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間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陸離避而不談地箍住他的腰,隔了一會,聲音晦澀:“別亂動。”
抵在小腹的硬物灼熱,葉成蹊微微睜大眼,欲`望退卻,遍體生寒。
他在親熱中的拒絕向來被陸離當成性`事開始前的情趣,次數多了連葉成蹊自己都不抱什麽希望,他沒想到陸離真的停了下來,像對待陌生人一樣給予他平等尊重。
恐慌從腳底漫上全身,葉成蹊不安地攥緊他的衣角,過于用力的指節泛出青白顏色,針紮似的疼。
察覺到懷裏的溫熱身軀安靜下來,陸離低頭解開男生腕上不停震動的漆黑手環,叼着他的耳垂舔了舔,閉上眼,“乖點,讓我睡一會。”
枕邊的表盤亮起微弱熒光,葉成蹊一動不動地縮着,他不用回頭看也知道現在是1:50,陸離在那天中午設定的手環鬧鐘每天都會響,他一直故意沒關。
心髒在胸腔裏不正常地跳動,少年身上若有若無的冷香清冽,葉成蹊盯着他明晰流暢的下颚線出神,想如果自己不耍那些小伎倆充其量也只是延緩判決書發放日期,結局不會不一樣。
陸離不願意他等。
外面的狂風漸漸止住,細密的雨聲驟起,拖拖拉拉不成調子,陽臺上的鐵衣服架被砸得七零八落,東倒西歪散了一地。
四樓配有烘幹室,平常很少有人把衣服曬在外頭,陽臺僅有的幾件短袖要掉不掉地挂在欄杆上,不知道是誰的。
陸離起床時刻意放緩了動作,葉成蹊根本沒睡着,以為對方要走,意識還混沌着就又黏上去,他完全憑着自己性子折騰,像是要一口氣作回本。
陸離剛睡醒還有點不舒服,往旁邊移了移,揉揉眉心,“困不困?”
葉成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磕磕巴巴:“你不能和我分手。”
這家夥現在說哭就哭,眼淚仿佛不要錢一般往下掉,絕對是個當演員的好苗子,陸離是真拿他沒辦法,把人抱到腿上,圈在懷裏順着毛哄:“過幾天再說。先去吃飯好不好?”
葉成蹊得到保證乖順了許多,伏在他肩上點了點頭,“好。”
他們翻遍寝室也沒找到傘,少年撬開隔壁的門鎖,随手偷了一把回來,男生亦步亦趨跟在後面,一邊咬着吸管喝酸奶,一邊扯扯他的衣擺,“你要不要?”
“吸管都讓你啃扁了我怎麽喝?”陸離好笑地看他一眼。
“我都能喝到啊。”葉成蹊松開兩排小白牙,晃晃瓶身,推銷道:“超好喝的,不甜不要錢。”
陸離拿過來瞥了眼包裝,“原味的甜你媽呢?”
“配料表有白砂糖的嘛,”葉成蹊看着他嘗了口,眼巴巴地問:“沒騙你吧,是不是很好喝?”
陸離單手撐開傘走進淅淅瀝瀝的雨中,示意男生貼緊自己,敷衍道:“還行吧。”
“那你倒是還我。”葉成蹊蹬他。
陸離沒理他,手一擡,酸奶瓶在空中劃出一道抛物線,穩穩當當落到了路邊的垃圾桶裏,“小朋友少碰劣質食品。”
葉成蹊:…
離上課還有兩個小時,天氣不好,打車軟件前面排着二十幾個人。
時間太急,地方但凡稍遠點都去不了,陸離難得思考了一下,幹脆帶葉成蹊去新開的美食街随便吃點東西。
校門口三三兩兩站着等車的學生,他還在為自己沒喝幾口的酸奶賭氣,躲在屋檐下玩單機游戲不理人。
沈欽彈了個語音通話過來,陸離一只手搭着男生單薄的肩膀,一只手聽電話。
手機裏傳出來的背景音嘈雜,沈欽扯着嗓子問:“下午給你發消息你怎麽沒回?”
“沒看。有事?”
小美人突然舉起手機到他眼前,不情不願地拉下他的手,意思是自己這關過不了。
那頭的沈欽還在一個勁問他晚上想吃什麽,陸離一邊劃動屏幕裏的方塊,一邊回絕道:“別給我帶了,我人在外面。”
“你一個人?”
“和葉成蹊。”陸離把亮起通關提示的手機還給小美人,“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的車要到了。”
“我艹,那傻`逼是給你下套了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聽說過沒有啊?喂你別挂啊我日`你…”
葉成蹊笑嘻嘻地去揉他的臉,“你們晚上會不會打起來?”
“這麽幸災樂禍,”陸離打掉他企圖作亂的爪子,學着沈欽的語氣笑起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聽說過沒有啊?”
下車的時候已經五點半,雨沒再下,天陰沉沉的,暑氣散了大半,涼快不少。
葉成蹊捧着杯鮮榨果汁跟在陸離身邊拐進一家不大的店面,他嗜辣如命,但別的也不挑,好養活的很,
服務員領他們上二樓,入座後葉成蹊從紙套裏抽出筷子,托着臉,假裝無意地開口:“那個女生跟你告白…你沒有答應嘛?”
“不然呢?”陸離低頭用手機點菜,眼皮都沒擡。
葉成蹊斟酌地說:“你不喜歡女生?我以為你是雙性戀…”
“不,男女不重要,長得好看就行。”陸離手指輕扣桌面,“飲料要什麽,給你點清茶?”
“要可樂。”葉成蹊拿筷子戳下巴,認真地說:“那你得對我好點,畢竟我這麽好看的人很難有第二個了。”
“你還挺自信。”陸離付完款,支着頭看他,“我下個星期走。”
“…”
“不許哭。”陸離皺眉,又把聲音放輕,“聽話,畢業那天我再回來。”
葉成蹊低下頭,他忍得很辛苦,每個字都帶着淚意:“真的嘛?”
“真的。”
“不要騙我。”
“不騙你。”
兩個人還是逃課做了一場。
葉成蹊吃飯時就不太對勁,沒哭沒鬧也不夾東西,下樓梯低着頭不看路,幾級臺階撞了陸離不知道多少次。
好不容易到街上,又擰擰巴巴不肯讓他打車。
陸離幹脆把手機關了,低頭問他:“不想去學校?”
“嗯。”
“曠課一晚上老徐會打電話給你家長。”陸離心平氣和,“想好了沒有?”
葉成蹊點點頭。
“帶你去電玩城好不好?”他一邊挑目的地一邊詢問,“還是你想去酒吧。”
“不要。”男生拽住他衣角的手指纖細,聲如蚊吶:“都不要。”
“那你想要什麽?”陸離看着他紅得快要滴出血的耳朵尖,慢條斯理:“…想被我幹?”
葉成蹊快把那小片布料扯到變形,垂着腦袋,半晌,用鼻音‘嗯’了聲。
從寝室出來的急兩個人都沒拿身份證,他索性把人帶回平時住的公寓。
葉成蹊不是第一次去,對滿屋子的金屬模型視若無睹,自己在浴室裏把衣服脫了個幹淨,做擴張的時候也很争氣,陸離戳了三根手指進去都沒哭,只是渾身抖得厲害。
或許是小美人太過配合,他反而起了別的心思。
葉成蹊從沒做過口活,跪下來解開少年拉鏈時指尖都在發顫,半硬的器官尺寸可觀,他嘗試着舔了舔頂端,剛洗澡什麽味道都沒有,又掀起眼皮怯怯地看了對方一眼,“老公…”
陸離扶着陰`莖拍拍他的臉,輕聲教他:“牙齒收起來,不用全部含進去。”
他聽話地張開嘴,雪白的小虎牙一閃而過,殷紅的舌頭仔細舔過馬眼和柱身,最後再吃力地吃進粗大的龜`頭。
到底是第一次,多少都有磕到一點,陸離手指扣在他的後腦,随意捅了幾下後抽了出來,攥着他的下巴揉`捏,“轉過去跪好,屁股撅起來。”
微微翕張的後`穴顏色粉`嫩,陸離重新擠了潤滑液在手上,穴`口已經很軟了,裏面依舊艱澀緊窄。
用于肏幹的肉刃猙獰碩大,哪怕做了再多前戲也像是受刑,葉成蹊能在性`事裏得到的快感并不多,基本到最後才能體會到零星的樂趣。
陸離面不改色地再加入一根手指,凝視着努力吞吐的淫`蕩穴`口,抽`插帶出來的水聲黏稠,白沫粘在泥濘的股間,往常這個時候身下的人已經想逃了,現在卻繃緊白膩的腰肢,咬着唇一聲不吭。
他知道葉成蹊在害怕,害怕到需要痛苦的野獸般的交媾給予安全感。
他不想給,也無意當任何人的救世主。
那樣潦草的愛,不管是自己的還是旁人的,都不算什麽珍貴的東西。
陸離換上自己的性`器,挺身貫穿綿密的甬道。
“唔、老公,老公…”男生受不住地向前挪,線條漂亮的細腰軟出一小截新月似的弧度,低弱的泣音大概是求饒時不小心溢出來的,軟得像是剛出生的奶貓。
陸離把人扯了回來,低頭警告般打了他的屁股,力道很重,清脆的巴掌聲響在浴室。
他擺動跨部的幅度大了不少,過狠的肏幹讓葉成蹊大腿內側筋攣似的顫動,哭吟聲斷斷續續,隐約能分辨出幾個支離破碎的字眼——
是不成句子的“老公,我疼”。
陸離沒有說話,他把硬物整根捅了進去,搗到最深處換來葉成蹊更可憐的哭聲。
數十下後小美人徹底沒了聲音,後`穴已經被肏熟了,溫熱緊致的腸壁貪婪地絞着陰`莖,陸離想葉成蹊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那副楚楚的模樣能激起多少施虐欲,那麽嬌那麽弱,像是插得重一點就能被徹底玩壞。
少年抽出性`器,抱起到了極限的葉成蹊,親掉他滿臉的淚水。
男生膝蓋疼得站不住,委屈地環着他的脖子蹭了蹭,濕漉漉的,不算難以忍受。
陸離帶他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把人抱在懷裏調整角度再次操了進去,剛才葉成蹊抖得不成樣子,他根本沒射。
小美人兩條白嫩的腿大開着敞在兩邊,他早沒了力氣,随着對方頂弄的力道颠簸,哀哀地開口:“…嗚,慢一點,老公,輕、輕一點…”
陸離手掌慢慢摸着他瘦弱的脊背,低聲笑起來,“每次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有沒有新的?”
“唔…”葉成蹊被插得神志混沌,黑色的眼睛裏氤氲着一層水汽,他花了很久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小聲抽泣道:“沒、沒有…我好難受,太脹了,你撐壞我了…”
陸離輕輕呼了呼氣。
他又一次沒能控制住自己。
葉成蹊似乎不明白身體裏含着的硬物為什麽再次肆虐起來,過于激烈的交`合讓他心慌的厲害,只能崩潰地去抓施暴者的手臂,“老公、陸離,陸離,不要了,不…”
陰`莖抵到了那一點,男生瞳孔微縮,沒有血色的嘴唇還微微張着,後面半截聲音卻沒能再發出來。
“不會壞的。”陸離按着他的腦袋到頸窩,“連讓你別咬那麽緊你都做不到。”
少年其實并不重欲,偶爾也曾費解性`事怎麽會到那樣不堪的地步。葉成蹊是他第一個性伴侶,或許是因為年輕,身體柔韌度很好,陸離有時候興致上來了會将對方擺出各種靡亂的姿勢,然而男生每次都無法堅持到他射出來。陸離知道葉成蹊極限在哪裏,僅有的理智和憐憫總是在最後關頭逼他懸崖勒馬。
男生在他懷裏止不住地顫栗,陸離偏過頭去咬對方的耳垂,叼着那塊軟肉在嘴裏舔舐,手指一路往上,停在葉成蹊薄薄翹起的肩胛骨。
那裏兩塊小小的骨頭如同蝴蝶的翅膀。
他一個人的孱弱蝴蝶。
這場冗長的酷刑似乎永不到頭,葉成蹊已經無法支撐自己,陸離沒有扶着他的腰,粗熱的性`器釘在體內,既是殘忍的刑具也是唯一不讓自己掉下去的救命稻草。
他的後`穴酸澀麻痛,快速操弄下的甬道越來越脆弱,疼得沒知覺,葉成蹊倒在陸離脖頸,流了太多生理眼淚的眼睛紅得像只兔子,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腫起來。
少年今天晚上一直沒有顧及他的感受,疼痛下的陰`莖始終半軟着,葉成蹊表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乖,他忍着想要去纾解下`身的欲`望,忍着想要逃離的沖動,逼自己當一個盡職的性`愛工具。
在陸離把他壓在床上用後入體位射過第三次後,葉成蹊艱難地把自己的小臉放到少年手中,他低低喘着氣,像是在努力恢複一點說話的力氣。
陸離垂眸看他,粗糙的指腹随意撫過嫩得能掐出水的皮膚,葉成蹊打着哆嗦,他連這種程度的觸碰都接受不了,卻還在緊緊貼着他的掌心。
少年心不在焉地抽回手掌,轉而去掰開男生的臀縫,那裏被玩得不成樣子,穴`口又紅又腫,他這次連套都沒帶,白濁的精`液淌出來,粘在深色的床單表面,透着異樣的淫亂。
葉成蹊害怕地動了動腰,細聲問:“老公…我、我有沒有聽話?”
陸離用手指挖了一點濁液塗在男生泥濘晶亮的大腿內側,過了會才回答他,“有,寶寶好乖。”
“那你…”葉成蹊抽泣着,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那你一定要記得回來看看我。”
“好。”陸離下床,彎腰穿過他的腿彎,抱着人回浴室,“不哭了,等下給你擦藥膏,乖。”
——
第二天到學校已經是中午,門衛瞟了眼他們身上的校服,例行詢問幾句就放了人。
葉成蹊腰酸得難受,刻意和陸離保持着一個微妙的距離走進教室,這一節是自習課,老徐不在,原本鬧哄哄的班級因為他們驀然沉寂下來,仿若一潭死水。
陸離神色自若地穿過各種探究的目光,葉成蹊的位置靠前,他順手把路上買的奶茶放到男生桌上,再從教室後方的空地繞過三個大組坐到自己位置。
沈欽臉色難看地瞪着他,“你…”
“別問,腎虛。”少年打斷他,下拉帽檐擋在額前,兩只手揣進上衣口袋,臉朝裏牆趴在桌子上補眠。
沈欽氣沖沖地盯着他的後背,像是要用眼神在上面戳出一個血洞。
葉成蹊沒注意陸離的動向,他猶猶豫豫地開了機,發現自己沒有收到來自母親的任何責難,懸在半空的心落回胸腔,枕着一摞的課本舒了口氣。
他還對生母抱有莫須有的畏懼和愧疚,為她所受的折磨而痛苦,心虛于自己的無能,背負着所謂‘唯一的期盼’,活得不如一條狗。
很難想象“媽媽全部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和“我寧願沒把你生出來”能出自同一段話,女人陰晴不定地拿捏他的情緒,可惜葉成蹊生來就是個窩囊廢,最擅長的本事是叫人失望,以至于從沒滿足過她口中的那些預期。
那天之後陸離忙了起來,課也沒上,經常泡在電腦室一待就是一整天。葉成蹊膽子大了不少,頻繁借着在老徐那裏的便利請假去找他,在暗無天日的狹小空間裏給陸離腿交,性`器在細嫩的腿根進出,抵過微腫的穴`口,磨到最後帶出一片醒目的紅。
少年舔着他的後頸,用牙齒啃噬那小塊皮膚,含糊不清地說:“浪成這樣,真弄進去了又哭。”
“不、不哭。”葉成蹊手臂折起抵在牆面,邊忍受着電流過境般的麻意,邊不由自主地繃緊大腿內側的肌肉,一句話說了半天:“啊,你慢點嘛…”
他嗓子太軟,最後一個字甚至帶了奶音。陸離的指尖掐了把男生胸前的乳粒,身下動作微頓,還真緩了下來。
陰`莖在股間戳刺的幅度很淺,不再那麽難以忍受,然而時間卻久了一倍,痛感積累,每一次摩擦都像是活生生剝下一層皮,葉成蹊原本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一開口又帶了泣音:“老公,我好疼。”
“快的不行,慢的也不行…”陸離手探到他胯下,握着葉成蹊挺翹的性`器撸動,“你怎麽這麽難伺候?嗯?”
葉成蹊被他弄得又爽又疼,手臂從牆上滑下來,扭了扭腰,想轉過身抱他,“我、我也用手好不好?”
陸離今天不知道怎麽了,格外好說話,笑了笑,松開手稍微退了一點,方便男生動作。
葉成蹊兩條筆直的腿纏上他的腰,骨指纖細的手搭在少年精瘦的肩膀,微微垂着睫羽,低下頭和他接吻。
兩個人換了個地方,葉成蹊敞開腿,跨坐在陸離身上,涼意深重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東西,又擡頭去觀察對方的反應。
陸離清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不會?”
葉成蹊重新把腦袋耷拉回去,用柔嫩的掌心去蹭粗大的龜`頭。
他手上功夫顯然也不是很到位,胯下硬得難受,陸離調整着呼吸,為了轉移注意力去玩葉成蹊的耳朵,對方皮膚瓷白,揉搓幾下就洇出殷紅,摸上去溫溫熱熱。
葉成蹊盡心盡力,連自己的都沒怎麽照顧,可惜那東西始終沒有要射的跡象,他蹙眉,去扯陸離的袖口,“陸離…”
少年擡眸。
“老公,”男生和他對視,嗫嚅着,“手酸。”
陸離徹底沒了脾氣,手掌覆上兩個人的陰`莖動作,嘆氣,“小祖宗。”
葉成蹊本來就到了極限,他堵住馬眼,也不管又哭又求的小美人,一直到自己差不多了才讓對方射。
此後的情事大多潦草,哪怕如此葉成蹊還是受不住,被折騰狠了就只能窩在陸離懷裏咬着手指無聲地嗚咽。
少年不再提醒對方的明知故犯,心情好時換了自己的塞進去給他含,心情不好時粗暴地抵開他的嘴逼着人給自己口,興致上來了倒也插進去過,那次之後葉成蹊真的害怕讓他玩到失禁,安分了好幾天。
交涉的空隙間陸離偶爾會教他玩牌和拼模型,葉成蹊學得很認真,說笨不笨說聰明不聰明的,陸離耐心不多,沒一會就把人哄騙着抱起來去開游戲。
葉成蹊大部分情況下都會乖乖聽話,有時也要鬧,不過爪子沒長好,軟綿綿的沒半點威脅性,依不依全憑少年喜惡。
他仿佛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高三,正站在人生最關鍵的十字路口。繁重的學業、老師的嘆息、家長的憤怒全被葉成蹊抛之腦後,他溺在情`欲裏飲鸩止渴,抓着眼前的快樂茍且自欺,不再期望有明天。
然而時間如流沙從指縫中溜走,離別不因為葉成蹊的祈禱而推遲。
陸離走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寝室裏的東西早就搬空了,西裝革履的司機撐着傘匆匆行至一樓走廊前接他,少年原本神情正常的臉上陰雲密布,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線,卻意外地沒有拒絕。
陸離走後葉成蹊的日子又一次不好過起來,不同的是他不願再忍受沈欽刻意的針對。
爆發沖突成為難以避免的事情,那其實是葉成蹊第一次打架,在此之前他問過Q關于這方面的技巧,Q的回答很簡單——“比對方狠就好了,兩個人裏面總有人惜命一點,誰先怕誰就輸。”
葉成蹊記在心裏,可惜打起來沒什麽章法,因此到最後哪怕沈欽慫了,他也沒讨到什麽好處。
兩個寝室沒一個人上來攔,沈欽拳腳重,大多都落在他柔軟的腹部,葉成蹊嘴裏溢滿鹹腥的血味,覺得自己就像個破碎的沙袋。
第二天知道情況的老徐怒不可遏,兩個人梗着脖子都不願意和解,他一氣之下直接打了電話讓雙方父母到學校把人帶走。
沈欽家裏條件不錯,打扮入時的沈母态度極好,了解來龍去脈後罵了兒子一頓,再趕到校醫室和獨自一人的葉成蹊道歉。
蒼白的男生沉默不語,老徐上來打圓場,沈母柔聲細語:“沒事的,孩子一時委屈都能理解,欽兒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
“麻煩肯定不麻煩,主要是這孩子倔,您回家多開導開導,之前……”
交談聲從窗外淡去,葉成蹊看着手臂上遍布的深紫色淤青。
脫臼、拉傷和破皮都算小事,他頭疼得厲害,像是有點輕微腦震蕩,嘴唇痛得沒了血色,眼前一浪浪地黑,幾乎坐不住。
校醫上藥前拿了一包紙巾遞給他,讓他忍着點。
葉成蹊漠然地攥着小號的紙巾盒,零星的生理性眼淚含在眼眶,一滴沒掉。
他沒有說謊,除了陸離,自己從不在別人面前哭。
女人在傍晚開車過來,劈頭蓋臉的責罵聲讓老徐都看不下去,後來因為沒能消氣,伸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我讓你來讀書的還是來打架的?”
葉成蹊被打得偏過頭,左半張臉疼過之後開始發燙,熱度從肉裏滲出來,他在心底輕輕地呼了口氣,盡是‘終于結束了’的解脫感。
所以之前為什麽不反抗呢,因為怕她這樣啊。
——
男朋友和好兄弟打架的消息不知怎的傳到了陸離那裏。
說實話陸離和沈欽葉成蹊沒什麽共同朋友,若非他從未隐藏自己有個戀愛對象,這事十有八九到不了他耳朵。
沈欽練過好幾年散打,不用說陸離也知道鬧起來葉成蹊肯定不止吃點虧這麽簡單,結果查了一下前因後果,愣了愣。
把沈欽揍成那樣,他家寶寶估計是真急眼了。
陸離人在國外,手伸不到那麽長,再加上他高一申請的學校,那會子過去剛好開學,課業負擔重,天天在圖書館啃書,連手機都沒看幾眼。
事情耽擱下來,再想起來已經幾個月後,早就過了那個時間點,炒冷飯沒意思,他也就沒管。
——
葉成蹊在家休息了好幾個月。
他終日昏沉,為數不多的清醒時間全用來給陸離發大串的消息,時差的緣故,等了很久對方才會回一兩條,最後像是厭煩了他的自哀自怨,陸離幹脆再沒理過他。
那些句子如同石沉大海,葉成蹊隐隐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焦慮中也曾硬逼自己拿起筆做一兩道題,可惜徒勞無功。
高考當天他坐在考場腦海一片空白,随便填完每一門卷子,對未來的惶恐和終于能見到心上人的興奮交織成難以言喻的情緒網,葉成蹊把筆袋扔進考場的垃圾桶,兩手空空地在陽光下站了很久。
他只有陸離了。
——
聖誕假期陸離跑去北歐瞎玩,原先圈子的狐朋狗友湊在身旁,異國他鄉的孤單寂寞是一點都沒嘗到。
等到了六月份,假條沒批下來。
陸離不守諾太多次,謊言張口即來,唯獨答應葉成蹊時真心實意。
他隔着一年的時光回望,企圖記起某一刻的悸動和愛意,靠它們作為驅動力,讓自己兌現承諾。
然而少年性子生來帶點薄涼,那些思念太淡,壓在骨子裏不痛不癢的,連自己都忘記了。
他罕見地猶豫了會,撥了一個電話。
——
畢業聚餐定在市中心新開的烤吧,葉成蹊進去找了一圈沒見到想見的人。
席間沈欽端了杯酒過來,言辭懇切:“葉成蹊,今天這頓散夥飯吃完,咱們一輩子可能都沒辦法再見到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覺得架也打了,事情也過去了,我為高一那事跟你道個歉,東西就當不是你偷的。我幹了,你随意。”
葉成蹊直直望着他,良久,勾了勾唇。
太過相似的神态讓沈欽愣了愣神,他在這一刻仿佛看到對方和陸離的影子重疊在一起,面前的男生連嘴角揚起的諷刺弧度都與大洋彼岸的那個人如出一轍。
他輕聲說:“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永遠都不會。”
那一天的月亮不圓,男生在烤吧關門後蹲到路燈下等了一夜。
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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