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替身
酒店裏面,鐘離和淵躺在床上,一邊抽煙一邊望着窗外的夜色有些失神。
外面,遆星河跟黃柯并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黃符與朱砂,他們正一人一只毛筆正對着中間的符箓學着畫符。那只女鬼依舊怨毒地飄在他們的身後,不願離去。不過有大将軍護身符的兩人在多番驚吓之後已經開始有免疫力了。
“大姐,這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黃柯疲憊地用朱砂在姜黃紙上勾勒神秘的線條,對身後的女鬼說,“何苦呢?勸你還是早點投胎去吧!”
“是呀、是呀,”遆星河也提筆在一邊附和道,“不然,等我們學會族符之後,真會燒着你的!何必呢?”
“你總得講講道理是不是?”黃柯一邊畫符一邊說,“剛才我師父說的你也都聽到了,說到底你老公的死,你有很大的責任啊。這陰陽既濟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當你已經不是人的時候,你還纏着你老公,這精盡人亡是遲早的事呀!”
遆星河一幅欲睡将睡的樣子,用手撐住下巴,說:“我相信你老公是很愛你的,不然也不會因為接受不了事實而神經失常,但是人鬼殊途,你又能騙他多久呢?難道你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知道真相時的心情嗎?”
“是呀,看他死前的表情就知道了。原本以為破鏡重圓的美夢,其實是你披着畫皮的噩夢啊!換誰受得了?”黃柯筆下的符箓終于完成了,他沒什麽激情地拿起這張符紙,說:“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成功。”
“快試試吧,”遆星河的腦袋往後偏了偏,無力地說,“我好困啊!”
“非我族類,必當引火焚之!”黃柯頭也不回地将手上的符向後揚去,他一點也不意外地聽着紙張緩緩飄落的聲音,确定沒有生效後,他重新抽了一張姜黃紙到面前,繼續下筆。
“哎……不學會族符就不能睡覺呀!”遆星河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說,“師父不會是認真的吧?”
“大将軍護身符只能保肉身,不能保夢魂。”黃柯揉着眼睛說,“我也希望他是開玩笑的,但是如果這女鬼真的能進夢裏殺我們呢?”
“我怎麽這麽倒黴呀!”說着,遆星河忍不住來了一個打哈欠。
急促的鈴聲驚得靠在床上的鐘離和淵瞬間繃直了身子,他馬上看向床頭櫃上的手機,來電顯示居然是“未知來電”!一種未知的不安襲上心頭,他手上的半支煙按熄在了已經堆滿煙蒂的煙灰缸裏,這熟悉的鈴聲第一次讓鐘離和淵感受到了一種怪異的壓迫感。
“師父,醒醒啊!你手機響了很久了!”外面的遆星河朝裏面喊了一聲,他正埋頭畫符,誤以為房內的人沒有動靜是因為睡着了。
也許是外面的喊聲讓鐘離和淵一下子回過神來,他馬上跳下床去把房門關上,再三步并作兩步回到床頭櫃的手機邊,那鈴聲依舊執着地在寂靜的深夜裏擾人安寧。
他一把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警惕地将手機放在耳邊,等待那邊的人開口說話,哪怕是說任何他不願意聽的話,但是,好幾秒過去了,鐘離和淵只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這個嘈雜的世界,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安靜了?
居然沒有人說話,這是為什麽?在無聲的對峙中,鐘離和淵低聲開口,只說了兩個字:“林悅?”
電話那邊依舊沒有聲音,鐘離和淵的腦子卻在防備的寂靜中明了起來,他又問:“你想怎樣?”
許久,電話那邊還是沒有聲音!不知為什麽,鐘離和淵卻更加肯定了,他冷冷一笑帶着譏诮,挂了電話就沖出門去。
外面打瞌睡的黃柯被鐘離和淵走路帶風的氣勢吓醒了,他搞不清楚情況地問:“師父,這麽晚了,你去哪呀?”
“別多管閑事!你們倆要是搞不定這只女鬼我就再跟你們玩大點!”鐘離和淵說話帶氣,他頭也不回的就摔門而出了。
黃柯捂住臉,對着大門欲哭無淚:“這玩得還不算大嗎?”
将近子夜,醫院的探視時間早就過了,但是鐘離和淵還是來到了醫院,如果換了別人,一定會被住院部拒之門外,但他是一個能随手拉來醫院亡魂做鬼堵牆的鐘離和淵。
所以一路暢通無阻的他很快就來到了林悅的病房外,透過門上的玻璃,他一點也不意外的看到了一間空房,他把房門推開進去看了一圈,确确實實沒有人影!
“這麽晚,去哪了?”鐘離和淵沖出病房,左右看着這長長的走廊上唯有那些半透明的已亡或者是将亡的魂魄恍恍惚惚地游蕩在此,一時間他竟然無從下手。
魂魄們自說自話的呢喃中,突然響起一陣咯咯的笑聲,這不懷好意的笑聲從遠處傳來,這般森然,鐘離和淵便循着聲音奔跑而去。
“咯吱、咯吱”是金屬摩擦的聲音,鐘離和淵一轉彎便看到了電梯,一個護士正低頭玩着手機,電梯門在她面前“咯吱、咯吱”的緩緩拉開,她并沒有察覺這聲音不同于往常,依舊低着頭邁開步子往前走去,這心不在焉的護士居然沒有發現前面是一片漆黑,因為電梯轎廂根本就沒有升上來,電梯門後面是漆黑一片的梯井!
“不要!”鐘離和淵沖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那位渾然不知自己正在踏向深淵的護士。“啪”的一聲,手機摔在了地上,護士雖然被鐘離和淵一把拉着退後了好幾步,但她依舊低着腦袋看着空空如也的雙手,保持着玩手機的拇指動作,繼續呆滞地朝電梯那邊邁步子!
鐘離和淵終于看清了護士的臉,挺眼熟的,他認了出來,說:“柳雨晴?”
但是平時一見他就歡喜無比的柳雨晴此時中邪了一般,保持低頭玩手機的動作繼續往黑漆漆的電梯門邊走去,她似乎感受不到外界的變化,執着地要走到那扇能要了她性命的電梯門後去!
鐘離和淵死死抓住柳雨晴的手臂,她現在就像一個原地踏步的機器人,鐘離和淵暫時放棄了跟柳雨晴交流的想法,他向下看去,看到漆黑的梯井中似乎彌漫着一股怨氣!
“混賬!”鐘離和淵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符紙來就往裏面抛去,“非我族類,必當引火焚之!”
只見那姜黃色的符紙一入梯井之內便“嘭”的一聲自燃了,火光照亮了梯井中的景象,一股黑色的怨氣被符火點燃,火焰吞噬着怨氣一路向下,不消片刻熊熊火光從下面映了上來,同時五條纖細的火焰從梯井裏面伸了出來向柳雨晴指去。這時鐘離和淵才看清是他的符火附着在五根由怨氣擰成的黑線上,那五根黑線自然是從梯井深處出來的,它們分別系在柳雨晴的雙手、雙腳和頸項上!
雙腳的黑線被火焰吞噬殆盡的時候,她便停住了不斷向前的步子,雙手的黑線被燒毀之後,她的雙臂被自然而然地垂了下來,最後火焰燒斷了她脖子上的黑線便消散在了空氣之中,柳雨晴眨了眨眼睛緩緩擡起了頭,眼神在那時明亮起來,卻驚駭地發現自己在一個預料之外的地方!
梯井深處的火焰中夾雜着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柳雨晴吓得連連往後退去,發現手臂被扯,她擡頭一看頓時定下心來,說:“鐘離和淵?你怎麽在這裏?怎麽了?”
“啊——”震耳的哭喊聲從梯井裏面傳了出來,而且越來越近,映照上來的火光也越來越明亮了。柳雨晴被吓到了,她緊緊挽住了鐘離和淵的手臂,微微往他身後挪去,雖然害怕,但她還是忍不住探頭探腦地往梯井內看去。
一只着火的手背突然出現抓住了電梯門外的地面,接着是另一只着火的手背,随後兩手一起用力,一顆歪在脖子上的人頭緩緩升了起來,頭發與火焰交纏,那一臉的血跡讓人分不清這是男人還是女人,厲鬼怨毒地瞪視着鐘離和淵身後的柳雨晴,喉嚨中發出讨命的聲音:“過來、你過來!”
“啊!”柳雨晴吓得大叫,緊閉雙眼将頭埋在鐘離和淵的身側。
鐘離和淵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具起火的厲鬼繼續爬出梯井,問柳雨晴:“你認識他?”
“不認識,”柳雨晴依舊躲在鐘離和淵的身後不敢睜眼再看,說,“但是我知道,那是個意外,這人當時在玩手機,但是電梯出了故障,她以為電梯來了,看都沒看就走進去了……”
肢體扭曲的厲鬼已經爬出了梯井,他背負着不滅的火焰痛苦拼命往前爬,伸手指着柳雨晴,說:“該你下去了!”
鐘離和淵面對正在逼近的厲鬼拉着柳雨晴緩緩後退,同時厲聲對他說:“冤有頭債有主,你找錯替身了!”
“不、我要投胎……”說着,那惡鬼居然痛哭失聲。
“蠢貨!”鐘離和淵用左手從口袋裏面抽出一只鋼筆來,此時右臂被柳雨晴抱得太牢,他費力地抽開筆筒,将筆尖對準了地上的嚎哭的厲鬼,說,“乾坤在握天下式,妖邪皆納手中器!”
厲鬼的呼喊聲越來越急,卻在被吸入筆尖時戛然而止,火焰脫離厲鬼時便在空氣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轟然一聲,電梯門自動關上,此處徹底安靜了下來。
鐘離和淵合上鋼筆放回口袋中,對縮在身後的柳雨晴說:“好了,沒事了。”
“嗯?”柳雨晴慢慢睜開眼睛,探出腦袋向電梯那邊看去,一切正常得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沒有殘留那具扭曲肢體上的血跡,更沒有火焰灼燒過後的痕跡,但她依舊死死抓着鐘離和淵的手臂,說,“好可怕啊!我怎麽會在這裏?”
鐘離和淵反問:“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柳雨晴無辜地看着鐘離和淵,臉上驚慌的神色還沒有完全褪去,“你怎麽會在這?”
“我路過而已。”鐘離和淵随便找了個理由應付她。
誰知柳雨晴睜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鐘離和淵,柔聲說:“你是來看病房裏面的那個女孩子的吧?”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鐘離和淵十分意外,柳雨晴知道會是如此,便跟他解釋:“是北宮季恒告訴我他侄女在這裏的,他還說他侄女不願意他留下來陪她,男女有別确實也不方便,但是他侄女連護工都不要,叫我有時間幫忙看着點。正好我今天值班,沒什麽事就到這一層看看了。”
鐘離和淵恍若有悟,他盯着柳雨晴,問:“你……你記不記得你剛才在做什麽?”
“我、我走在走廊上,然後……”柳雨晴仔細回憶着,說,“不對,我是來看他侄女的,我在門外看到她在房裏還沒休息……”
鐘離和淵急問:“她在幹什麽!”
“她、她好像就是站在床尾……”柳雨晴一邊想一邊說,“沒幹什麽呀,就是這大半夜的不開燈站在病房裏面什麽都不做才讓我覺得奇怪。”
鐘離和淵追問:“然後呢!”
“然後……”這次柳雨晴想了小半會兒才說,“然後就在這裏了!”
不知鐘離和淵在想些什麽,只見他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柳雨晴嘗試自行解釋今天的事情:“難道是因為今年我今年本命年,所以才會這麽倒黴?”
“你呆在你的心髒外科就行了,不要再到處亂跑!”鐘離和淵從口袋裏面翻出一個穿在紅繩上的疊成三角形的符紙遞給柳雨晴。
柳雨晴接過符紙,問:“這個是護身符嗎?”
“大将軍護身符。你自己回去吧!”說罷,鐘離和淵就急匆匆地走開了。
“鐘離和淵!”柳雨晴跟在後面,說,“可是我答應了北宮季恒……”
鐘離和淵發現柳雨晴還跟着自己,馬上止步,回頭說:“他有病,你別理他!快回去吧。”
“那你要去哪兒?”柳雨晴拿着護身符走到他的身邊,問,“你現在是要去看他侄女吧!我跟你一起?”
鐘離和淵的臉都板了起來,柳雨晴接着補上一句解釋:“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她。”
鐘離和淵什麽都沒有說,繼續往病房那邊走去,看上去這是默許了,柳雨晴便跟在他後面一起走去。可是當他們一起走到病房外的時候,兩人都看見了床上熟睡中的林悅。
柳雨晴放心地說:“睡了就好。”
鐘離和淵看過房內的景象之後便大步離開了,同時用毋庸置疑的語氣對柳雨晴說:“以後做你自己的事,不要再來看她。”
“為什麽?”柳雨晴的輕聲疑問在走廊上響起,卻無法得到鐘離和淵的回應,沉默襯得今夜的醫院格外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7-28 21:44 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