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陵陽柳(十七)
院中紅葉輕舞,在空中悠悠打了個回旋,落在地上悄無聲息。蘭況之正了正身形,道:“那麽,關小姐,你對鐘姑娘的了解有多少?”
“還好吧,大概就是知道她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總之她超級可愛的,離開她一秒我都感覺渾身不自在,要是見不着她我簡直覺得人生沒了意義!”關鸠擡頭望天,只見天色依然慢慢昏沉下來,剛剛脫出口的話也不知要表達些什麽。
這種感覺,興許就是愛情?
如果真的喜歡阿寧,去追求她她會不會接受呢?
關鸠說完,沉浸到了自己的思考中,邊思考還邊嘆氣。
“要晚上了。”一直在旁邊坐着的蘭九淵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等到關鸠回過神來望向他時,他才微微一笑道:“如果關姑娘還想聽舍弟繼續出謀劃策,但留下來也無妨。只是本王府中還有諸多事務,恐怕不便相陪了。”
關鸠這才意識到,自己和蘭況之在一邊興致勃勃地商讨追妹神技,一旁的蘭九淵該有多麽無聊。于是心中愧疚感和負罪感油然而生,慌忙道:“安王若是有事便早些回去吧。”
蘭九淵點點頭,臨走時趁關鸠背過身,沖蘭況之狠狠地擠眉弄眼。蘭況之一臉微笑,茫然又無辜地望着他,表示不曉得他要表達什麽。蘭九淵只得輕輕嘆了聲,快步離去。
“那麽,關小姐。”蘭況之見自家老哥已經離開,全府上下唯他獨尊,就故作姿态的站起來,雙手用力地撐在桌面上,“你知道女孩子最喜歡什麽嗎?”
關鸠仔細思索一番,老實道:“不知道。不過豐王,我覺得你站得太高了,要是待會摔下來可不得了,我擔待不起。不如,從凳子上下來?”
蘭況之頓時滿臉緋紅。因為自己身高不夠,為了顯出自己主人的氣勢,只好站在石凳上裝模作樣一番,沒想到關鸠竟然這樣不留情面。他興致索然地下了凳子,正經坐下來,果真比關鸠還矮上半個頭。蘭況之怎麽看怎麽覺得,面前這位有些變态的姑娘面上的表情,都像是在忍着笑意,頓時心中更不爽快。
關鸠其實也沒有嘲笑他的意思。畢竟小孩子,身體還沒開始長,顯得矮些是自然的。只是蘭況之一心沉浸在他腦內的小劇場裏,所以看什麽都好似在笑他矮。
“咳,我還會再長的。”蘭況之也不好直接對一個女孩子表達自己無厘頭的不滿,只好輕咳一聲,撇過頭去道。
關鸠理解地點點頭:“清楚,清楚。”說完投去一個友好的目光。
可這個友好的目光到了蘭況之敏感的眼睛裏,就變成了同情和憐憫。無奈自己已經答應了人家,不真正出個謀劃個策也顯得小氣,只好努力将話題回歸正軌。
“你可知道那位鐘姑娘平裏有什麽愛好?”蘭況之回過頭來,平靜下心氣,道。
關鸠也沒想要跑題,見他終于開始談論正經事,立刻打起了精神,稍稍正坐道:“她就是喜歡一些有意思的奇聞異事吧,鄉間傳聞那種。有時候也看她再看一些玄妙無比的書,不過可能是專業使然。總之就是可愛的女孩子喜歡的小東西,她都挺喜歡。”
在談論鐘寧的時候,關鸠嘴角不自覺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這一舉動很快就被蘭況之抓在眼裏。不禁在心中暗暗嘆息:現在的漂亮女孩子喜歡另一個漂亮女孩子,這對我朝男同胞的終身幸福實在有很多影響。譬如她們若真的終成眷屬,那麽我朝将會又憑空多出來兩條光棍。
可是答應都答應了,不認真解決人家的問題,顯得實在小家子氣。于是蘭況之端正了坐姿,循循善誘:“關小姐,你好歹也是個女同胞。既然鐘姑娘喜歡的東西和平常女孩子沒有其他兩樣,為什麽不憑着自己對愛好的了解來制定針對性計劃呢?”
“王爺,你的語氣好生學術。”關鸠仔細想了想,回答道:“可是我的喜好就是阿寧,叫她也喜歡自己,這好像對于我如何追求她沒有關系。”
蘭況之聞言,又在心中痛心疾首了好一陣子。最後他終于放棄了循循善誘的廢話式勸導,直接道:“那你覺得她對逛街什麽的有興趣嗎?不得不說,全天下的女孩子,也沒有多少不喜歡逛街的。一來,人多熱鬧有些新鮮活動;二來,花錢的舒爽實在是令人難以抗拒。”
“還有這種說法?是不是有點敗家……”關鸠其實覺得這個法子不是不可行,只是“花錢的舒爽”這種比喻,實在是令她覺得難以接受。
蘭況之挑了挑眉道:“關家家大業大,還不至于買點小玩意就傾家蕩産吧。聽說陵陽城南過幾天要辦一屆小吃品鑒會,我覺得你可以趁這個機會,俘獲姑娘芳心。”
“原來如此。”關鸠認同地點了點頭,道:“既然是吃喝一類,還不至于吝啬。那就這麽辦了,多謝王爺指點迷津,日後若有機會定當相報。”說完,就起身要告辭。
蘭況之本來也不想攔着,但是又忽然想起來些,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關鸠:“也不用日後找機會報答了,今天正好有個事要托你來辦。”
說完兀自連跑帶跳進了屋,不久便捧着一封信出來:“這信還得托關小姐帶給安王府的喬溫管事。這般就算我們兩清好了。”
“可是……”關鸠聞言,面露難色,“我剛才和喬溫鬧掰,現在去送信恐怕不妥。”
蘭況之沉吟許久,道:“說是鬧掰,更能說明之前還是有點交情的。沒關系,女孩子和你鬧不愉快,哄哄就好了,來來來,你不會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本王吧?”說完,不由分說就将那毫無褶皺、光滑平貼的信,塞到關鸠手上。
其實喬溫和自己鬧掰,也不是因為脾氣使然。只是先前看她的反應,好像真的沒有異常,難道是自己的推測哪裏錯了?關鸠在心中暗暗想着。
關鸠覺得人幫了自己一大忙,推托終究也說不過去,可還是忍不住問:“王爺為什麽不自己去送?安王與我非親非故,可您好歹也是他弟弟,他不會連門也不讓你進吧?”
“你說的十分對。”蘭況之一談起這件事,滿臉悲怆,憤慨欲絕:“蘭九淵那家夥,就是看喬溫對我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心中邪念作祟,唯恐我誤了他的好事,于是連安王府方圓三十米都不讓我靠近。早知道今天也不讓他進我的門了。”
關鸠覺得這位王爺實在是小孩子心性。這話當然是不能說出來的,不然眼前這位定是不樂意了。于是她點點頭,将送信的事情應了下來,就出了門。
既然還得見面,跟喬溫還是先緩和一下關系吧。雖然先前的關系本就屬于落魄譏嘲、顯赫假恭維的那類,也總比沒有的好。
只是那張紙……關鸠想着,手中不由得攥的更緊。回神過來才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安王府後門口,而手中豐王委托帶的信,差點沒被揉成面目全非的一團。
關鸠深沉地望了一眼門環,終究沒有上前去扣響。只是将信塞進了懷中,想着晚上鋪鋪平,次日再來。
顧秦與王小六和靜閑分別之後不見人影,其實并沒有故意躲着,也沒有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只是看兆風城糕點第一字老號恰好開張,便擠進去插了個隊,買了塊桂花糕來吃。買完之後出來,正巧看見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兆風城主幹道上。
想是沒有緣分,便不再去找他們打招呼了。顧秦品嘗着手中一塊糕點,覺得這皮烤得實在太硬了,連咬也咬不動,跟石頭的境界就差一些。什麽第一老字號,都是假的。
想到自己此番來兆風城,并不是為了品嘗一塊石頭,還有正事要幹。于是只得将那咬了兩口的桂花糕扔在一邊,面色冷冷地穿過人群。
終于走過了小半個城,到了一處陰暗僻靜的地方。一般來說,這樣深居在繁華街市間的隐蔽小屋,都是武林高手,或者歸隐老人一類智者最愛的栖息地。不過這房子顯然就不一樣了。
按照常規套路,在隐蔽的地方,若是真不想為人所察,也得造一個平凡而隐蔽的小屋子。可顧秦面前這房子,卻華美非凡。鎏金的牌匾還上書幾個嚣張的大字:非請勿進。
說是這麽說,一般的人只會更想要進去吧。
顧秦仰望着有點高的華宇,面上微微有些久違的笑意。于是沒有去扣響門環,只是自己推開那扇有點華麗的門,進了去。
這門顯然走得不太順滑,緩緩打開的時候還有“吱呀”的聲響,顯得這番情景,有些莫名的詭異氣氛。
等顧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門後,那門自己竟生生扭轉了趨勢,自己合上了。這般情節實在是詭異十分,不過真實的情況是,門後一直站着一位侍童,見人進來,就将那年久失修的老門給推回去。因為不太順滑,這個動作顯得很費力。
由此可見,詭異氣氛背後的實情,還是不要揭穿的好。不然就很毀氣氛了。
反正在門外看着,氣氛還是很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