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完)
觀賭的人群散了大半,荷官收拾殘局,老者兩只手交握身前站在一旁。
深藍色的夜幕下,融在月色裏的細沙仿佛裹了一層霜,葉成蹊赤足踩在上面,寒氣從腳心滲進血肉,直冷到心窩裏去。
或許是心裏明白再怎麽替對方辯解開脫都沒有用了,他平靜地擡手擦掉滿臉的淚水。
什麽苦衷,什麽隐情,七年來只有自己一個人陷在原地求而不得——陸離過得那麽好,陸離沒有他也過得那麽好。
唇瓣被咬破了,裂出一條條血線,葉成蹊用舌尖卷了點到嘴裏嘗了嘗,又鹹又腥,叫人反胃。
青年兀自捏了捏指節,他手上戴着枚戒指,像是拆了 截銀黑的枯木随意繞出來的一個細圈,圈上盤桓着古意的繁複藤紋,透出一抹涼陰陰的森然。
篝火正旺,樹枝燒得亮紅,時不時嘣出成串的潦草火星。年輕的荷官把所有東西理進手提箱,合蓋扣鎖,行至老者左側立好,身姿筆挺,如同一杆标槍。
跳躍的火光映在陸離左半張臉,明明滅滅的,瞧不清喜怒。他摩挲了會古戒,片刻,摘下丢擲向老者,神色膩煩:“歸你了。”
戒指劃過半弧軌道穩穩落入對方掌中。荷官放下箱子,從牛皮紙袋裏取出雕有相同紋路的黑漆鐵盒,一手托着底,另一只手翻開盒蓋。
老者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它嵌進盒中的細絨裏,再開口時帶着隐隐的不滿:“小少爺,您該對…”
“我該對這玩意客氣點,碰它之前最好沐浴焚香齋戒設壇…”陸離出聲打斷他,頓了頓,眉梢眼角寸寸生出冷意,眸底盡是惡毒的諷刺:“奧——它算個什麽東西,非得讓人當祖宗供着?”
老人被一番搶白,臉色登時難看起來,一旁的荷官慌忙在他耳邊唧咕幾句,後者繃緊表情肌,瞧了瞧青年,不再說話。
葉成蹊聽不懂他們叽裏呱啦講了些什麽,但顯然談話進行得不算愉快,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糟糕到幾乎能聞到火藥味。
短暫的對峙過後,陸離率先不耐煩地起身。凳子因他的動作歪向一旁,凳腳斜插在沙子裏震了震,到底還是沒撐住倒了下去。
葉成蹊離得近,躊躇着想要上前扶正它,還沒來得及邁步子就被陸離一把拽了胳膊。
他桎梏的力度太重,男生渾身一顫,臉上陣陣發燙,掙紮着扯了扯手臂。
對方‘啧’了聲,主動松開手,眯着眼上下掃視他,“不走?”
“疼。”葉成蹊擡眼望了他一望,手心向上伸到他面前,細着嗓子:“紅了。”
內側的皮肉嬌嫩,陸離又沒控制好力度,硬是锢出半圈明晃晃的印子,乍一眼看上去還多了些不清不楚的綢缪。
“我問你走不走,沒問你疼不疼。”
葉成蹊慢吞吞地想了想,又把手遞過去,“我走的,你輕一點抓。”
那只手白淨纖瘦一如既往,只是上面精心修剪過的指甲齊整圓潤,和記憶裏的大相徑庭。
陸離與他十指相扣,不着痕跡地移開目光,“不問我別的?”
男生搖了搖頭,厭倦道:“不問了,沒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