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過了冬至,沈清歡總算閑了下來,于是拉着綠塵出門,陪她去挑萬長生過生辰的禮物。
“你說我送他什麽好?金銀飾品?茶書古籍?名人字畫?還是其他別的什麽?”沈清歡實在頭痛,不知道該送什麽合适。
“先逛逛吧,說不一定就看見合适了的呢?”綠塵一時也想不出來,只說先逛逛。
于是兩人就在東京城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鋪中,溜達來溜達去。
“綠塵,快過來看,這東西怎麽樣?”沈清歡在一家珠寶店鋪中看上了一樣東西——一枚上好的白色蟬形玉佩。
“你真是用心良苦了。”綠塵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對萬長生的祝福。
“老板,這玉佩怎麽賣?”
沈清歡見綠塵也贊同,就找來老板問價。只見老板伸出一張巴掌,沈清歡笑道,“五十兩?不貴,綠塵給錢。”
“娘子,您開玩笑呢吧?五十兩?我說的是五百兩!”老板驚聲叫道,他本來見沈清歡衣着華麗,想着是個識貨的。“這可是上好的暖玉材質,觸手生溫,而且還是由莫家的玉雕高手雕刻的,要您五百兩,可一點也不沒多要。”
“哦,是這樣呀。”沈清歡仿若恍然大悟,拿着玉蟬又看了看,問道,“這是莫家莫曉的手藝,還是莫寧的手藝啊?我怎麽沒看出來呢?”
老板一聽知道是遇見懂行的了,這莫曉莫寧是莫家最出名的兩位玉雕高手。“的确不是這兩位大師的手筆,不過也是特意請莫家人雕刻的。”
“是嗎?這要不是他倆的手藝,價格就大不相同了。”沈清歡放下玉蟬開始和老板讨價還價。
“那您看多少合适?”老板開始問她。
沈清歡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老板一下叫了起來。“娘子,這價格可不行啊,您一下子就砍了一半還多。”
“那你說你要多少?總不能一點也不讓吧。”
“四百八十兩。”
老板只降了二十兩,沈清歡白了他一眼,“老板,你太小氣了吧?而且我買來是送人當生辰禮物的,你這四八四八的,也太不吉利了吧?”
“那行,再給您讓十兩銀子,這行了吧。”
“你的心也太不誠了,算了,我不要了。”沈清歡把玉蟬放回原處,帶着綠塵轉身就要走。
“娘子,別走呀,價錢貴可以再商量嘛。”老板見沈清歡走的毫不猶豫,連忙叫住她。
沈清歡背對着老板,沖綠塵得意地笑了,又連忙恢複端莊的神色,轉頭和老板讨價還價去了。兩人磨了不少口舌,沈清歡終于用三百六十八兩的價格把玉蟬買下了。
冬至過後的第三天,萬長生生辰,沈夫人早早地就讓下人把家裏布置了一番,家裏處處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沈夫人特意讓人去茶坊給萬長生請了假,要他在家好好歇一天。
早飯時,沈夫人先給萬長生盛了一碗甜湯讓他喝。
“來,長生,先喝一碗甜湯,甜甜蜜蜜一整年。”
“謝謝嬸嬸。”萬長生接過甜湯,向沈夫人道謝。
“真乖!來,這是我和你叔叔給你包的紅包,你拿着。想買什麽,就買些什麽。”
沈夫人笑着遞給了他一個紅包,一旁的沈清歡暗想,估計和自己往年生辰一樣,裏面放了一張一百兩的交子。
“謝謝叔叔,謝謝嬸嬸,你們破費了,可是我不能收。”萬長生推辭道。
“說什麽呢,你這傻孩子,這都是應該的,快收下。清歡往年過生日時,我們也都給她紅包的。”沈老爺出聲要萬長生收下。
萬長生聽了他的話,這才把紅包收下。
一家人在吃過早飯後,就帶着仆人出門開始逛街,直奔熱鬧的瓦舍而去。
“你們看牌子上寫要演新戲了,咱們去看看吧。”沈夫人見外面的牌子上寫着新戲名,于是拉着一家人要去看。
“我可不去看,我要去看女子相撲。”沈清歡掃了一眼戲牌,發現是母親最愛的苦情戲碼,于是就出聲說要去看別的。“長生,要不你也陪我去看吧。”
萬長生自然是沈清歡說什麽就是什麽,于是乖乖點頭同意了。
“這女孩子家家的,看什麽相撲呀?陪我去看戲。一家人分開玩,算怎麽回事?”沈夫人不滿意地說道。
“孩子們有孩子們的娛樂,硬逼着他們陪咱們老人也沒意思不是?”沈老爺邊說邊向自家夫人使眼色。
沈夫人一下子明白了自家老爺的意思,兩個孩子獨處不是更好嗎?“行,那你們倆去看相撲吧,午時初咱們在門口彙合,然後去白樊樓吃飯。”
“知道了,那長生咱們走。”沈清歡興高采烈地和萬長生去了相撲場。
沈家二老看着一對小兒女離開的背影相視一笑,沈老爺牽着沈夫人的手說,“走吧,夫人,我陪着您。”
沈夫人含羞一笑,依偎着夫君走進了雜戲場。
沈清歡和萬長生來到了相撲場,剛坐下就見賽事開始了。
“哎,長生,你看,柳七娘和孫四娘的比賽呀。她們倆可是成名已久的相撲高手,咱們算是趕上了。”沈清歡看見上場的女相撲手,發出一陣興奮地歡呼。
“這可是女子相撲,你怎麽會這麽清楚啊?”
萬長生表示不解,女子相撲選手穿得暴露,比賽時向來香豔無比,多是男子來看,女子來看的極少,怎麽沈清歡會如此熟悉。
“我以往做男子裝扮出來談生意時,也和客人來過這裏,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呀,只有那些下流的人才會想歪。你看她們的肌肉線條多美啊,動作又流暢漂亮,這種力量美才令人陶醉。要我說,咱大宋就是病歪歪的人太多了,所以這相撲才這麽盛行。”
萬長生聽了她的話,看了看自己瘦弱單薄的身體,又想起以往她對自己身材的嫌棄,下定決心要向翠濤求教,把自己的身體鍛煉起來。
賽場上孫四娘一個絆子把柳七娘絆倒在地,然後壓了上去,死死壓制住了對手。
“好,漂亮!”
沈清歡忍不住喝彩,一邊的萬長生看着賽場上的香豔場景,反而不好意思起來。終于女子相撲結束了,輪到男子相撲了。萬長生一見那些男人穿的暴露,趕忙拉着沈清歡走了。
“走吧,沒意思,去聽說書去。”
沈清歡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順從地跟着他走了。
到了說書場,就見密密麻麻坐了一大批人,沈清歡要了茶湯和瓜子就和萬長生坐了下來,綠塵蘭香和白泉坐了另一張桌子上。
臺子上的老先生正在講《三國演義》,正說着關二爺刮骨療傷一節,衆人坐在下面都聽的津津有味。
沈清歡聽得入神,連瓜子也不嗑了,專心致志地聽着,時不時還發出捧場的叫好聲,萬長生也是如此。
過了半個時辰老先生下去,換了一名中年男子上臺講新故事,沈清歡聽了幾句覺得沒意思,就和萬長生換了場,去看變戲法的了。
兩人泡在瓦舍裏消磨了一個多時辰,看了看時辰覺得快到午時了,就去了瓦舍門口等沈家父母。
他倆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見沈家父母相攜而出,沈夫人拿着手帕邊走邊抹淚感嘆道,“太慘了,真太慘了。”
沈清歡挑了挑眉,知道母親多愁善感的老毛病又犯了,還好自己沒跟她去看戲。“哎呀,娘,那些戲都是假的,都是寫戲的人瞎編的,您看您倒當真了。”
“胡說,肯定是根據真實事件寫的,這麽多年了,我見過的慘事還少嗎?”沈夫人瞪了女兒一眼道。
“行了,娘。我錯了,咱們先去吃飯吧,我都餓了。”沈清歡上前拉住母親撒嬌。
“成,那咱們走吧,我和你爹昨天就派人在白樊樓訂下了房間,咱們這就去吃飯。”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樊樓,沈夫人出錢給下人在一樓也置辦了簡單的飯菜,自己四人去了三樓的雅間,伺候他們的正是和沈清歡相熟的阿金。
沈清歡自從上次的事後就好久沒來過了,阿金一見到她就笑了,“不知四位貴客點些什麽?”
沈老爺沉聲道,“昨天派人訂了一桌席面,你只用說房間號,他們就知道該上什麽菜了。”
“知道了,那點些什麽酒呢?”阿金湊近了沈老爺低聲道,“我們最近得了新酒天醇,這可是從宮裏的禦酒庫裏流出來的。要不是相熟的客人,別人我不輕易告訴的。”
“那行,來一壺你說的天醇,來一壺眉壽,再來兩壺楊梅酒。”沈老爺點頭同意了,想着女眷酒量不行,又要了兩壺甜酒。
“要酒博士嗎?”
“我們今天是家宴,就不要酒博士了,一家人自斟自飲更自在。”
“得了,一會兒就給您送上來。”阿金聽了沈老爺的話,下去報菜去了。
不多時一桌熱氣騰騰的席面和美酒就送了上來,桌面上的菜俱是合乎萬長生口味的。
“長生,來來來,快吃,都是你愛吃的。”沈夫人殷勤地為萬長生夾菜。
“謝謝嬸嬸。”萬長生趕緊伸碗去接。
沈清歡也為他夾了些菜,一直勸他多吃。“今天這席面算下來得十多兩銀子呢,你一定要多吃點。”
“你個摳門鬼,要是讓別人聽見算怎麽回事?”沈夫人沖女兒說道。
“這不是沒外人嗎?再說了,我賺錢多不容易呀,自然要節儉地花。”
“哦,你的意思是說,是你在賺錢養我們,怪我們花錢厲害了。”沈夫人笑着對女兒說。
“我沒有,我幾時給娘花錢不舍得了?”沈清歡連忙苦着臉辯駁。
“傻孩子,你娘逗你呢。”沈老爺笑眯眯地對女兒說着,“來,吃塊你喜歡的糖醋魚。”
“謝謝爹。”沈清歡笑嘻嘻地接了過來。
在吃過飯後,一家人又去開封的大相國寺拜佛。
沈家一行人剛進大相國寺中的大雄寶殿,就遇到了發須皆白身着華麗袈裟的主持方丈。
一行人見到了他,趕緊雙手合十齊聲問好。“大師好。”
“諸位施主好,老衲有事先行一步,還請自便。”主持方丈還了一禮,就步出了殿門。
衆人也不在意,四處逛了起來,沈夫人拉着沈老爺去添香油錢祈福,兩個小的覺得沒意思就去別處逛了。
“長生,你知道嗎?在餘杭有個淨慈寺,那裏的佛法也十分靈驗,而且附近的風景也雅致清淨。”沈清歡看着殿中一尊尊雄偉的佛像,向萬長生說道。
“我聽別人說起過,但沒去玩過,你去過嗎?”
“四年前我去過,淨慈寺裏面有一位名叫戒癡的師傅,還是我的好友呢。”
“你還能和和尚當好朋友?看起來這位大師也是個不俗的人。”
“沒錯。”沈清歡被萬長生暗搓搓的馬屁哄得身心愉悅,“這位師傅是少年出家,今年才二十五歲。不過別看他年少,可對佛法的研究卻十分透徹。關鍵是他還制的一手好茶,點茶的工夫也高超。有些人拿着金子求着要喝他的茶,他看也不看一眼。可本姑娘我一分錢沒花就喝到了。”
“茶的滋味怎麽樣啊?”萬長生好奇地問道。
“香甘重滑,回味悠長。”沈清歡只回了他八個字,臉上一臉的回味。
“若是有幸,我也想嘗嘗。”萬長生見她如此推崇,于是也心生向往。
“好呀,有機會咱們一起去。”沈清歡打了包票。
一家人在大相國寺待了兩個時辰,看着天色晚了,然後才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王嬷嬷早在家裏準備了一桌豐富的飯菜,就等着主人回來開飯。
飯桌上,沈老爺端起酒杯對萬長生說,“長生,祝你生辰快樂,願你以後前程似錦,鵬程萬裏!”
萬長生笑着把酒一飲而盡,說道,“謝謝叔叔。”
“長壽面來了,長生快趁熱吃,可不能咬斷啊。”沈夫人端着面從外面進來。
沈夫人回到了家中,又特意下了廚房,給萬長生親手做了長壽面。
萬長生把面條吃光了,笑着感謝沈夫人,“嬸嬸費心了,面條特別好吃。”
沈清歡也端起酒杯,向萬長生祝福道,“長生,願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平安長壽,一生無憂。”
“我會的。”萬長生盯着她看,然後笑着說道,“清歡,我也如此祝福你”
吃過飯後,各人分別拿出了禮物送給萬長生。
沈老爺準備了一本茶葉古籍,遞給萬長生說,“這是當年我出師時你爺爺送我的,傳說是上面的批注是陸羽老先生留的,本來我是決定當傳家寶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你不要辜負你爺爺對你的期望。”
“謝謝叔叔。”萬長生的道謝格外真誠,對于他來說這本書意義重大。
沈夫人讓張嬷嬷從屋裏取出了一套嶄新的冬裝,其中的一件白狐貍毛暖裘格外引人注目。
“來,長生,這是嬸嬸去掬霞閣給你挑的新衣服,你看這雪白的狐貍毛多順滑多暖和啊,你先披上試試。”
“謝謝嬸嬸。”萬長生摸着身上的暖裘,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歡。
“看什麽呀?我的東西肯定不會像我爹的那樣有意義,也沒有我娘的值錢。你可別嫌我小氣啊。”
“你先拿出來讓我看看再說。”萬長生笑眯眯道。
沈清歡打開包裝精美的盒子,拿出了那枚玉蟬,玉蟬已經被穿上了紅繩,看起來充滿靈氣。
“你是要祝我腰纏萬貫嗎?”萬長生好奇地問她道。
“真笨,要是祝你腰纏萬貫,我就會用絡子把它攏起來了。我是要祝你一鳴驚人,希望你以後能夠把萬家的招牌撐起來。”
萬長生接過玉蟬,十分珍重的把它戴在了脖子上。“我一定會重新把萬家的招牌撐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