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陵陽柳(十三)
秋意漸濃,涼風飒飒。趁着行人稀少的時節,關鸠約鐘寧去爬山。
“出來有氣勢就行,切不能真傷了她。”關鸠出門後先閃到屋側,小聲對一男子囑咐着。
男子點點頭,很有把握地道:“那是必然。”
關鸠滿意地離開了,去城東尋自家阿寧去。
到了的時候,鐘寧正在水邊洗菜,同那日所謂強搶民女的橋段如出一轍。關鸠嘴角勾着一抹笑意,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看着面前的姑娘全無察覺,更是欣悅。
果真是本少看中的女孩,真是怎麽看怎麽舒服呢。
關鸠自顧自欣賞着佳人,卻不料鐘寧終于搓完最後一棵大白菜,放進籃子裏猛地一回身,大白菜上還未幹燥的河水“啪”地一聲全濺在了她的臉上。
“小鸠?”鐘寧訝然,立馬湊上前去幫關鸠擦淨臉上的水漬,滿臉歉意,“你怎麽突然來了,我沒注意就”說完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垂下了腦袋。
關鸠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突然戳中,連忙道:“沒事沒事。”說完笑着又道:“我這次來是想約你出去玩。眼看着秋天到了,要不要去南山上看楓林?”
鐘寧輕笑道:“好啊。不過我得先回去幹活,雖說是做做樣子,也得敬業些。”然後提着還漏水的竹籃,小跑着向飯館的方向去了。
“真敬業。”過了好半晌才回來,一直在河邊等着的關鸠誇贊道。
“別開我玩笑啦。”鐘寧一挑眉,道:“還不是關大少所需,我才得成日洗菜洗菜,好像有多清純似的。說起來,今天是有什麽事嗎?”
關鸠垂眸,輕聲道:“阿寧本來就是非常清純的。”
鐘寧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問:“方才說什麽?沒聽清。”
“沒什麽。”關鸠輕嘆一口,緩緩道:“我說,也沒什麽事,就是想約你出去玩。你不會如此敬業,因為不是公差就回絕我吧?”
“……你這麽一說,我就不好回絕了。”鐘寧沉默一會,才出聲。
關鸠眸光微微一暗,鐘寧心中總覺得不太對勁。
莫不是受到什麽打擊了,約着出去散心?
看她這樣不對勁,還是跟着的好吧。
鐘寧想着,微笑道:“開玩笑的。既然說要去,那還不快出發?別屆時趕到南山的時候天也黑了,紅楓也全變成黑楓了。”
“阿寧就是這樣風趣。”關鸠這才擡起眸子,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走到一半的路,離山腳也還有半裏,關鸠突然說要去找水。
“你很渴嗎?”鐘寧關切地皺起眉,“這個地方這麽荒,到時候走丢了怎麽辦。”
關鸠擺擺手,道:“我多大的人了,怎麽會走丢。只是看着就要正午,已是秋天雖不炎熱,卻不免幹燥。爬山也很累的,去取點水,以備不時之需。”
鐘寧想了想,也還有半分道理,便道:“那你早點回來,我就在這裏等好了。”
“那是自然。”關鸠拿起水壺欲走,忽然又想起什麽,回過頭捏了捏鐘寧的臉,語氣竟有些寵溺:“你可不能自己走遠哦。”
鐘寧覺得她這動作着實奇怪,念及可能是心态問題,只好小雞啄米一般點頭:“是是是。”
關鸠這才從樹林一側離開了。
也沒有走多遠,就在一棵樹後停了下來,等着時機到來,好英雄救美。
喬溫怎麽說也是幹正事的人,出的法子應該不會太糟糕吧?
雖說心中疑慮重重,但箭在弦上,只能等待了。
鐘寧等關鸠走後,就站着等了一會。見她一時間回不來,便蹲坐在道旁一棵老樹邊休息一會。關鸠躲在樹後,總覺得自己行徑怎麽看怎麽可疑。也不見那頭頭行動,太不靠譜了。
待了許久,仍不見得任何動靜。關鸠覺得自己的計劃周密性有待進一步提升,比如說如何選定一個守時且優秀的執行者,實在是當務之急,全局大事。
總算,也不知過去多久,樹林中一陣騷動。關鸠一驚,回過神來,方見那林中竄出三五個黑衣蒙面人,鬼鬼祟祟地想着鐘寧的方向移動。
關鸠心道終于有動作了,也立馬跟了上去。
只見蒙面人驀地舉起明晃晃大刀,向鐘寧沖過去。關鸠加快了步子,目光也一直觀察着動靜,卻發覺眼前景象略微不對勁。
鐘寧雖是江湖中人,但學的只是腦上工夫,手腳上自然吃虧些,防身也不太夠。臨走時囑托那頭頭小心些,卻見這批黑衣人個個兇神惡煞,一刀一刀都是要奪命的節奏。
鐘寧本放空了腦袋在樹下休憩着,猛地見了這景象,也是吃驚得很,慌忙躲避。黑衣人們人多勢衆,加之功夫看上去也極好,鐘寧躲避幾下已然有些吃力。
這些人都把本少的話當做耳邊風嗎!
關鸠看着,心中十分怒火,立馬沖上前去幫忙。鐘寧被她一把拉過,退到樹林中,這才得以喘上一口氣,問:“小鸠,我們這算是遇上劫匪了嗎?”
“大抵是吧。”關鸠将她推到樹林更深處,“放心吧,我來解決,你不要出來了。”說完氣勢洶洶地出了林子,像是要同那幫黑衣人作一番殊死搏鬥。
黑衣人顯然被這莫名其妙出現,兇神惡煞的姑娘吓到,防備地退後一步。卻見那姑娘朝着自己的方向擠眉弄眼,似乎想表達什麽隐晦的意思。
黑衣人頭目一頭霧水。心覺是遇上一個不好惹的,但依舊仗着自己人多,決定試一試。于是大叫一聲,用刀指向前方。黑衣衆人意會,随着頭目一起沖上前去。
這下輪到關鸠一頭霧水了。這些人怎麽連雇主都打呢?
只好硬着頭皮将那些黑衣人的招數悉數接下。随着黑衣人的攻勢愈來愈猛,關鸠終于明确了一件事情:這群人一定不是自己雇來的群衆演員。
看來今天是十分湊巧,來了些真的。
關鸠想着,覺得此番定能更加真實,于是收了躲避的姿态,決定一舉反攻,好讓身後的鐘寧看看自己的雄姿英發,英勇無敵。
關鸠這麽想自是有資本的。雖然關家制度向來比較嚴格,但是必要的教育還是會提供,例如防身術這類拳腳功夫。那教防身術的老師被請來後,只是想給這小姑娘練點防色狼防劫匪的招數,未曾想這小姑娘資質十分不錯,甚至還能舉一反三,實在是可造之材。于是,這位很有責任心的師父就将平生所學毫無保留地教給了關鸠。雖然沒有什麽武林絕學的厲害,平時打架鬥毆,一定是能贏得妥妥的。
殊不知這一點,也是日後造就關大少惡名的因素。
這些黑衣人顯然不為財所來,一看便是要人命。這麽惡毒的方式,除了心理變态,大抵就是謀殺一類。又看這群黑衣人很有組織,想是有預謀的。
可是這一衆黑衣人功夫平平,雖有五個人,但還是被關鸠的徒手攻勢逼得連連後退。這樣的功夫,取人命實則艱難。又或者背後主使清楚鐘寧的武功分外低,所以便沒派什麽高手來?
這麽一想,這次行動不僅是有預謀的,而且預謀者對鐘寧有些了解。
那麽必然是沖着鐘寧來的了。
關鸠這麽一想,覺得世道兇險,又不知道鐘寧怎麽樣了,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鐘寧身邊已經來了一個持刀的黑衣人,一步一步陰笑着逼近。
關鸠一急之下,将眼前的幾個黑衣人迅速制服在地,順便搶了把刀就向鐘寧奔去。只道是要抓緊些,不然這事就玩大了。
本來只是想演個戲,演個戲!為什麽會這樣!
卻見即将來不及,黑衣人已經将那大刀舉到頭頂,向下砍來。關鸠瞪大了眼,叫道:“阿寧快閃開!”說完腿上步子邁得更快。
鐘寧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吓得有些腿軟,竟就這樣愣愣站在那裏,雙腿動彈不得。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把匕首橫空出現,将那黑衣人手中的大刀及落在地。黑衣人驚詫地回過頭去,關鸠也驚詫地回過頭去,卻見一個男子雙目含笑地立在那裏,手還保持着扔匕首的姿勢。見人望來,緩緩将手放下。
那男子生得俊朗,又帶着笑意,更像是三月風兒一般溫潤和暖。關鸠看着鐘寧一臉崇拜的表情,心中哀怨十分。看來今天這風頭是被搶了。
男子全然不知關大少心中複雜的想法,依舊笑得溫和。
關鸠不滿地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正巧白天同關鸠約好的頭頭從樹林中趕來,睡眼惺忪,一看便是在林中睡了個好覺,動靜鬧得這麽大才發覺。
頭目見眼前有三個人,還有一堆趴在地上痛苦的黑衣人,頓時傻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形式。卻見關鸠一副要将自己剁碎了的兇惡神情,心中更是茫然。
頭頭悄悄對身後唯一的小弟道:“你知道那群和我們穿一樣的是誰嗎?”
小弟也悄悄撇過腦袋,和自己的大哥咬耳根道:“不認識。說不定是大牛找來的幫手,他今天不是有事沒來嘛,定是心虛得很,生怕我們不給他分一杯羹。”
“那為什麽這群全躺在地上?”頭頭聲音放得更低。
小弟思考一會,恍然大悟道:“定是那關鸠為了效果更真實,将他們真的打了!太惡毒了,幸虧我們剛剛在樹林裏睡覺,沒出來,不如躺在地上的也有我們一份。”
頭目聽了,心有餘悸地瞄了關鸠一眼,對小弟道:“那還等什麽?”
小弟茫然,頭目恨鐵不成鋼地咬着牙:“跑啊!”
于是三人就看着這兩個笨頭笨腦的家夥突然冒了出來,又神秘地叽裏呱啦咬了一堆耳根,最後竟然就這樣,不要命的跑了。
躺得離鐘寧最近的那個黑衣人依舊不死心,雖然全身作痛,依舊頑強地擡起頭,抓住了她的腳腕。鐘寧驚叫一聲,黑衣人還沒用力,手就被關鸠一腳踩住。
“哇呀呀呀呀!”黑衣人的慘叫響徹整片林子。
遠處的黑衣人聽見自己同伴的凄厲叫聲,心中大懼,也顧不得全身嘎嘎作響的骨頭,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飛奔而去。
關鸠被搶了風頭,計劃幾乎完全失敗,心情分外糟糕,“嘁”了一聲,想把手中的大刀向那群黑衣人丢過去,至少也能解決一個人的性命。
“姑娘莫要如此激動。”男子不明白自己才是關鸠動手的罪魁禍首,連忙上前勸道,“本就是鄉間劫匪,自己過得也甚是艱難,放一條生路也罷。”說完,望了一眼剛剛被踩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立馬投以一個感激的眼神,也爬起來走了。
關鸠在心中罵着眼前男子人模狗樣,分外做作。但也不好當着鐘寧的面鬧不愉快,只好冷冷地撇過腦袋,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