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日宴
“你自己再想想,平日裏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戴春紅靜靜回想:“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剛剛說的容易感到累,還有就是偶爾會胃疼。不過我馬上吃一顆嗎丁啉,很快就好了。還有怕冷,這一到了冬天啊,我總是四肢冰冷,穿衣服都要比別人穿得厚。”
周醫生點點頭:“我剛剛聽你的內髒,沒聽出什麽問題。不過通過把脈和對你的觀察詢問,你這是典型的氣血兩虛。”
戴春紅一下子松了口氣,“我知道,我一直就有些貧血,不過這很正常嘛,我們農村人不比你們城裏人,在我們村裏就有好多人跟我一樣呢。”
周醫生卻嚴肅的搖頭:“貧血只是一個很籠統的表述,而你的情況要算……”他目光掃過田悅田晞兩姐妹,“你的虛症有些嚴重,氣血虛則百病生,因為正氣不足,抵抗力差,你是不是很容易感冒?”
聽醫生說自己‘嚴重’,戴春紅又重新緊張起來:“是,一旦換季或天氣變化,我很容易感冒。”
“這就對了,心慌氣短、抵抗力差、崩漏失眠,手腳冰涼。你的身體本來就先天不足,條件所限,也沒注意好好調養,再加上承受生育之苦,這是女人身上最沉重的負擔。”
“你別太擔心,目前看來你的身體就是虛症比較嚴重,只要好好調理,是能大大增強體制的。”他許是看出來一家人的緊張,安慰道。“我建議你吃段時間中藥,這或許會花些錢,但跟自己的身體健康比起來,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還有,雜志社給你的體檢福利裏還有CT掃描檢測的項目,反正不用自己花錢,來都來了,還是去看看吧。”
一聽醫生建議吃中藥,戴春紅頓時敏感起來:“醫生,請問我抓中藥的話,這錢雜志社也管嗎?”
“這……”周醫生片刻的沉默。
“醫生,”因她這一問而沉默的房間裏,卻是年齡最小的田晞開口了,她仰着稚嫩的小臉脆生生笑道:“請您給我媽媽開個方子吧。”
她回頭面對吃驚的父母和小姨:“我和姐姐商量過了,我們把攢的零花錢都帶來了,想必抓兩幅中藥是沒問題,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吧。”
田悅反應過來,幫腔道:“對啊爸爸媽媽,你們別糾結這個問題了,在我和妹妹眼裏,媽媽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田晞原本就設想過,就算今天的檢查媽媽沒有明确的問題,媽媽身體虛弱抵抗力差确是真的。
中醫向來講究預病于前、休養生息,如果從現在開始好好調養媽媽的身體,讓她中氣由內而外煥發,抵抗力自然而然增強,說不定以後根本就不會發展到癌症的地步!
吃點滋補調理的中藥有什麽,跟家破人亡的結局比起來,這簡直就根本算不上代價!
戴春紅了解自己的身體,事實上最近一兩年已經感到很多事情力不從心。
如果吃中藥能夠把自己調理的健康、充滿活力,那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兩個女兒是這樣貼心,怕她心疼錢竟然把好不容易攢的錢都帶來了。
她的心裏回蕩着一股股暖流。
生活的艱辛算得了什麽,生育的苦難又算得了什麽。
她的付出換來兩個這樣可愛的女兒,值得。
她會健健康康的!她還要陪伴兩個女兒到她們長大、結婚生子!
“醫生,請你開方吧。我是個農民,需要許多的力氣,如果你能調理好我的身體,真的感激不盡。”
周躍進釋然笑道:“別擔心,你這樣的情況我不知看到過多少例,只要堅持調理,一定會大有起色。”
“我今天先給你開一個星期的量,對了你們家住哪裏?”
“我家在秀水鎮的月落村,離這裏有些遠,怎麽了醫生?”
周醫生沉吟道,“這樣吧,你們離的遠,來一趟不容易,我把藥方給你,你吃完之後可以在附近的藥房抓藥,過一個月之後要來這裏再讓我給你看看,到時候藥方需要調整。”
“還有,你們一會兒去照片子,要下周一才能取到,到時候我在住院部,我給你留個電話和名字,到時候你們直接上住院部找我就行了。”
對于醫生交代中藥需長期服用這件事,戴春紅明顯有些疑慮,她着實擔憂花費過大,只不過衆目睽睽,又在醫生跟前,并未推脫,一一應諾。
田晞知道媽媽肯定心疼錢,只在心裏牢牢記住醫生的說明和叮囑。
周醫生着實耐心,又仔細解說了煎藥步驟和其餘注意事項等,這個門診只花了三塊五,卻看了将近二十分鐘,遠遠超過了它本身的價值。
從門診室出來之後,一行人直奔CT掃描室,到了地方排上號,戴秋燕陪着姐姐等待,田建華帶兩個女兒去取藥。
田建華當然不會真讓兩個女兒掏錢,“你們平時沒什麽零花錢,這些錢都拿去攢着,需要的時候便用。別擔心,爸爸帶的錢足夠了。”
田悅兩姊妹緊緊依偎在一起,終于安心了。
第二日是田晞表哥戴浩清十八歲生日。
田晞擇床,昨天很晚才睡着,後半夜又是亂夢不斷,被媽媽拉起來的時候臉色便有些糟糕。
戴春紅心疼的去貼女兒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麽臉色這樣不好?做噩夢啦?”
田晞搖搖頭,“沒有,我認床。”
早餐比起他們家的要豐盛太多,可田晞沒有胃口,吃了半根油條,喝了幾口豆漿就吃不下了。
她連日來還是第一次表現得沒有食欲,田建華都開始擔心起來,田晞只好又解釋了一次自己擇床沒睡好。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底子差,已經計劃好以後加強鍛煉,适當調理。只是都非一日之功,現下着實是難受的。
早飯之後一番收拾,出發時已是豔陽高照。
田晞的二舅早年當過兵,複員之後進了市工商管理局,現在任職于稅務部門,是個實權職位。
二舅媽是一名會計,工資比舅舅還高。
他們一家是田晞外婆子女當中最風光的家庭。
他們的獨生子成年的生日,便自然隆重。
生日宴設在一處飯店。
田晞他們到時,舅舅舅媽帶着表哥已經在大門口迎賓。
飯店叫做沣澤苑,乃是Y市歷史悠久的飯店,田晞成年之後它還一直在經營,并且規模越做越大,成為Y市地标性的建築。
此時的沣澤苑還只是一個中小型飯店,遠不及後來的寬大輝煌,但在田建華夫婦看來,已經是他們生平見過最高檔的建築,到過的最奢華之所。
門口迎賓的一家人伸手投足游刃有餘,衣着光鮮亮麗。
而自己一家,穿的是鄉鎮集市上買的衣服,款式還是前兩年的,小女兒田晞正在長身體,甚至還穿着大女兒前兩年淘汰的舊裙子。
更不用說他們每日暴露在陽光下,一個個皮膚黑黃。
這樣的一家人站在這飯店高闊宏偉的大門口,顯得那樣寒酸。
妻子什麽心情他不知道,但田建華心裏很難過。
每次面對妻子二哥一家,他的心中總是十分凄涼。
同是一母所生,二哥就是人人羨慕的國家幹部,而妻子卻跟着他土裏刨食。
要知道年少的時候他也曾經差點去當兵,他有高中學歷,若是去成了,今時今日說不定也和二哥一樣,能帶給家人這樣光鮮的生活。
可是機會就這樣白白溜走了,當時的村支書把名額給了他自己的兒子,生生頂替了他的名額。
村支書壞事做盡,十年前便死了。可他的離世無法熄滅田建華心裏的恨。
這樣誤人子弟毀人一生的人,他每每想起便恨不能時光倒流,與他拼個同歸于盡。
田晞曾聽父親說起過這段往事。
那時他雖然語氣平靜,卻依然透露出濃濃的不甘心。此時她看不清爸爸的表情,他正在與舅舅寒暄,嗓門熱烈動作親熱,但田晞将心比心,知道爸爸定是難過的。
以她今日的閱歷,已經能讀懂父母臉上的每一絲皺紋,能領略他們的每一縷風霜。
這世界沒有任何一種遺憾,能超越沒能給家人帶來更好的生活。
她竭盡全力,想要讓父母生活得輕松,想要讓姐姐過得更幸福。反之亦然,爸爸媽媽也希望創造更多的財富,提供跟好的條件,讓女兒們在更好的環境裏成長。
這種期盼在平常的日子化作每日不肯停息的勞作,節衣縮食的節儉;而在這樣的時候,便是觸景生情的傷疤和追憶不及的悔痛。
田晞牽着媽媽的手,心中暗自發誓:爸爸媽媽姐姐,你們再等等,給我三年時間,我一定給你們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