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快遞的求助(1) (7)
灰霧裏,他也一頭紮了進去,在這個地方,他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像沒有重量的雲朵,十分惬意。
他又來到了曾經見過的地方,這裏有田地和許多白色的大蛋。他心裏感嘆這蛋擺得真整齊,蛋們忽地就改變了位置,一陣虛影混亂後,白色的大蛋拼出了兩個字:快了。
快到了?什麽快到了?石若康想不明白,硬生生從夢裏糾結到夢外,睡醒的時候頭暈眼花。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快了”是在回答他前面的腦補,回答他,這次的找鎖的任務,其實并沒有再多的劇情,結局很快就到了。
只是現在的石若康還參不透這句話的玄機,只當自己是又做了怪夢而已。
游戲裏的第二天,太陽升起,衆人醒來,吃了點糕點,終于等來了滾滾紅塵一絕色……和另外四個人。
丁彭臉色白了一下,悄聲道:“糟了,他後面跟着的四個是幫會裏的PK狂人。”
滾滾紅塵一絕色長相普通,非常普通,臉上的五官拆開來都挺端正好看的,組合到一塊兒卻硬是一點特色都沒有,過目即忘,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軍士職業基礎套裝。石若康一瞬間想要收回之前的猜測,鬼鎖擔負着鎮守陰間鬼門的重責,怎麽會路人成這樣?
絕色看了一眼他們五人,尤其在石若康身上停留了最長時間,好一會兒才笑道:“到了這一步,我也不隐瞞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新任鬼鎖。”
沒想到他說話這麽直接,除了不明真相的小朋友丁彭之外,其餘五人都繃緊了神經。
石若康更是震驚,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證據呢,你要給我們證明,不能你說是就是了,上次我們還遇到假鎖來着。”
絕色仰頭大笑,眼神忽地淩厲了起來,什麽都沒做,石若康卻猛地感覺到了沖擊,站立不穩靠在了藍士的身上。
“怎麽樣?”石家的人都圍了過來,面有擔心之色。
石若康擺擺手,道:“他是真的……”他說不清楚剛才是什麽感覺,但是,非常可怕,不是痛楚,也不是舒服,也不是其它什麽具體的感覺,而是一種深入靈魂根部的共鳴,震得他整個人無法自立。
絕色道:“事情的原委和其它事,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你們必須接受最後一次考驗。”
六姑婆站到了前面,“和你打一場?”
“沒錯!石若康,和我貨真價實比一場,贏了我才有資格再度駕馭我與鬼鑰,其他人,能贏我放一人也當你們贏了。”
絕色讓三個個隊員站開,擺好了架勢,“這次筆試請鬼神大人不要插手。”
藍士露出不滿的神色,石若康把他拉到一邊,“沒事的,他要是在現實中打,我百分之一百會輸,但這裏是網絡游戲,比的是對技能的操控,誰輸誰贏,這可說不準。我有自信,你別着急,好不好?”
“但他若敢傷害你,老夫絕不留情。”
“嗯,就這麽辦。”
比試開始前,他們争取了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丁彭把自己收集的一些職業PVP攻略發給了自己隊裏的人。石若康如獲至寶,開始高度集中注意力,爆發他的腦力小宇宙。
不知道對方是有心讓步,還是單純的強迫症,帶來的人一水的軍士職業。
看教程,幾個職業中,毒教勝算相對較高的,就是對戰軍士了。看鬼鎖絕色的意思,是要他打贏他,越看越覺得對方有心放水。
不過,他不介意這個。鬼鎖和他們并非對立,反而應該說是戰友,既然是考驗,自然不是存心要争輸贏,或許,對方有不一樣的想法呢?
他撇開了這些念頭,專心把攻略盡可能弄懂,并且結合技能面板上的快捷鍵,進行高速模拟記憶。他還發現,直接默念代表某個技能的數字就可以發出攻擊了,速度比腦補面板快上幾倍。于是他跟其他人說了,準備迎戰。
……
這一場對戰,無論是敵方還是己方,都以為會是一邊倒的戰況,但開打之後,除了最初幾分鐘被壓制,石家這邊意外迅速地找回了節奏。對方似乎很執着于依靠系統設定的技能來打,就像他們沒有穿進游戲,仍然是在鍵盤邊上操控角色一樣,套路抓得十分精準,節奏把握得極好,差就差在他們太制式了。
石若康猜他們可能是太習慣了網絡游戲的玩法,反而思維被定勢了。
不同于他們,石家這邊的人進來這個世界後,一開始便無意識地默認這是異世界,自己的行動為先,使用技能時都會無意識地加入自己本身的行動。
這一點意識上的差異,便造就了戰局上的微妙不同。
九叔公不熟悉網絡,所以沒過多久就敗下了陣來,丁彭和對手一起進入死亡狀态,剩下石若兮和六姑婆是極其強大的戰鬥力,兩個妹子身段更加靈活,苦戰過後也把另外三個軍士打趴了。
最後,剩下的就是現任鎖匠和新任鬼鎖。
石若康使出了渾身解數,靈獸們輪番上陣,各種躲避和下蠱下毒,總之就是磨着。
可惜的是,鬼鎖絕色是個網游老手——看他連最後的考驗都要設在網游世界裏就知道了;而且他的自主行動力也很強,兩者相結合,比六姑婆她們還要厲害。
石若康終是敵不過他,被一槍撂倒在地,槍頭直對喉嚨。其餘幾人和都藍士奔了過來,藍士一槍使出,撩開鬼鎖的槍頭,其他人以武器對住滾滾紅塵一絕色,制住了他的動作。
一鎖一神衆凡人對峙。
鬼鎖絕色忽而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好了,我打夠瘾了,你們通過了我的考驗。”
石若康摔得渾身酸疼,卻也靠自己力量爬了起來,“這就好了?我明明輸了。”
絕色理所當然道:“規矩是我定,考驗是我說的,标準當然也随我的心意。我說你們通過就是通過了。”
他長臂一揮,旁邊四個PK高手忽地變回了像素點拼成的動畫形象,連丁彭都瞬間變成了這副模樣。
丁彭的游戲角色腦袋上跳出了文字框:我回到家裏了!
石若康長出一口氣,“你……我……”對着滾滾紅塵一絕色,他竟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他和藍大爺找了那麽久的人,接受了那麽多求助,也都是為了要通過這家夥的考驗。
最初以為解決一兩個案件就好了,沒想到要折騰那麽久。好了,等他現在淡定了,可以打持久戰慢慢等他出現的時候,他又突然跳出來說,你們通過了我的考驗,鎖到手啦。
這情緒……一時半會兒還真的緩和不過來。
藍士始終處變不驚,這個鬼鎖什麽時候出現他都不會覺得驚訝,他有的時間等,沒關系。現在終于出現,自然是好事,只是,他想到了與石若康的分離,産生了一種陌生的不适感。
六姑婆九叔公和石若兮,圍着鬼鎖的人形轉了幾圈,不由得感慨:原來異變指的就是鬼鎖混進了網絡游戲的世界,并且鬧出了這麽一攤子事啊。
衆人反應不一,滾滾紅塵一絕色拍了拍手,道:“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要問,這裏不是适合說事情的地方。我們先回石若康家吧。對了,石若康,你把美人釵放到那個灰色的鑰匙技能鍵上,它亮起你就按它。我說按你就按。”
啊?美人釵?石若康懵懂照辦,技能鍵果真亮了起來,只覺得身邊狂風大作,鬼鎖絕色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就現在!
他果斷摁下!手中頓時感覺到一道紮手的炙熱……
睜開眼睛,他們已然身處石若康的小窩。
石若康顫悠悠地擡起手,掌心中赫然就是那把美人釵,一股氣在腹部郁結,他喘不過氣,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藍士把暈倒的石若康抱回卧室其他人也跟着進了去。
身穿T恤牛仔褲的絕色靠在牆上,說:“你們不用擔心,他體質和魂魄本身就弱,暈個幾次很正常,說不定會突然沒有呼吸心跳呢,不過放心,他二十五歲之前再怎麽虛弱都是死不掉的。”
藍士的眼神已經有點發狠的意思,六姑婆杵着拐杖,走到床邊坐下,一下一下地撫摸石若康的頭發,“唉……”她嘆了一聲。
九叔公則站在絕色旁邊,非常嚴肅地打量着,“你就是鬼鎖……你竟就是鬼鎖……”
“我的确是,凡間雖然好玩,但是我也差不多玩膩了,等着你們把我送到該去的地方。”絕色旋了一圈,一身玄衣,仙氣終于出來了。
九叔公倒退了幾步,和其他人站在一塊兒,神情複雜地注視着這個傳說中的人物。
絕色自顧自地走近床鋪,鄭重地跪了藍士一禮,“鬼神大人,之前之後多有得罪。”站起來後,他又恢複了原本的面色,道,“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事關重大,讓我叫醒他。”他指的是石若康。
藍士考慮了一會兒,稍微讓開了位置。絕色其實也沒做什麽,他在石若康的肚皮上拍了三下,石若康就倒抽着氣醒了過來。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身古裝的絕色,石若康的情緒越發微妙起來,還是有種不可置信且不似真實的感覺。
但絕色走遠了幾步,便開始說起了從最初到現在的各種原委來。
其實,每一次的求助都是絕色暗中的安排的。從鬼門裏逃出來的鬼怪魍魉很多,凡間也有好些因鬼門開而需要幫助的凡人。他逐一篩選,挑出他認為最合适的人選,以各種提示方式安排到石若康身邊,讓他們找石若康求助。
這也是有些求助者顯得莫名其妙的原因,例如房客,原意就是要那個大學生死,何必再找人去頂替上課,這中間就有他的引導,他對那個花妖李小明說,只要引石若康到體育館,吸其精氣,李小紅的生魂就能更加有效。
還有七個鬼媽媽的假求助,她們怎麽會懂那麽複雜的陣法?當然,也是他教的。
至于那個教老亮對鬼門下禁術的人,也是他。
他做了很多事,全都是為了最大的考驗石家這一代的鎖匠。
石若康聽得十分憋悶,“你就只有這種考驗方式嗎?這樣的考驗到底是為了什麽?”
絕色答道:“只有這種方式,因為,我的所有考驗,都是為了考驗你的心性,以及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石家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裏發問。
“這個原因就在你的肚子裏。”
“哈?你在開玩笑?”石若康的冷汗涔涔落下,藍士握住了他的手,他的心安定了一點,但是還是無法消除那種微妙的恐懼感。他想起了那次肚子痛,而且還有一種非要見到鬼門鬼鎖的強烈沖動,被絕色這麽一說,他隐約猜到肚子裏有什麽……
“你猜到了。”絕色平靜道,“我的兄弟,鬼鑰,就在你的肚子裏。”
“卧、卧槽!”石若康隔着被子看着自己的肚子位置,石家三個人甚至連藍士也跟着看了過去,仿佛那裏不只是肚子,而是懷了孩子。
絕色清了一下嗓子,“你們想錯方向了,聽我解釋,他不是懷孕了,男人怎麽可能生孩子。”
一屋子人除藍士外都松了一口氣。
“我說的肚子,指的是靈魂的肚子,他的靈魂肚子裏有一個區域是被封印的,鬼神大人,想必你也發現了。那個區域就是鬼鑰,它是跟着石若康一起出生的,就在他的丹田裏。石家鎖匠天生魂中有修為,也是為了給鬼鑰提供成長的養分。”
他換了一口氣,接着解釋,“所以石家鎖匠體質才會那麽弱,因為他們相當于一個器皿,以自己的精神身體靈魂供養與鍛造鬼鑰。他們是天生的鍛造之器。”
原來我不是人……是個打鑰匙的工具……這樣的解釋并沒有更好啊!石若康的冷汗又淌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鬼鑰拿出來,我就報廢了?”
“你人身的确會報廢,靈魂會丢失多出來的那部分,總的來說,你還是存在的。”
這句話仿若晴天霹靂,石若康腦門一疼,又暈死了過去——帶着對死亡與分離的懼怕……
這次鬼鎖絕色沒有強制喚醒他,一行人轉移到了客廳,只留藍士和石若康獨處。藍士有神耳力,不出來也能聽到他們的交談。
九叔公之前糾結男男那啥的事,現在,雖然鬼鎖解釋那不是懷孕,但在他有限的想象力看來,跟懷孕也差不去多少了。這下,他更糾結。于是他把藍士和石若康做過那啥事說了出來,“是不是對更換鬼鎖有影響?”
鬼鎖絕色想了想,“應該沒有。你們知道,為什麽石家造鎖換鎖要有神族全程伴随嗎?”
衆人搖頭,“傳話人都死了。”
“因為鬼鑰最後需要神族的精氣才能現世。鍛造他能消耗掉鎖匠的整個生命,但鎖匠終究是凡人之軀,這樣的力量還是不足夠,所以最後關頭,需要神族的力量。但神族怎樣把力量渡給鎖匠我就不清楚了,我記憶裏沒有這一部分的信息。”
石若兮恍然,“所以……說不定他們兩個誤打誤撞,撞對‘位置’了?九叔公不也說,小石子的脈象因為做了那啥更殷實了嗎?”
六姑婆神色深沉地點頭,“沒錯,他們很可能‘做’對了。”
66、石若康的……(1)
事實上,他們真的做對了嗎?
鬼鎖絕色也不敢肯定,尤其當一個凡人老人追問他增加“做”的次數能不能延長石若康壽命的時候,他深深地覺得,做,這個動詞,或許比他想象中的來得更加複雜。
一切尚未有定論,真相必然會逐層揭開,但最後的結局為何,這個房子裏沒有人知道。所以,這種時候,他們都需要這麽一句經典名言:盡人事,聽天命。
現下,還是要先等石若康醒來。
而出問題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石若康的三姑。
石家三人從網游世界出來後回到房間,到當天深夜都等不到三姑回來,打電話一問才知道她在他們進入虛拟世界的當天就滾下樓梯受了傷,人在醫院躺着。石若泰和石若湖正守在那裏照顧她。
六姑婆拿主意,讓他們傷好就直接回家,別來石若康這邊了。她本來還想讓九叔公和石若兮也回去,但另外兩人堅持留下。
他們三個跟石若康的血緣都很淡,所以六姑婆同意了下來。
幾天過去,石若康的狀态越來越不對勁,他一直昏睡不醒,不吃不喝不拉撒,臉色也不太對勁,沒什麽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微弱了起來。
“凡人身體能撐到現在已經算不錯了,他接下來可能要面對一個很大的難關。”鬼鎖絕色說道。
頓時衆人急了,“什麽難關?你快點說我們也好做什麽。”六姑婆急道。
“去龍泉府。”
“龍泉府是什麽地方?”石家三人都傻眼了。
“一座府邸,在深山裏。但一般人去不到,只要能進去,用他們獨有的泉水滋養,石若康應該能多撐一段時間。”
問題就是,這座龍泉府具體在哪兒。
絕色只知道大概在某個森林深山之中,具體的地點他也不清楚,這座府邸是隐藏着的,只會對有機緣的人開啓。
正當衆人一籌莫展的時候,藍士從卧室走出,說:“老夫知道它在哪裏。”
由于時間迫切,他們沒有坐普通的交通工具,鬼鎖和藍士直接騰雲駕霧把他們一起捎了過去。
重回舊地,藍士沒有太多感觸,他一路抱着石若康,直接前往那個龍泉府。
石家三人和鬼鎖絕色也跟着去,在森林中左拐右轉,最後不知道怎麽的,眼前一晃,一座隐匿在雲霧後的古宅便出現在了眼前。
門前有小童二人,對藍士道:“歡迎回來,藍大人與石大人。鬼鎖大人你好,請你和另外三位凡人在外等候。”
六姑婆顫悠悠地走到藍士面前,鄭重道:“這孩子就交給你了。”
藍士定睛看了她一會兒,點頭,“性命保證,萬無一失。”
絕色道:“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藍大人,你要記得一點,千萬別讓他泡陽氣過重的泉水,另外,如果他在泡的時候出現不适症狀,你要及時往他體內打入陰氣。不能多,也不能少。大概泡十天就夠,別貪多,出來我們再有別的事情要做。”
藍士一一記下,抱人進了門去。
和上次來并無二樣,小童把他引至更深處的一個房間裏,“兩位大人要逗留十日,主人已經為你們備好了房間,泉水會每日亥時送來,請安心住下。”
“不是直接前往泉水池子?”藍士疑問。
小童回答:“此次泉水較為貴重,府中沒有開鑿泉池。”
藍士把石若康放在鋪了柔軟被子的床上,揮退小童。
房間中擺設古色古香,床鋪足夠兩人共睡,床頭小櫃上有一件非常顯眼的物事——藍士拿起小盒子,揭開蓋子在鼻下虛晃兩下,立刻就知道了這是什麽。
竟連這種私房脂膏都準備得如此周到,看來府邸主人是個有眼力的人。
要說他不心動想對石若康做一些事,那必然是假話,但他能克制,因為他的夫人現今身體不佳,盡管別人說做某事對其有益,他仍不願冒險。凡人軀體之弱,他是見識過的。
于是,藍士便清心寡欲地在這裏住了下來。
早上亥時,小童們扛來大木桶,裏面的泉湯果然不同上次,清澈見底,偶有青藍之光閃爍,他伸手探去,觸手生溫,證明陰氣不低。
他把石若康的衣服盡數褪去,自己也褪盡障礙物,一起泡了進去。
石若康偏白的膚色在泉水映襯下更顯誘人。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壓下欲念。
而這泉水,起初浸泡只覺舒适宜人,但半個小時候,刺骨的感覺便強烈了起來。
青藍之光滲入人體後,竟有另一股金色柔光自桶底憑空湧出,藍士為極陰之體,這一來便覺得難受了。
若是以往,他定然會離開泉水。但現下,他為了石若康強忍了下來。
他終于察覺到了自己無形中的轉變。
戀愛秘笈說,越是不懂情愛的人,一旦嘗到情滋味,便會較常人更為奮不顧身。
經歷這麽多波折後,卻好幾天聽不到石若康的唠叨,也吃不到他做的可口飯菜,藍士總算發現,這個早被自己定下的“夫人”,其實早已經占據了他的感情中的重要一塊——他這次是千真萬确地堅定了自己的感情。
最後的一層紗,終于捅破。
石若康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進了一個舒服的地方,本來全身乏力連手指都擡不起來的,到了這地方慢慢就有力氣了。
又過了似乎很久,他終于蓄夠了力氣睜開眼睛,看見……壯碩的胸肌。
他頂着一額頭的黑線擡頭,果不其然看到了藍大爺的臉。
勉強撐起上半身,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兩人:很好,都沒穿衣服,躺在床上……
“藍大哥,我看錯你了,你竟然是個那麽禽獸的家夥。”他努力板起臉,以嘀咕的音量吐槽道。
藍士睜開眼,說道:“你想到哪裏去了。”
“都一副事後的光景了,我還能想啥。”石若康嘟囔。
“我沒做。”藍士坐起來,黑色的長發散落到胸前。他下床,給石若康遞了一壺水。
石若康還真覺得嗓子有點幹,就着藍大爺的手,吮上了水壺的壺嘴。狠狠地喝了幾大口他才停下來,腦筋也清楚多了。
“這裏是哪裏?我好像是睡在自己床上的。”他把被子纏在腰上,爬下了床。
藍士走向門外,石若康一個激靈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你沒穿衣服!別這樣光明正大好嗎!”
藍士反手抱住石若康的腰,直接把人帶了起來,他打開門縫,對外說:“給老夫備一份飯菜,好入口的。”
“遵命。”
他關上門,把石若康放回床上,将事情經過非常梗慨地解釋了一遍。
“我睡了很多天?”
“很多天。”
可是他剛醒來的時候并沒覺得有哪裏難受,除了有點乏力口幹之外,一切如常。難道就是那個泉水的作用?
飯菜很快就送來了,他聞到香味,一如平常的餓了起來。
看了下菜色,都是素菜,卻做得比他自己做的肉菜還誘人,他問藍士:“怎麽辦,只有一份,你吃什麽?”
“老夫不餓。”
“不餓也要吃點東西,怎麽說你也照顧了我幾天,肯定消耗了不少體力。”藍大爺昏迷的時候他就是,要不是熊忠強在,估計要更累。
藍大爺略微擰了一下眉頭,道:“趕快吃。”
石若康仔細打量了一番,終于聽話埋頭苦吃起來。
藍大爺的臉色才松動下來,從床上拿來另一張被子,稍嫌粗魯地罩到了他身上。石若康心裏早就甜死了,可是表面上還得裝得跟平常一樣,鼓着滿嘴的食物傻乎乎地沖大爺笑了一個。
一個吃一個看,兩個人都得到了滿足。
等小童收掉碗筷,兩人胸背相疊地靠坐在床頭說起話來。
石若康掰着指頭算,“正式來說,你陪我在這裏已經六天了,還有四天就能出去找他們?”
“嗯。”
吃飽喝足了,石若康穿好衣服,認真觀察起這個房間來。真的跟電視中的布景很相似,但沒那麽多金光閃閃,銀閃閃的東西,用色也較為沉穩,有些家具甚至直接就用了它原本的顏色,顯得更為自然順眼。
即便是桌布和床上的被子被單枕頭,用的布料也是舒适為主,式樣和圖紋上則比較細膩,最細微的刺繡圖案,跟比發絲還細,足見手工之精巧。
房間角落還有一尊香爐,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心曠神怡。
“藍大哥,你這幾天都呆在這裏沒出去過?”
“你想出去?”
石若康想了一下,“的确想出去走走,可能真的是睡久了,覺得有點氣悶。”
“可以。”
他們走出房門,小童沒有攔阻,安靜地只是跟在後面。于是他們在回廊上慢慢散起步來。
走廊和上次來所見的一樣,低調卻精致。
回廊的右邊就是一個個獨棟的小院子,石若康猜測每個院子裏面都是溫泉池子。只是院子門前沒有門派或者提醒,所以完全看不出來哪個院子是哪個院子,泉水又有什麽功效。外人進來,只能靠小門童引路和介紹。
或許是重游舊地牽動了舊事,石若康想起了人參精,于是他問藍大爺:“你帶我來這裏的路上有遇上人參姐嗎?”
藍士回答:“沒有,她并不在狐貍洞或樹屋。”他一到步就用神識探尋過了一遍,為的是避免人參精心結未解,對這一行人不利。
“都不在?”石若康有些驚訝。
藍士回頭問跟在後面的小童,“你知道?”
小門童點頭,“回大人的話,我知道。人參精經您點撥後,終于在一個月後頓悟,她現在也在府中療傷靜修,進境驚人。”
竟然就在這裏?!
不等石若康問起,小童就主動為他們帶路,到了一座附帶小房子的院子裏。
“兩位大人是她最後一道機緣,與你們見最後一次面後,她就能得道飛升,修成正果了。”小童說着,退了下去。
整座院子安靜非常,石若康和藍士剛到沒多久,小房子的門便從裏面被打開了,正是人參精。
這時的她一身素衣,樣貌較上次所見年輕了将近十歲,斷手恢複了。她像少女一般,面貌身段都纖細清減了不少。
她看過來,眼神中澄澈清明,真的有一種看破紅塵、心靜如水的感覺。
石若康心裏那叫一個唏噓,沒想到人參姐會往這個方向變化,他還有點擔心她會執迷在狐貍身上,現在看來,算是應了那句話吧,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人參走來,對兩人福了一身,微微一笑,端的是清雅淡然,與曾經的她相比,赫然是性情已變。
“小妖如今法號悟念,當日多得兩位大人的機緣巧合,令得小女遭得大劫,繼而得到大悟。如今最後一次見面,我們機緣将了,悟念送上報答之物,圓這一次因果。”她說着,掌心一翻,變出一個小瓶子來。
石若康鄭重地接了過來,改變後的人參姐給他一種很親切的感覺,雖然似乎看破了七情六欲,但卻不顯得疏遠,反而生出一種令人親近的氣質。或許這就是植物修仙的效果?畢竟植物能令人心境平靜。
“這裏面的是……”
“一枚丹藥,悟念親自煉制,你日後會用得上的。”
石若康覺得手裏的瓶子沉甸甸的,“那我就收下了。”這種時候不需要太客套,她說得鄭重,那麽他也只有鄭重對待才算尊重。
“如果當日我給藍大人那枚丹藥還在,那麽與這枚同服會更有效果。”人參悟念說道。
石若康道:“明白了,謝謝你。介不介意我問一句,狐貍姐弟最後怎麽樣了?”
悟念平靜道:“他們遭遇了第二次天劫,沒有渡過,二人均受了重傷,最後被一位仙人收服,二人合為一人,成為了那名仙人的坐騎。”
原來如此……比起魂飛魄散,這樣的結局算是很好了吧,他想。人參姐能這麽平靜地描述這件事,看來是真的放下了。
放得那麽深那麽重的感情,真的能這樣徹底忘記嗎?他想到了自己和藍大爺,不由得想要知道答案。
悟念微笑了一下,回答:“并不是忘記,而是看開。不管是否刻意記得,曾經發生的事不會消失,忘記即是記得,記得卻未必不能放下。我只是看破了它,它在哪裏又有什麽關系呢?我順應天道的意志不變,它已經不能再動搖我的心智。”
忘記即是記得?石若康細細琢磨着這句話,仿佛也悟了什麽。刻意想要忘記,才證明你無法忘記。時間帶不走的你想要忘記的人與事,并非它冥頑不靈,相反,強行把它留下的,正正是不能放下的自己。
悟念看着石若康的表情,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她說:“因果循環,該償的償,該了的了,悟念就在這裏與兩位告辭了。”
“嗯……你一定會飛升成功的,保重。”
“二位保重。”
人參悟念轉身走回小房子裏,石若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有些羨慕。
起碼,她看破了身前身後事,她了無牽挂了。
而自己?他回頭看着藍士。放不下,如果是他,一定放不下。
“藍大哥,如果我熬過了這一關,但熬不過二十五歲那關死了,你也放開吧。”只是,他放不下,卻不想這大爺也像自己一樣執着。
藍士面露不悅,“為何。”
“你的壽命是無限的不是嗎,永無止境地記着一個死去的人,何苦……”原來愛上一個人只是那麽簡單的事——不希望對方難過,不希望對方痛苦。放在心尖上,所以珍惜。
“老夫會帶你走,如果你成為一抹游魂,老夫便帶你到混沌天外,脫離三界生死;若你要入輪回道,老夫窮盡一切,也會把你再找到,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你……”石若康心中酸澀卻甜蜜,走上前,用力地抱住了這個大爺,“如果都不行,你一定要放下我。我不值得你這麽做。”
“夠了,老夫決定的事,無人能改變,你死心吧。”藍士決斷地道。
石若康揍了他一下,笑了。
離開院子,石若康問小門童,“你們這裏有做飯的地方嗎?”
“有,我帶大人去。”
這裏的廚房位置很隐匿,可以說,九曲十八彎地拐,突然就到了,毫無征兆,如果沒有小門童帶路,石若康敢打包票自己一定會迷路,說不定還會餓死在這座府邸裏。
進了廚房……我去!好高端好洋氣!
石若康頓時目瞪口呆了,這個廚房!放在這麽古風的房子裏真的合适嗎?!整一個高科技廚房家電展!
次哦連空氣炸鍋都有!這科學嗎!
他呆愣地轉頭,看着小門童指了指全套不鏽鋼和高新材料組成的設備,“今天我吃那頓飯,這裏做的?”
小門童頭如搗蒜,石若康又問:“你做的?”
小門童搖頭,“是主人做的。”
石若康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藍士則适時提醒他,“老夫想吃你做的飯菜,做吧。”
他定了定神,再三确認自己能使用這裏的東西,才走近去。連牆壁都是刷水泥鋪磚的,這是方便擦油煙污漬嗎真是周到啊主人先生。
小門童一打響指,流理臺旁邊的櫃子突然展開,通通通地化成了十幾個木架,上面擺滿了各式蔬菜水果和調料。
小市民石若康簡直羨慕得要哭了。他拿走一樣菜,那個空格就會自動補充,還是新鮮又飽滿的優良品種……
“藍大哥,我想當強盜了。”他掩面道。
藍士神色有些複雜,“如果你真的要,老夫可以扛走一個……”“別沖動手放下!我就開個玩笑啦!”
拿好了菜,石若康又再度淚流滿面,尼瑪設備太先進求說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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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的時間,如果要天天悶在房間,那肯定難過得要命,但幸好兩人找到了樂子,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