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瞧瞧,才一個星期。本來就沒什麽肉的臉,現在腮幫子都陷了進去。你這讓我以後怎麽敢随便放你的假。”
姜宇對着電腦前的冷笙說道。
“你有看我臉的功夫,不如看看這份策劃書。馬上就是新年,酒店應該換一個模式來回饋客戶,之前的那套方案用了好些年,別的酒店也都效仿,已經沒有吸引力。”
姜宇仔細研讀面前這份策劃書,“這個模式我們幾乎沒有盈利空間。”
冷笙調整轉椅的方向,看着他,“以J.Hotel目前的情況來看,賺錢已經不是主要目的,而是如何樹立在消費者心中的形象。随着近幾年國民GDP的增加,人們消費水平上漲,蘇市大街小巷新開的酒店不計其數,新的開業就意味着有舊的倒閉。而J.Hotel如何在這個更新換代如此迅速的城市站穩腳跟,這才是關鍵。”
“你是說建立品牌文化?”
冷笙反問,“你覺得現在的人與老一輩兒相比缺點什麽?”
她問得太廣泛,姜宇答不出來。
“人情味兒。”
對于冷笙的答案,姜宇意想不到。
面對他驚訝的眼神,冷笙繼續說道:“現在的人,已經習慣跟着生活節奏走,而忘記去享受生活。多少老人,因為子女太忙,獨守家中;多少夫妻,因為溝通太少,走向離婚;多少孩子,因為父母太忙,叛逆逃學。現在的人已經習慣找各式各樣的借口去掩蓋越來越淡漠的人際關系。我們酒店推出以‘團圓’為主題的進餐優惠活動,除了讓客人享受高額優惠之外,最關鍵的是幫他們找回‘人情味兒’。這樣一來,以後J.Hotel就不再僅僅是以美味加高質量服務聞名,它會在人們心中升高不止一個階層的品牌形象。”
“不虧是拿下MBA學位的人,這思想境界與我們這些渾身只有銅臭味的人就是不一樣。”
冷笙剜他一眼,“你少諷刺我。你覺得這個策劃方案能不能通過?”
姜宇拿起文件夾,起身,“這個要問問董事會才行,到時候會議上由你發言。”
冷笙微微翹起嘴角,轉着手中的筆。
“葉先生,請不要讓我為難。”律師看着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一欄空白,為難道。
葉南一冷顏換上實驗服,在洗手臺上消毒,“你拿走吧,我是不會簽的。”
律師臉上的笑容收起來,正言道:“葉先生有所不知,你與冷小姐實則已經分居長達兩年以上,只要冷小姐将離婚協議書上交給法院,不需要你的簽字,法院就可以自主宣判你們離婚。”
“那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應該直接去法院。”
“冷小姐說,這是尊重你。”
葉南一冷笑,“你們盡管走法律程序。”
他越過律師走向實驗室。
實習生們看着角落裏獨自做實驗的葉南一,小聲議論起來,“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一個星期,實驗室裏冷冰冰的。”
“是啊,這一個星期葉教授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從早上進來到晚上下班,都在埋頭實驗。你們說,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我請你們來可不是讓你們讨論導師八卦的。”肖思凱負手站在他們身後。
實習生怯生生喚道:“肖Boss。”
“你們先出去吧。”肖思凱擺手。
實習生們互相看了兩眼,争先恐後地逃離實驗室。
肖思凱走向最裏面的葉南一,按住他滴試管的手,“你們為什麽不把當年的誤會都解釋清楚?”
葉南一放下手裏的儀器,說道:“她剛離開那會兒,我是很在乎她離開的原因,但是現在她回來了,我只想和她好好過,原因我不想再追究。”
一個想了三年,念了三年,盼了三年的人,終于回來,再次離他這麽近,他真的什麽都不想再去追究。
“可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們離婚啊,你這三年怎麽過來的,我最清楚不過。”
“思凱,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要再管。”
“那你同意離婚?”
葉南一擡頭,目光直直看着肖思凱,透露出一股堅定到不能在堅定的眼神,“除非我死。”
冷笙下班後,沒有回大宅,而是去了蕪柳湖邊的別墅。
正換下衣服準備洗澡時,吳悠悠的電話追過來,“你在哪裏?”
冷笙被她嚴肅的語氣,弄得一怔,“別墅啊。”
“等我,馬上過來。”吳悠悠說完,飛快挂了電話。
她說的馬上,真的就是馬上。
冷笙洗到一半就聽見門鈴響得不停,她無奈裹了條浴巾去開門。
吳悠悠進來抓住她雙臂就問,“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麽?”
“離婚。你考慮好了?”
冷笙掙開她的手,“你好歹讓我把澡洗完吧。”
吳悠悠提起手中的購物袋,“今天我備足了酒,一會你給我好好說清楚。”
冷笙重新站在花灑下,扶着牆,額頭貼着瓷磚,她想清楚了嗎?好像已經想得很清楚。
冷笙裹着浴袍出來,吳悠悠已經自覺地把客廳空調打開,茶幾上整整擺了三排啤酒。
“你這是要不醉不歸啊。”
吳悠悠拉開一聽瓶酒地給她,“我是要你酒後吐真言。”
她喝了一口,“什麽真言?”
吳悠悠一口氣喝了大半瓶啤酒說道:“你和葉南一之間的事,我一清二楚,你是非他不可。現在你提離婚,我真擔心你是一時沖動,事後要後悔。”
冷笙沉默,整整灌了自己兩瓶酒才開口,“悠悠,正是因為你清楚我和他之間的事,所以你才應該知道我現在有多累。從三年前那個分節點開始,我一直就在尋找答案,我在想他為什麽會離開,漸漸的,這種尋找轉換成恨,恨他能逍遙灑脫,恨他能如此狠心,以至于讓我想報複他。可是回國後,我發現他并沒有任何想要給我解釋的意思,無論我怎麽去刺激他,傷害他,他都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他始終不說離開的原因。我都開始懷疑,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我自己自以為是。我以為他會難過,我以為他會在乎。其實他根本不在乎。我每和他見一次,我就要去猜測他的意思,我是真的累了。自己和自己打仗,真的沒意思。”
吳悠悠握住她的手,“也許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呢?”
冷笙笑問,“他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和陌生女孩去過聖誕節?他的想法就是陌生女孩把鑰匙落他家裏?悠悠,我受夠像一個瘋子一樣整天亂猜亂想,我不想變成一個理智全無的人。”
“笙笙,你之所以這樣,都是因為你太愛他。你能接受你後半輩子陪你終老的人不是他?你能接受葉南一牽着別的女人步入婚姻殿堂?笙笙,你曾說過最配你的只能是他,只有你能給他最真最好的感情。”
冷笙緊緊捏住手裏的空罐,“悠悠,不要再說了,我心意已決。”
吳悠悠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只是喝光了自己手裏的酒。
晚上十點,工作了一整天的葉南一,眼前突然一陣暈眩,拿着注射器的手一個晃神,不小心紮破了手指,血珠冒了出來。
而那只針管裏,裝的正是之前送進研究所感染性極強的病菌,單純疱疹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