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項莊舞劍
午後不久,望月堂傳來消息,說是奉王令請暄公主至雀閣赴宴。
開始了,正如哲暄最早所料,只不過,這其中的時間耗費遠比她料想中短了不少。
阿蕙聞言卻是詫異不止,面上雖不表露,但她似乎可以感覺到這幾日的不同,垂手立于哲暄身旁,低聲問道,“公主,您去嗎?”
“人家來請,哪有不去的道理。再說了,這閉鎖宮門本就是最讓人受不了的,如今既然能出去,自然是要去的。”
阿蕙颔首,道,“那奴才就去給公主準備赴宴的衣裝好了。”
哲暄微微揚手,囑咐道,“只要平日那件青白色常服就好。”
阿蕙不解,“公主,這可是為慶歷公主出嫁準備的宴席,您當真就打算穿的這般簡單随意?”
“我是去慶賀姐姐出嫁,又不是去争奇鬥豔的。再說了,你知道我素來不喜歡太過嬌豔的顏色,我現在只要想想,那宴席之上,各樣繁複的衣飾頭都大了。別人如何我管不了,難道,你還不許我自己穿的舒服自在嗎?”
阿蕙只能微微颔首,“好,公主如何說,奴才如何做,便是了。”
夜幕初降,雀閣卻是一反常态的熱鬧。正坐之上端坐着歸寧的大公主郁青琁,青琁階下緊接着便是明安、哲暄,和當事的慶歷,後宮各婦再下,獨坐一側,而其中慶歷的生母叱勒氏位列極後。另一側則分坐着各家氏族貴婦,最上坐便是王族之婦。郁鹿夫人仆固氏和輝達氏,便位列其中。
明安坐在哲暄一旁,姐妹二人有一日多未見,可這一日多之間發生的事情可算是曲折回轉,此刻,明安當真明白,何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
“那是郁鹿王叔的大夫人仆固氏。”明安順着哲暄的目光,介紹道。
“仆固氏本名仆固布薩,是仆固當今宗族首領、族長仆固石的堂妹,身份顯赫可想而知。”
布薩環顧當場,想着自己今天可是奉了王命連兒子郁屹都一并帶入宮的,自然與在座其他夫人不同。原本為着郁巋在大汗面前很是受寵,布薩在府裏沒少給輝達氏找麻煩,一面也總慫恿着郁鹿在大汗面前為自己兒子郁屹多多美言,奈何郁鹿總沒放在心上,她若是追問得急了,郁鹿便索性避而不見。如今,見着郁久闾總算也記起自己兒子,自然得意,正主動同各家婦人說話,口中所提均是郁屹。
哲暄是極其不喜歡這樣的女子,過分張揚,不是心虛便是容易得意忘形,而仆固布薩許是兩者全都占着了。輝達氏的專房之寵在各家貴婦之中都是早有耳聞,連同郁巋也一并保守汗王恩寵。這些話,自打郁巋領兵西征之時,就已經在各家之中流傳不止。布薩此番,便是要借着天賜良機,告訴諸人,她仆固布薩才是郁鹿的正房夫人,無論她布薩生的兒子,才是名正言順的嫡子,無論日後是汗王議儲還是要選定子侄承繼郁鹿的封地,那都要從他兒子開始。
看着仆固布薩在前面開懷暢飲,像是真能左右逢源,哲暄的注意力卻全都在她身後那位一身妃色衣裙,盈盈含笑,不動聲色,亦不主動與人交談的女子身上。輝達氏之名,哲暄早就聽明安提起過,按着明安的話,輝達氏不同一般草原女子,早年随着先前的丈夫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通詩書,面色俊美。如今一見,便覺得很是不俗,眉目含笑,舉止文雅,雖是側室,又是同仆固布薩一道赴宴,可舉止之間未見得一絲尴尬不安,其中大氣,又豈是仆固布薩可比。
明安看着哲暄正出神,順着目光看去,正見輝達氏,“那便是輝達氏,本名輝達定寧。”
哲暄微微颔首,按着明安先前所言,在座除了眼前此人,也便沒有其他能相符的了,不由贊嘆道,“确實不同反響。難怪郁鹿叔叔會一見傾心了,換了我是男子,只怕也會被她勾了魂魄去。”
“雖說不是呢。”
“不過,同樣的,那位能把如此嬌妻拱手送上的馬販,卻也的的确确是個不簡單之人。”
明安卻有些不屑,“可他也得了不少好處。”
這一點,哲暄倒也是極其贊同,有舍有得本是沒有任何說不通,只是以妻子換一筆大買賣,這人品确實不怎麽樣,“若非如此,只怕輝達夫人也不會如此心甘情願嫁給郁鹿叔叔。”
哲暄一句話,不經意間,卻說着自己一直忘記詢問的一事之上。忙道,“姐姐,暄兒有件事一直未問過姐姐。”
“何事?”
哲暄四下看了看,眼見着青琁正在和慶歷說話,階下的各位婦人也都各自說着起勁,便附身在明安肩頭,低聲道,“郁巋哥哥的生父,如今是何下落。”
明安聞言,也是心下一驚,本能地定眼看看四周,見得當真無人留意他們,也沒人能聽出一二,才警惕地低聲回應道,“四年前,去了高車之後,便再無消息了。”
不見了?哲暄心裏疑雲驟起,“那他可知郁巋的真實身份?”
明安搖了搖頭,用無比堅定的眼神看着哲暄,“這件事,除了郁鹿王叔和輝達氏,就只有我們三人知道。”
哲暄顯然還是很不放心,追問道,“你可以确定?”
“你有所不知,郁鹿王叔對外稱,輝達夫人是他在外游歷時候所遇,早有夫妻之實。追随郁鹿王叔的時間還早于仆固氏,若非這個緣由,你以為憑着仆固氏之妒,能允許輝達氏這般美人入府?”
哲暄微微颔首,心下松了口氣,“看來,是我過分擔心了。”
哲暄原本的顧忌,此刻已經消了大半,若是郁鹿有意隐瞞郁巋的身世,那麽或許一切都會簡單起來。
明安卻像是想起什麽,便低聲道,“可是你與父汗說了什麽,父汗今日見過你,便诏了我和長姐去議政堂見他,就連仆固氏和郁屹都是父汗都特意囑咐了的。”
哲暄回過神,對着明安笑道,“姐姐,我可是答應了父汗,這件事,再不插手的。”
明安哪裏信她這樣的話,笑問,“當真不過問嗎?若是我處理不了,那到頭你不照樣要嫁給郁巋?”
哲暄聞言卻一本正經搖頭,問道,“姐姐,你不覺得,今日輝達夫人會同仆固氏一道來,這其中有些什麽不同嗎?”
明安颔首,“是,輝達夫人幾乎從不進宮的。即便是有,也幾乎是單獨進宮或是同郁鹿王叔一道來,倒是從未這樣同仆固氏一道來的。”明安說罷,便笑了,“可是你做了什麽手腳?”
“是,我讓郁巋哥哥想辦法把輝達夫人請入宮中,而慶歷姐姐出嫁前這場大宴便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好的機會。”哲暄毫不避諱,将此事和盤托出。
明安微微颔首,哲暄的用心,她自然明白。
哲暄卻道,“姐姐,暄兒能做的能幫的,僅限于此了。不是我不能夠相幫,也不全然都是因為我答應了父汗,而是這件事,還必須是姐姐和郁巋哥哥自己解決,才能免生此後的事端。”
哲暄話中隐晦,其中深意,哲暄自認為,明安必會聽明白的。
且先不管明安是否當真聽明白了,眼下她已經點頭,“我知道,這之後之事你無須出手,但若是你看到我所做有何不妥,也一定要來告訴我。眼下,我是步步荊棘,步步難行,可是我也想好了,既然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自己的選擇,那這條路就算再難,我也要走下去,就算是給父汗看,我也會走下去的。”
哲暄微微颔首,淺笑盈盈,問道,“姐姐可是想到要做什麽了?”
明安只是不答,起身走向了慶歷,對慶歷低聲耳語了幾句。哲暄眼見着慶歷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半晌沒有回應明安。明安又不知在慶歷耳邊繼續低言了什麽,慶歷頓時點頭應允。
青琁高坐于上,見狀也只當做是沒看見般,反倒自然地轉來同哲暄說話。
哲暄竟有一般的心思都在明安這裏,對青琁的問題也只是應答而已,并不多做回應,好在青琁多少還是知道她的心思,如此做不過也是希望場面不至于尴尬,自然也不會責怪哲暄什麽。
待得明安回來,哲暄還未開口先問,明安已經說道,“我只怕我如此做,日後郁巋心裏多少會不舒服的。”
哲暄看着方才慶歷的變化,聽着明安的話,心中自然也有些不安。可是明安的性子,哲暄又哪裏不知道,涼着也不會出什麽大事,便道,“既然慶歷姐姐答應了,姐姐與我只看事情結果就好。”
明安有些詫異,“你就不問問,我究竟想如何嘛?”
“姐姐所想,或許已經和我一樣了,又何須多問。郁巋之事,必須要有輝達夫人相助,否則,這其中不知要出多少纰漏。姐姐只要盡力,保得輝達氏平安無虞,就算其中多一點波瀾,我想只要結果是利于郁巋的,她不會拒絕。”
明安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傷感般,喃喃道,“但願吧。”
二人正這般飲酒說話,階下一輪舞樂才散,就有不少貴婦也一一前來向慶歷敬酒,一時之間,才要有些冷下去的殿上,再一次熱鬧不凡。
又一輪酒罷,只見得仆固布薩身後竟又來了個伺候的婢女。來人懷抱一物,在布薩耳邊低語了幾句,布薩臉上便不自覺流露出喜色,緊接着便對着仆固石的夫人略一使了個眼色,仆固夫人哥舒氏便恭敬對着高臺上坐着的青琁四人,道,“大公主,看過這般人多繁複的舞樂,此刻若是能有清新雅致的樂曲,一人一琴,那方才能顯出差別,繁複者更顯宏偉壯麗,雅致者更顯清新別致,二者相得益彰,大公主說,可是如此?”
哥舒氏此言一出,坐下即刻有人響應,都說是好主意。
哲暄何其敏銳,聞言,已經了悟哥舒氏的意圖,轉頭再去看明安,明安也是會意一笑。
“姐姐覺得,如此建議可好?”
明安笑顏相對,波瀾不驚般答道,“哥舒氏本就是仆固石的大夫人,這建議哪裏是她的,明明就是仆固布薩想借此為難輝達夫人的。”
哲暄颔首,“那麽,姐姐可要阻攔嗎?”
還未等明安回應哲暄,已然聽見青琁道,“仆固夫人說的不錯,只不過,今日舞曲都是樂舞坊所排,一時,只怕也沒有耳福能聽到了。”
哲暄看了眼青琁,在青琁不動聲色的眼睛裏,哲暄只覺得自己看到了平靜如水的湖面下隐藏的驚濤駭浪。高坐上的不是別人,而是堂堂柔然大公主,衛國太子妃,便是日後衛國皇後,如此之輩,又熟悉柔然王室宗親,如何不知道這些人之間的各樣關系,既然如此,哪裏又不知道仆固夫人和仆固布薩之間的小伎倆。如此話說來,順水推舟之外,怕也是有另一層意思。
果然,哲暄看見了青琁言罷便看向了明安。明安也像是領會到了,對着青琁微微颔首。
仆固布薩聽聞青琁所言,正中下懷,應和道,“大公主倒也不必覺得惋惜,您若是覺得仆固夫人的主意好,妾身倒是有個主意。”
青琁果然順水推舟,道,“不知夫人有何主意?”
仆固布薩微微施禮,道,“大公主有所不知,我家小妹定寧最擅瑤琴,家夫曾稱贊定寧妹妹琴音,說凡是妹妹所撫之曲,只應天上有,還說能撫琴如此之人,世間怕是已經絕無僅有了。”
仆固誇張至此,自然是為了逼得輝達定寧不能不為衆人撫琴,同時也挑起坐上之人的好奇心。哲暄此時再去看輝達氏,卻仍見不到她面露難色,哲暄心下已然佩服不已。如此之輩,當真是招人憐惜。且不說如此在殿上為衆人撫琴是否是自貶身價,将自己同樂舞坊歌姬舞姬相較,就說坐上這些,可都不是小門小戶的普通人,大公主郁青琁那是衛國太子妃,南衛人素來擅長音律,青琁這些年上佳的琴音沒少聽,即便是坐下的其他婦人,尤其是九門部族的族長夫人,那見識也是不淺,若是輝達氏的琴音遠不如仆固所吹噓般曠世罕見,那輝達定寧的臉便算是丢盡了。
見着青琁颔首同意,仆固布薩即刻讓婢女請了身後的輝達氏出來,一并遞上瑤琴。那包裹着瑤琴的青布一揭,卻見一張破敗的幾乎不成形的瑤琴,那婢女就要将琴遞出,明安的臉色就變了。
自然,仆固布薩的不僅僅是要輝達氏丢臉,她真正是想讓郁巋丢臉。可以想見,若是今日輝達氏失手,那麽不出明日,輝達氏就會成為各家夫人口中的笑柄,一并連累的,自然還有郁巋。
哲暄卻嘴角揚笑,仆固布薩這樣明顯為難輝達氏,她只覺得自己計謀高明,在哲暄眼裏卻是覺得她是嫌棄自己善妒之名還不夠為人所知。
明安剛想開口,讓人為輝達氏換一把琴,哪知輝達氏已經接過琴來,在自己婢女的攙扶下緩緩坐下,撫琴立于雙股之上,嘴角含笑,雙指一勾,渾濁地琴聲就搶進衆人之耳。
哲暄已然明白了輝達氏的心思,回眸再看青琁和明安,二人也緩緩松下了方才略帶緊張的神色,随着輝達氏的琴聲漸起,嘴角開始展開淡淡的笑意。
輝達一曲,纖纖玉手,在七弦中來回游走,指間輕挑卻如同漠北風起雲卷,萬馬奔騰,踏起塵沙無數,琴聲渾噩之間卻能聽見依稀堅定不移之韻,如同漠北古城,任你千軍萬馬而來,它自巋然不動。
一曲罷,衆人皆變了顏色,莫不是由驚變喜,除了大肆稱贊的仆固布薩,便是連仆固夫人都不僅暗自叫好。
輝達氏曲罷起身,對着青琁微微施禮,不卑不亢道,“妾身獻醜了,望公主滿意。”
青琁颔首笑道,“王叔之言果然不錯,夫人琴技卻非俗世之人能比。”
哲暄也稱贊道,“都說萬物一也。是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者為臭腐。此琴便乃臭腐,夫人所奏之曲便為神奇。世間神奇複化為臭腐易,臭腐複化為神奇則難。夫人之技,可堪稱臭腐複化為神奇,确實非常人能及。”
哲暄正說着,明安已然向慶歷慶歷遞了個眼色,微微搖頭,示意她方才所言作罷,自己接着哲暄的話,道,“夫人,明安好琴,可撫琴之技卻遠不及夫人,今日有幸能聽夫人一曲,确實感到三生有幸。只不過,夫人琴技倒也聽着明安心癢難耐,不知能否請夫人在宮中小住些時日,為明安點撥點撥琴技呢?”
明安好琴?哲暄從來不知。起止哲暄不知,便是青琁與慶歷,也不知。其實哪裏是明安好琴,有心讨教,明明就是借着仆固布薩為輝達定寧設好的陷阱,順勢而為。明安的這點心思,哲暄看得出,青琁又豈會不知,可是,卻沒有人說破,也沒有人顯示出半點神色有異。
不得不說,哲暄确實覺得明安此舉不錯。雖然不知先前她與慶歷是如何商議的,不過就憑後來明安對自己說的那幾句話,哲暄已經能感覺先前一計的危險。可眼下,既然有了仆固布薩挑頭,明安找了借口請輝達定寧入宮,一來輝達氏在明安手上,多少能制衡郁鹿,保郁巋平安繼位;二來,明安想要保全輝達氏不受危險,也更容易。
輝達氏确實沒想到明安竟然有此要求,一時竟不得反應。
明安追問道,“不知夫人可願賜教?”
話已至此,哪裏容許輝達定寧拒絕,她雖是郁鹿的側室夫人,但郁鹿之尊尚且不及明安,便是仆固氏都只能與明安分屬君臣,她一個小小側室,又能多說什麽。心念及此,只能略施一禮,道,“妾身當不起公主賜教二字,公主若是需要,妾身随傳随到便是。”
此話便是不願住在宮中了。
慶歷聞言,忽然心生一計,道,“夫人,慶歷就要遠嫁,怕是日後想聽夫人一曲也甚為困難,不如近日就請夫人住在我這雀閣,一來,讓慶歷能多飽耳福,二來,聽聞夫人飽讀詩書,才學出衆,為修身養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慶歷也有許多事想向夫人讨教,不知可否?”
若是一人分量不夠,便再添上一人,如此有意為之,輝達氏便是不想答應也只能答應了。
又飲了三輪酒,衆人便都散去了。因是為了慶賀而來,各家婦人便是都備上了厚禮,可王庭哪有讓人空手而回的道理,便是備了回禮相贈,如此一來倒是不少人收的禮比贈出的禮還厚重,回府之時便是更加喜笑顏顏,說不盡的滿足。
唯有仆固布薩一人怒火中燒。她承王令攜子而來,哪知一向不喜應酬的輝達氏居然一道來了。她沒有理由阻攔,便暗自讓自己的貼身婢女抱了把破敗得幾乎走了音的瑤琴而來,打定了主意要讓輝達氏出醜。
入了王宮,郁屹進了議政堂,随後便傳來消息,說是郁久闾将郁屹分為了斥将,送入了鷹師,在蕭夽旗下效力。
仆固布薩聞言,不知幾多欣喜,一時想讓輝達定寧在殿上出醜的欲望便更強了。可她哪裏想到,這一計不僅沒能毀了輝達氏一貫的美名,反倒讓她在幾位公主面前長了臉面。如此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想來不僅氣輝達氏,同樣也氣自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很是難看。一時,既顧不上其他人,竟自己徑直走出宮去了。
阿芡跟着哲暄,走到的雀閣正殿門口,看着仆固氏離開時候憤憤的樣子,嘟囔道,“這位郁夫人當真是可惡,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都敢這般故意給輝達夫人難看,私下,還不是如何呢?”
哲暄卻看着漸漸散去的人群,想來之前輝達定寧的從容不破,道,“我看倒不一定,你沒見着方才輝達夫人那般以柔克剛的才情嗎?我倒是覺得,平日在王府,受罪的,怕是仆固布薩才是真的。”
二人說着,也一樣出了雀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