,現在知道她精神虐待自己孫女之後,顧岚很給姬正揚面子才沒指着錢曉婷鼻子臭罵!
錢曉婷前腳一走,祖孫兩個有說有笑去科技館玩了。
姬正揚到了公司後,手機一會兒收到錢曉婷曬的教授發的案例圖片,一會兒又收到女兒和老媽在科技館和家附近的跆拳道館裏的各種自拍合影,一上午倒也充實快樂。
中午午休時顧岚又發來照片,是她和姬雲在家中的廚房包餃子,姬雲小臉和睫毛上沾着點面粉,托着個小巧的餃子,看起來十分可愛。
姬正揚正看着手機微笑,秘書張品把他的午餐送進來了。
“怎麽今天讓你給送來了?”他放下手機,對張品笑笑,一愣,“有事?”
“是這樣,上個月你去東京談判的第二天,姬雲在學校保衛室打電話給我,她的手機在課間操的時候丢了。她讓我別告訴你,我叫小劉又送了一個過去給她……”
姬正揚笑了,“就這事?”
張品搖頭,“老大,你一低頭一擡頭的時間都值上千萬,我會因為這點小事浪費你時間?”
姬正揚收斂笑容嚴肅起來,“怎麽回事?”
張品兩次給姬雲的手機都是目前最熱的I7手機,原本是公司準備發給員工當福利的,為了防止手機失竊後洩露公司的信息或是機密,每個手機都開啓了“找回”功能,要是員工手機丢了,第一時間要上報公司,同時用自己的手機ID登錄,除了可以做初步定位,更重要的是可以鎖機和做數據擦除,防止洩露信息。
“那個手機丢了之後我也按公司程序報失了,但手機一直沒開機,直到昨天……”張品把自己手機取出來,“手機被送到了這個二手店。”張品的手機上是新天地商場附近一家手機二手店。
“我讓小劉下班後去問問,她從店員那裏弄來了店裏的監控視頻,賣手機的人,是她。”張品把手機遞給姬正揚。
姬正揚看着視頻中賣手機的女人,難以置信,“怎麽是她?”
畫面中的女人,自然是童月華。
他從緩緩呼出口氣,把截取的視頻又看了一遍,定格,“等等,她背這個包——”
畫面中的童月華,背着一個紅色帶金色鎖鈎的馬鞍包,和姬正揚買給姬雲那個一模一樣。
商店中的監控視頻畫質當然不算很清楚,可是這個紅色的包實在太顯眼了。
姬正揚把手機還給張品,默然不語。
傍晚,姬正揚回到家中,姬雲還在房間裏做題,他敲門進去,和女兒閑聊了幾句後問她,“雲雲,爸爸上次送給你那個紅色的馬鞍包呢?”
“我送給童老師了。”姬雲淡然說。
姬正揚沉默一下,“為什麽送給她啊?”
姬雲笑,“爸爸,在我送那個包之前,童老師上課很喜歡抽我起來背書,背不出或者出了一點錯,或者是發音不夠準,就要罰站一整堂課,可我送給她包之後,她不但不罰我了,還表揚我呢!”她笑笑,又補充一句,“我真後悔怎麽沒早點想到送她點什麽呢!”
姬正揚十分無語,他也沒想到。錢曉婷口中的童老師是個雖然有些嚴厲但很有責任心的老師,而且,她的教學質量很不錯,今年年初還被評為S市優秀教師。
“那你們班其他同學也有送禮物給童老師麽?”
“當然有啦!呵呵,不然估計他們下學期還得站!誰敢不送?”姬雲像是覺得父親有點不通世故似的皺了皺眉,“我們班鐘研,她哥哥比我們高三屆,從前也是童老師教的,班上同學有人沒送禮,童老師一教鞭下去,白襯衫都破了!血把衣服都染紅了!”
“這樣的老師還能留在十中?!”姬正揚怒。
“怎麽不能?她爸爸和校長有點私交。哦,對了,爸爸我跟你說,那天童老師本來也想用教鞭打我來着,結果你猜怎麽着?”姬雲哈哈笑起來,做個揮鞭的動作,“教鞭揮下去,在抛物線最高點斷成了兩截,一截砸在童老師腦門上了!”
姬正揚聽得心驚肉跳,“然後呢?”
“童老師跑回講臺照鏡子,就把這事忘了。”姬雲還沒心沒肺笑呢,“大家都說,教鞭是童老師打折的!無數師兄師姐做了犧牲,這才有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哈哈,哈哈!”
當晚,姬正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沒把從姬雲那裏聽到的事告訴錢曉婷,他知道,錢曉婷不會信的,她對童月華老師非常有好感,當初姬雲入校時,她專門查了,童月華班上的學生英語總分歷年來都是全校最高的,這位老師又很嚴厲負責,特意跟校長打了招呼才把姬雲調到她班裏的。
現在看來,童老師班裏的英語總分能不高麽?廢話。敢不好好學英語,教鞭都打斷了幾條了,就問你怕不怕?
姬正揚深知,人是長着兩張臉的動物,在強者和弱者面前,前者有多谄媚,後者就有多猙獰。
他更沒把失竊的手機其實是童月華偷的這事告訴女兒,雲雲覺得自己像個小大人了,今天還對自己行賄這事挺得意的,其實還是個小孩啊。要是她知道了,萬一在學校說漏了嘴,同學再一傳,童月華會對她做出什麽?
她以前有沒有打過我女兒?
雲雲為什麽沒跟我說呢?
唉。
姬正揚又是自責,又是後悔,想一想,盡管自己當學生的時候一直都是學霸,可也遇到過幾個總看不慣他的老師,他還和同學打過架,他那時,也從不跟自己父母說這些事。
青春期的少年,自尊心既強烈又很脆弱。
不行。
必須得把這個老師給弄走。
她父親和校長有私交是吧?那就打聽一下,看看她父親和教育局局長有沒有私交吧……
姬正揚一晚籌劃,早晨和一家人一起吃早餐時臉色不太好,姬雲在他出門前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到門口,“爸爸,你是不是擔心我才沒睡好?”
“哪有!”姬正揚矢口否認。
姬雲搖搖他手臂笑,“別擔心,我已經是大人了!”
姬正揚沒好氣,“行了,今天不是去學校領暑假作業麽?小心一點,早點回家,要是和同學一起出去玩要讓我們知道。哦,零花錢夠不夠?”
姬雲得意,“奶奶昨天給我辦了個小銀行家卡!我有錢着呢!”
姬正揚笑了,又叮囑姬雲幾句才走。
返校領作業沒有規定必須幾點鐘到,姬雲一早就查看了地圖找了從家裏步行去學校的路線。
其實十中和姬雲家直線距離只有三四公裏,中間隔着一個大公園和一片古老的民居,開車要繞行,要是路上堵車了,沒準比步行還費時。
說來姬雲自從來到這裏,每天兩點一線,還都是被家中司機接送,步行的時間極少。
她和顧岚告別,背着包,按手機上顯示的路線向學校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童月華蹦跶不了幾天了。
☆、靈氣
姬雲家所在的裕亨花園是S市最早建成的高級住宅區,共有四十五幢獨立別墅和半獨立式洋房,雖然小區中的各種設施和後來陸續建成的高級住宅區相比稍遜一籌,但它擁有S市其他別墅都沒有的優越位置——它和S市最繁華的中心商業區的直線距離只有不到三公裏。
向裕亨花園大門口走去的一路,全是已經長得郁郁蔥蔥的高大樹木,把一切噪音隔絕在外。盛夏時節,悠揚不歇的蟬鳴是這裏最大的噪音。
今天天氣晴朗,樹蔭下涼風習習,姬雲心情也不錯。
昨天姬正揚問她那只馬鞍包的去向時,姬雲就知道,童月華在姬正揚心中“嚴師”的形象崩塌了,她即将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她雙手捏了個法印,一邊走,一邊吸收四周薄弱的靈氣。走進公園之後,靈氣稍微濃郁了一些,公園中處處都有人在晨練,廣場舞有好幾個團,太極拳還分楊氏、陳氏、太極扇、太極劍,吊嗓子的有人唱着"蘇三起解"有人唱“游園驚夢”還有人唱的是意大利歌劇《托斯卡》中的詠嘆調“今夜星光燦爛”。
姬雲邊走邊看,覺得人間百态各有意趣。
公園的風水地形并不算上佳,但可能是因為有許多樹木花草的關系,所以靈氣比姬雲家附近要濃郁一些。
姬雲一路吸收了不少靈氣,到了學校,教室裏只才來了兩個同學,一個是班長張靜欣,她每天負責開教室門,每天都是第一個到學校,今天也不例外,另一個是三班屹立不倒的學霸,十中這屆一直的年級第一張嘉萱。
“姬雲,你來的也挺早的。”張靜欣跟姬雲打個招呼,“我們去看看教務處老師來了沒,把暑假作業抱回來吧!”
姬雲點頭表示同意。
張靜欣又問學霸,“家萱,你要和我們一起去麽?”
張嘉萱只在姬雲進來時擡頭看了她一眼,就繼續悶着頭做題呢,聽到張靜欣喊她,頭也不擡地輕聲說了句,“我不去,我在教室給你們看東西吧。”
張靜欣早料到張學霸會拒絕,就和姬雲一起下樓了。
在學霸眼裏沒什麽事比做題更重要,如果有,那一定是考試。
張靜欣和姬雲從升旗廣場經過時,不時遇到三三兩兩結伴說笑着的別班的學生。對于初一初二的學生來說,考完了試,不管考得好不好,暑假已經開始了,今天返校也不要求穿校服,許多女孩子穿了漂亮的連衣裙,還把頭發披散下來,青春洋溢。
張靜欣看看姬雲,“姬雲你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謝謝。你今天也很好看。”姬雲微笑。
姬雲今天穿了件白色無袖襯衫和卡其色短褲,背了個小怪物包,張靜欣穿了條白色真絲的修身連衣裙和一雙裸色的小芭蕾鞋,走路時裙擺和放下來的長發一起飄啊飄,有點大衆校花的意思。
她摸了摸姬雲包包上挂的絨毛怪物,羨慕地說,“這是F家的bag bug麽?真可愛。”然後又說,“姬雲你也應該把頭發放下來,放假了還紮着馬尾幹什麽?我們校長真是老古板,人家F大附中都沒規定女生要麽留短發要麽頭發得紮起來,要是帶發卡還得是黑色的。”她嘀咕了一會兒,姬雲覺着,班長還是個挺愛美的小姑娘。
二十年前十中擴建翻新時,将十中最老的一幢教學樓改造成了教師辦公室,教務處也在裏面,這座古老建築還是當年殖民地時期的建築風格,和與主教學樓隔着升旗廣場遙遙相望。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慢悠悠地走了好一會兒,終于到了教務處,很多其他班級的學生也來了,叽叽喳喳,亂哄哄,教務處老師剛好這時來了,她打開門,指了指房間裏高高堆着的幾座“小山”,“都給你們分好了,每個班級的作業上都貼着封條,自己搬回去吧!”
看到張靜欣和姬雲,她對她們笑一笑,“你們奧數班也有作業,李老師連夜讓校印工廠印的,還熱乎着呢,去拿吧!”
大家看到堆積如山的作業,怨聲哀道,“還想出去玩呢,得了,每天在家寫作業吧!”
“我爸媽準備帶我去泰山和青島,不知道好玩不好玩?”
“我們準備去濟州島!”
“我倒是想去歐洲,可我媽說歐什麽洲啊,連杭州都沒得去,我得去補習。”
張靜欣問姬雲,“我們家準備去峻城山避暑,你們呢?”
姬雲搖頭,“還沒計劃。我奶奶昨天回來了,我看她身體還不是很好的樣子。”
張靜欣嘆口氣,“那多可惜,明年暑假就沒這麽好了,要提前開學,初三第一學期就學完一整年的知識,第二學期只為中考做準備。要玩的話,只能等到中考完了,可是中考要是考不好誰還有心思玩啊。”
姬雲笑,“你還能考不好?”
張靜欣挺嚴肅的,“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唉,這麽多作業!我打個電話給張嘉萱,看看咱班來人了沒,讓他們都來搬。”
張嘉萱一聽有新鮮出爐的奧數題,帶了一幫人跑來了,大家把作業搬回教室,童月華也來了,說了說放假注意事項和返校日,就解散了。
她還專門把姬雲留下,旁敲側擊問了幾句話,姬雲敷衍過去,和鐘研一起走了。
走到教學樓下,班長和學霸站在那兒不知道在等誰呢,突然,張嘉萱喊她,“姬雲——”
“什麽事?”姬雲有點意外,在等我麽?
張嘉萱說話時有種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你不和我們去附中買題麽?”說完,她有點不太友好地看了鐘研一眼,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表示得很清楚——“你這種在全年級排名不到前五十的渣渣就不要跟着了!”
不過,班長張靜欣笑着說,“鐘研也和我們一起去吧。”
鐘研感到特別榮幸,能被班裏的學霸團帶着玩啊!
學霸團加上姬雲包攬了班級前五,學委和另一人是男生,她們不帶他們玩,不過人家也有人家的學霸男團。
這個年齡的少男少女雖然不少已經情窦初開了,可是偏喜歡端着,換句話說,正是中二和傲嬌的時候,男女生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