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簡樂做完家教回來時,這條老舊的街區已進入了沉睡,他借着忽明忽暗的路燈,慢悠悠騎着叮當作響的自行車,心裏捉摸着家裏屯着的糧食快吃完了,明天得早起趕早市。
就在他安排明日的計劃時,他的面前倏然掠過一道黑影,他連忙将車頭往一側撇去,兩腳化作剎車,停下了車。
這車已經陪了他好些年,剎車早就不靈了,不過正因為這樣,他騎得一直很慢,所以剛才倒也沒撞上去,他連忙朝着剛才黑影的地方望去,這才發現那裏竟然站着一只黑貓。
黑貓的雙眸在幽暗的路燈下亮的過分,它警惕地望着簡樂,似乎一旦簡樂有所異動,它便會撲上前來。
但即便這樣,簡樂還是停下了車,朝着這貓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剛才張望的時候,他看到了貓的身下有一攤血,不知是不是燈光的原因,竟是泛着綠光。
走進細看,才發現這貓的額頭上被硬物砸出來一個大疤,而且還在不斷流血。
簡樂連忙從書包中取出了清水和小瓶碘酒,這些東西,為了以防萬一,他平時都是随身帶着的,更是摸出了一包今天家教小女孩送給他的小魚幹,拆開來将之攤在了黑貓的面前,伸出手慢慢眨了眨眼睛。
——他平時和小動物接觸不少,自然知道這些表示善意的舉措。
黑貓似乎明白了簡樂沒有惡意,那豎起來的寒毛終于放了下來,卻沒有用高貴的腦袋蹭對方的手,也沒有吃這嗟來之食。
簡樂并不在意,只是慢慢眨了眨眼睛,動作很輕地用清水給它擦拭傷口周圍的灰塵,對于處理貓咪的傷口,應該先用生理鹽水處理最好,但簡樂手頭沒有,只能先将就一下,然後再給它塗上了碘酒。
貓這種動物,是非常厭惡酒精的,而且由于好動,并不适合裹上紗布,簡樂處理好之後,朝着黑貓笑了笑:“以後你一只貓要當心啊,有機會還是早些下去吧。”說完便又騎着他的破爛自行車離開了。
黑貓收回望着簡樂離開的目光,用舌頭舔了舔貓爪子,不知看到了什麽,嗖的一下也沒了影子,只見它待會的地方,哪有什麽血,只有一灘被稀釋的碘酒。
也幸虧街道上的人早早進入了被窩,不然就該見到簡樂自言自語的一幕了。
這麽一件小事簡樂并沒有放在心上,他騎着車又慢悠悠回家了,只是開門時才發現鑰匙居然找不到了,他記得今日輔導小女孩時,還見過的,想到剛才的經歷,他只能回去找找看。
騎了大概一程路,面前又是一道黑影閃過,簡樂這次有經驗了,連忙很穩當地停下了車,在他的車前,倒是沒有黑貓了,只見一串鑰匙,躺在地上。
正是他的。
簡樂四處張望,卻哪裏有什麽人的蹤影,連黑貓的影子,也隐在了黑幕之中,他撿起地上的鑰匙,擡頭道了一聲謝謝,但他聲音并不大,就怕擾民了。
他撿回鑰匙便又回家了,而在他走後,在他身後的圍牆上,一根毛茸茸的黑尾巴一搖一擺的。
這趟路,今天一晚上下來,簡樂已經騎了三次,所以在他回去的路上,發現那人還在那裏站着時,他不得不考慮下,這人是不是遇到什麽問題了。
這個街道其實挺老了,四通八達的小巷,陌生人進來,的确一時找不到路。而且為了迎合時代的發展,在街區裏面,也放了指示牌,那人就站在地圖前,一動也不動的。
簡樂将車停在了不遠處,發現這是個穿着白T恤黑長褲的男人,男人很高也很瘦,從背影望過去,大概是個大學生。
他走上前問道:“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男人聽到聲音後,動作緩慢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說道:“打擾了,我迷路了。”說着,他又遲緩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放到了簡樂的面前,指了指上面的一點,問道:“請問這裏怎麽走?”
這一句詢問,立刻喚回了簡樂的意識,他連忙挪開了視線,從對方手中拿過了紙。
這個大概二十上下的男人,長相太過俊美了,這種侵略性的美在他全身懶洋洋的氣質下,顯得更為朦胧了些,竟讓簡樂一時看呆了。
但簡樂是個很負責任的男人,既然被問路了,他自然不會推托,但在看到紙張上的東西後,他卻靜默了。
上面是一些圓圈和矩形,用墨水勾勒出來,男人詢問的地點上面打了一個叉,卻讓簡樂看得一臉懵然,只能問道:“你确定是這裏?”
男人慢悠悠地點了點頭:“嗯。”
簡樂便詢問這圖案到底什麽意思,男人告訴他,矩形代表确定,圓形代表可能有變動,通過和面前指示牌上的地圖一一對照,簡樂總算能估摸出紙張大概的意思,于是将路線和走法跟男人說了。
卻看到這個男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就道:“這樣好了,我們加個微信,你要是不懂,就聯系我怎麽樣?”
“微信?”男人問道。
簡樂以為對方沒聽到,便讓對方把手機拿出來,而在看到對方取出的東西時,他終于知道,這人是真的不懂微信了。
這人白皙修長的手上握着不知牌子的老年機,簡樂動了下喉結,顯然沒想到,面前這個看上去挺年輕的男人,還挺保守的,只能問道:“那我們加個手機號?”出于不太放心的緣故,他補了一句,“你會用吧?”
“會一點”,男人回道,然後開始動作很慢地操作,簡樂有些看不下去,便打算幫忙,只是出手之前問了一句對方建不建議。
男人搖了搖頭,主動把手機交到了簡樂的手上,簡樂發現男人的手機上沒有聯系人,不過倒是有通訊的記錄,他用男人的手機給自己打了個電話,而後告訴對方,要是找不到路了,就打最前面的那個號碼。
男人全程點頭說好,而簡樂也在剛才的交談中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叫蘇遠。
出于關愛小朋友的目的,簡樂說的很詳細,直到感覺該講的都講了,他才道:“差不多就這樣了,那我先走了,白白。”
說着便打算騎着自行車離開,不過蘇遠卻叫住了他。
簡樂回頭問道:“怎麽了?還有哪裏不懂嗎?”語氣特別的溫柔,怕吓着這位小朋友了。
蘇遠上前将一樣東西交到了簡樂的手中,說道:“簡樂,謝謝你”,說完這話,他就慢悠悠離開了。
簡樂望着手中折成三角形的黃紙,将它藏到了褲袋中,也騎着車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剛才他就看到蘇遠右手腕上戴着串手鏈般的東西,由于對方的手腕很白皙,所以那裝飾就很突出了,簡樂不免多看了幾眼,便瞥到手鏈上綁着一顆顆黃紙折成的三角形。
既然是別人的謝禮,雖然看上去沒什麽用處,簡樂卻也不會随手亂扔,他回家之後,将那三角形取出來暫時放在了桌上,然後給家裏的蔬菜澆了水。
蔬菜最好在太陽落山之後澆水,但簡樂之前在家教,自然沒時間,只能現在補上了。他一個人住,往家裏門前的花壇種了不少蔬菜,這批圓白菜快要熟了,下次就種西紅柿好了,他美滋滋在心中規劃着,将手中的水壺一放,正打算去睡覺,就聽到了敲門聲。
他家不大,但門前卻有個院子,他開了鐵門之後,就看到門前站了一個穿着白色長裙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非常的溫雅,手中舉着一把油紙傘,腼腆地問道:“簡公子,你現在方便嗎?”
簡樂搖了搖頭,側身道:“你進來吧。”
女人進屋之後把傘折了起來,放在了牆邊,這才面帶憂郁道:“簡公子,我最近感覺不太好。”
簡樂皺了皺眉,擔憂問道:“怎麽了?”
女人便将兩只纖纖玉手伸到了自己的額頭,只聽“刺啦”一聲。
這個溫雅的女人就把自己的頭發扯了下來,如同一張皮一樣攤在了簡樂的面前,她哭着把這三千秀發捧到了自己的懷中,抹眼淚道:“最近頭發幹枯得很厲害,都快掉光了。”
簡樂望着面前這比他還長比他還多的秀發,很是不能理解:“我看還好吧,你最近護理得如何?”
女人便告訴他,之前聽了他的意見後,最近也在吃黑棗、杏子等水果養發了,連原來的木梳也換成了牛角梳,但就是效果不大。
簡樂便安慰她沒關系,效果得等一段時間才能顯現的,當然也可能一輩子都顯不了了,但簡樂非常明智地沒有說。
這話讓女人的心情好受了些,她将自己的頭發裝了上去,說道:“簡公子,我想換個發型。”
“怎麽突然要換了?”簡樂不解道,“三天前你不是才修理過嗎?”
女人便告訴他,最近新來的女鬼們,都開始流行小波浪卷發了,她一個老鬼,不想落伍,自然也想要換一個。而且,最重要的是,明天她要結伴去見她的偶像了,她不能輸給周圍的女孩子。
簡樂聽了這話很是為難,他一個業餘剪發的,哪裏知道該如何卷發啊?待會把女人的頭發炸了就罪過大了,只能實話實話:“這個發型我沒了解過,恐怕幫不了你了。”
長發女人很傷心,她讓簡樂要與時俱進,不可以故步自封的,簡樂連連倒是,最後還告訴她最近複古發型也很好,而且符合女人的氣質。
女人似乎有些被打動了,但依舊面露憂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這動作正好碰到了放在桌上的三角形,只見她整個人如同觸電般發出“呲呲呲”的聲響,渾身都抖了起來。
坐在她身側的簡樂立刻站了起來,擔憂道:“王姑娘,你沒事吧!”一把将桌上的三角形奪了過來,這才阻止了女子繼續被電的慘狀。
簡樂的面前是一個被電得渾身發黑的女人,甚至連頭發都卷了起來,本來黑長直的秀發如同被燒熟的方便面一般垂在女人的腰間,讓簡樂看得都替對方心疼。
本來以為王姑娘會傷心地痛哭流涕,畢竟心愛的頭發變成這幅德行了,但讓簡樂沒想到的是,這張漆黑的面頰上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對方捧着方便面親了又親,這才異常感謝道:“簡公子,你還說不了解,這不燙得挺好的?”
簡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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