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兩眼。
回到家,石若康進門拖鞋,把袋子放到地上,随口問道:“藍大哥,今天想吃什麽?”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另一個陌生的聲音,“請問你就是石若康師兄嗎?”
石若康疑惑,擡起頭,客廳裏坐着的來人竟然是李小紅和宿舍老大。剛才問話的顯然就是李小紅了。
再看往旁邊,藍士占據了沙發的正中,兩個客人坐在吃飯木凳上。三人都注視着他。李小紅看他的眼神有點複雜,大部分是敬畏,夾雜着一點疑惑。
石若康提着東西走到沙發,從這個角度近看李小紅,真的美豔得有點驚人。雪肌黛眉,紅唇緋胭,看人的時候眼波潋滟,如果不是輪廓和喉結沒變,真的很容易誤認為女人,還是相當古典漂亮那種。不過一旦知道對方是男人,就會覺得有點無所适從了。
藍士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再驚為天人的姿色都打動不了他。
也因為現場的人都态度自然,石若康便強行忍下了自己的違和感,坐了下來,問兩個師弟過來是不是還有什麽事。
李小紅露出為難的表情,說:“師兄,我想請教一下……我這個樣子還能恢複麽?”聲音是普通的男聲,尤其顯得這個模樣不協調。而語句在尾音弱下,透露出不太确信的意味。
“原來你們是為這個來的啊。”老實說,他對此确實一竅不通。于是他回答:“你看也知道,我跟你們一樣只是普通人,你應該問我旁邊的這位大哥。你們來多久了,沒試着問一下他麽?”
兩個師弟看向藍士,藍士用眼角掃了他們一眼,他們立刻又收回了視線。
懂了。石若康拍了拍藍士的肩膀,悄聲道:“藍大哥,您能溫柔一點麽?”
“辦不到。”藍士朗聲道。
頓時場面略為尴尬。
石若康連忙圓場道:“你們別介意,他就是這種冷炫酷的個性,不是刁難你們。”
幹脆點,他親自上陣問藍士李小紅的事能不能解決,直接點要答案。
藍士這次想都不想就回道:“不能。”
李小紅重重嘆了一口氣,宿舍老大安靜地陪在旁邊,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
石若康有點受不了這種氣氛,就說:“李小紅,你不是喜歡穿女裝嗎?中性的樣子也挺好,我說真的。”
“我一點都不喜歡女裝,都是被那個花妖影響的。我唯一想要藏起來的只是自己的性向,現在不是更怪胎了嗎?”李小紅似乎很焦慮。
石若康想了想,問李小紅:“你記不記得困在體育館裏的情景。”
李小紅反手握緊宿舍老大的手,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浮現,回答:“記得,像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夜太黑了,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瞎子,很快我就知道不是。腳邊出現了許多緊急出口的指示牌,我跟着它們走,看到許多畫面在身邊飛過,上面播的是我對老大的龌蹉欲望,我看過的同性成人影片,還有別人唾棄我的情景,未來身敗名裂的情景……很多,都是我最想逃避的。越是想逃開,就越是被那些指示牌擾亂。”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會出現那些指示牌?”石若康覺得李小紅雖然因為這次的事面對了他對宿舍老大的心情,但是顯然還沒徹底放開。他大概知道那些牌子反映的是李小紅的精神狀态。因為他身處其中時,深深地體會到那種感覺,在黑暗中你會發現,從來沒像當下那樣清晰地感知過自己,你的欲望和追求無限放大,擠迫着思考的極限,當下的唯一念頭就是逃出去。
李小紅愣住了,搖了頭。
石若康探出上半身撐在桌面,縮短兩人的距離,微笑道:“它們就是你做出來的。是吧,藍大哥。”他回頭尋求鬼神的肯定。
藍士嗯了一聲,附和上他的話:“體育館裏的結界原理便是如實反映你的精神境界,你的郁結越重,結界的威力便越強。結界中的物事自然也都是你的心情的象征。”
石若康接着道:“所以,那些指示牌代表的就是你既想出櫃,又顧慮重重而作繭自縛的心情。”
李小紅轉頭看了一眼宿舍老大,似乎領悟了什麽。宿舍老大對石若康和藍士道謝,才對他說:“你還沒明白嗎,順其自然。”
石若康點頭,“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傷天害理,順應自然就好了。天性和際遇都不是人力能輕易轉變的,與其一再作繭自縛,不如好好珍惜生命和你身邊重要的人。我們凡人的命不長的,有那個時間從一個煩惱跳入另一個煩惱,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還是你想再一次陷入那種境地?”
宿舍老大敲了李小紅的腦袋一下,“師兄都這麽說了,你就別煩啦。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外表怎麽樣真的有重要嗎?大不了你天天陪我去打球爬山,曬黑了就爺們了。”
李小紅似懂非懂,宿舍老大做主拉起他,“回去了,你再想不通我就慢慢陪你想。”
藍士見客人要走,正要開口點菜,忽然注意到了石若康帶回來的塑料袋。他抓過來一抖,仿佛結界打破,一股充沛精純的陽氣撲鼻而來。他深深吸了一口,從鼻腔一直疼到天靈蓋——他體質至陰,與精純陽氣相斥,雖不至于因此受傷,卻多少會有不适感。
他抓起一株人參,喊住那兩個凡人,抛了過去。
宿舍老大一把接住,“這是?”
藍士道:“用它熬汁給他喝。”
這下連石若康都有點摸不着頭腦了。
宿舍老大聞了聞,又給李小紅聞,确定是人參之後就掏錢包要付錢。藍士理都沒理,徑直提了那一袋人參進廚房,“若康,送了客進來。”
若、若康?石若康怔在原地,藍大爺不是一直喊他石小子石小子的咩!突然叫那麽親密好可怕!
“師兄,那位大哥好像叫你進去。”李小紅小聲道,“打擾你了,謝謝你們的開解和幫助。”
“改天請你們吃飯。”宿舍老大補充道。
石若康定了定神,回身送他們出門,“好啊,改天約。”說着,他與他們交換了QQ號。送他們到了一樓。
目送兩人離開,石若康飛奔回去,到了六樓,只見藍士背手站在大門中間,一言不發地注視着他。
“我知道,知道了,別再這麽看我了。我現在馬上就去做飯。”
31、插播日常(3)
“我知道,知道了,別再這麽看我了。我現在馬上就去做飯。”
石若康急忙鑽進廚房,又見到那袋人參,想了想,打算收起來,以後買好的材料搭配了才做。然而,當他要把袋子塞進櫃子裏時,藍士進來阻止了他,說:“老夫要吃這個。”
“今天沒什麽菜,做不了呀。”
“那就直接熬汁。”
“……好浪費。”
“老夫要吃。”
不怕大爺不理人,就怕大爺耍任性。石若康心疼歸心疼,想到食物終究是要吃的,也就不再計較了。只是今天沒買菜,廚房裏囤的都是耐放的蔬菜和雞蛋,看來只能給藍大爺焖一杯參茶了。
參茶焖好了送出去,石若康繼續就着現有的材料開始做飯。
他剛切好包菜準備做個炝炒的時候,客廳裏卻突然傳來巨物倒地的聲音,他趕緊放下工具跑出去。
藍士倒在地上,喝空了的杯子碎了一地。
他跑過去檢查了一遍。藍士似乎只是暈過去而已,呼吸心跳都正常,只是眉頭緊蹙,像在遭受什麽痛苦。石若康用外套衣擺給他抹了兩把汗,試圖把人搬上沙發。可惜的是兩人體型懸殊,藍士不但高,還壯,分量很重,石若康奮鬥了足足三分鐘也只勉強把他拖離了杯子碎片而已,自己卻折騰得渾身發熱,跟過啞鈴健身似的。
他找來拖把,拖幹淨一塊地板,仔細地鋪上夏天用的涼席,把人拽到了席子上,然後又抱出被子給人蓋上。做完這些,他才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陶瓷碎片。
真是個吃貨,連參片的渣都吃了!他把大塊的碎片撿起,用一些宣傳海報仔細包起來,平時走在街上常常會被派一些健身或者餐廳飯店的海報,他都存起來,像今天這種時候就能派上用場了。
還剩下很多碎屑,他都細細地掃掉,考慮到藍大爺天天在家赤腳不愛穿鞋,他特別犧牲了幾段膠帶,把可能殘留的粉末都一一黏了起來。
确保無殘留之後,石若康再度摸了一下藍士的額頭,沒發燒,呼吸心跳正常,看上去已經睡着了。
他回到廚房,繼續炒菜。
開飯的時候,藍士醒了。石若康就問他,“你剛剛怎麽了?”
藍士捏了一下眉心,說:“人參陽氣太重,老夫需要消化。”
石若康頓時提高了警惕,問:“那個人參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的确有。”藍士站在廚房裏,從櫃子裏拿出那個袋子,捏起一根人參打量起來。廚房本來就不大,兩個大男人站在裏頭更顯得狹窄,石若康勉力從這頭挪向那頭,盛飯,身體與身體緊貼着,比電飯鍋裏的米飯還要熱氣騰騰。
他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就追根問底,“有什麽問題,藍大哥你別省話,快告訴我。這些是我工作的超市老板送的,如果不對勁,我以後就不去了。”
藍士轉身,恰好形成了圈住石若康的姿勢,他略微彎腰,穿過石若康手與腰之間的空隙,從旁邊鍋裏拿了一塊香腸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咽進肚子,他才道:“沒必要,這些人參非凡間之物,卻也不是妖物,仙氣濃郁,你那位老板應該有些來頭。”
石若康偏了偏頭,躲開耳邊上的熱氣,說:“看上去也就挺普通的一個人啊,沒看出來仙氣。他老是叫我帶你過去給街坊瞧瞧。”至于理由……他覺得還是不說比較好。
“老夫也想會一會他。”
石若康猛一回頭,兩人的臉相距不到十厘米,他往後仰,“你真的要去?”
“是。”
“要不……我領你到那兒附近,你自己進去假裝買東西,跟他套近乎。我就不跟着進去了。”石若康故作輕松地笑道。開玩笑啊,他要是光明正大地領着這大爺過去,指不定要被傳成什麽樣。但是經過剛才那麽一遭,他也擔心熊哥身上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內幕,可要他辭職吧他又舍不得,畢竟那裏的人好相處,工資加提成也挺可觀,時間還自由。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藍大爺過去巡查一遍。同意歸同意,他可沒說一定要把人領進門。
藍士直起腰,把手遞給石若康,道:“你怕什麽。”
石若康習慣成自然地抓過毛巾給他擦手指,回答:“我怕別人傳我們的緋聞,緋聞,懂不?”
“不懂,吃飯。明天不去游泳,帶老夫去超市。”
藍大爺一句話就斷了石若康的所有退路。
好了,這下他死定了。
翌日,兩人在中午時分前往超市。
太陽很毒辣,曬得人睜不開眼,地氣潮濕而悶熱,連路邊的野草都蔫了,更別說路上的行人。于是一朵又一朵彩色缤紛的遮陽傘盛開,大的有便利商店的藍色綠色大傘,小的卻幾乎都是女生們的專利。花柄的、水玉的、蕾絲的、卡通的……一應俱全。石若康從來不會因為太陽大而撐傘,,所以他都死扛着往商店的屋檐下躲。
走了十幾二十分鐘,他們終于來到了超市,熊哥正坐在門口樹蔭厚重的臺階上啃冰棍。旁邊的幾個大傘下擺了許多藤編的椅子,好些大媽大嬸搖着葵扇,喝着攤涼了的茶水,聊天。
石若康頓時就有折返的沖動,但藍士把手一橫,夾着他脖子繼續往前走。
石若康好不容易轉身朝向前方,這時候他們已經到達超市門口了,大媽大嬸們眼神大亮,緊盯着他們各種驚呼,老板熊哥嘴裏的冰塊啪嗒一下掉了出來。
第一次見熊忠強露出這種敬仰得近乎虔誠的表情,石若康隐約知道什麽回事了。熊哥肯定不是普通人,說不定連凡人都算不上。
而事實證明,他猜對了。
大媽大嬸們紛紛聚過來,有個婆婆還動手拍藍士的手臂,直誇這孩子身體好,有力氣,什麽都能幹。她倒是拍得高興,難為石若康在旁邊提心吊膽。
熊忠強從冰箱裏挖出幾盒王老吉,送給幾個街坊,順帶把人哄回椅子那邊。他領着石若康和藍士,一路走到超市二樓,他的住處。
六十平米的房子一個人住夠大了,就是有點暗,窗簾拉得嚴實,只露出一點縫,空調也開着,溫度定在18。石若康進去沒走幾步就打了個大噴嚏,熊忠強調高了幾度。
藍士自始至終都沒說話,熊忠強端出三杯清水和一碟桑葚,三個人分兩邊坐,氣氛十分緊張,熊忠強頻頻喝水,欲言又止的樣子持續了好幾分鐘。最後還是由石若康挑起話頭,“熊哥,我們直話直說,你是不是人?”
熊忠強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來,瞥見藍士的臉色,又忍住了笑意,說:“問得好,我的确不是人。我是深山裏一只大黑熊,活得久了點,又承蒙一位凡間道士指點,就練出了人形。”
石若康那個好奇啊,“黑熊?是動物世界裏的那種?”
熊忠強撓了撓後背,回答:“不是,我真身比那個還大很多。現在的熊都跟個奶娃似的,沒半點熊樣。”
熊樣這個詞其實并沒有比奶娃好……石若康默默吐槽。
“那些人參是從哪裏來的?”
“啊?我家裏挖的呀,我家那座山上還挺多的,你還要?”
“不是我要,是藍大哥要,忘了介紹,他就是和我住一起的人,藍士。”說完,他留心觀察起了熊忠強的神情。
怎麽說呢,跟見着偶像的粉絲別無二致。敢情從進門到現在熊哥都刻意不讓自己失态來着,可惜這麽一介紹,兩人一對上眼,這熊哥就繃不住了。
果然,熊忠強攥着手,緊張得汗流浃背,他結結巴巴地說:“我知、知道,鬼神大人,當年魔修聯合魔物侵擾凡間,掀起血戰,大人時任滅魔大将軍一職,橫掃千軍,直逼魔物老巢,平定了叛亂。讓各界恢複安寧和平。是、是衆妖頂禮膜拜的古神戰神。”
講到最後,熊忠強就差沒跪倒在地了,連身上的膘肉都因緊張而微微抖動。
石若康聽得呆了,傻傻地回頭把藍大爺上下打量了一遍。媽啊,那次在睡房見到的戰場幻覺原來是真的?這大爺果然是征戰沙場殺敵無數的大将軍?!
“老夫早已忘記無趣的陳年舊事。”
“是、是!小的多嘴了!”撲通一聲,熊忠強到底還是貴了下來。
石若康來回看了兩眼,難怪藍大爺剛來的時候脾氣那麽大,他講話大聲一點都要甩臭臉,原來大爺是這地位,也難怪會這麽高高在上。
藍士喝了一口水,才再度開口:“你為什麽要給若康人參,又如何得知老夫來了凡間。”
熊忠強即問即答,“其實妖鬼界之間早就有傳言您來了凡間,只是您為自己加了封印,凡間現在又陰氣籠罩,才沒幾人能找到您。至于人參,是我一個多年好友傳信送來叮囑我一定要給您的。得知您就住在這附近,我好幾天沒睡好覺,知道小石跟您同居,我就想,能不能透過小石見到您……”
聽到這裏,石若康郁悶了,插話道:“你給我這麽高工資不是因為我能幹,而是因為我跟你的偶像住一塊?”他的自尊心受傷了。
熊忠強連忙否定,“哪兒能呢!你一開始來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大人在這呢,我是真覺得你幹得好,這點我是敢打包票的!”
石若康釋懷了,“嗯,剛才是我誤會了,對不住啊,你繼續說,你的好朋友也是熊嗎?”
“不是,她的真身是人參。”
藍士沉吟片刻,說道:“你送來的人參,對老夫的确有所裨益,那個人參精在哪裏,老夫要去找她。”
熊忠強連忙站起來,從房間裏抱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他們。石若康接過來一看,頓時心花怒放,你問為什麽?屏幕上有個超級大美女啊!事業線驚人!脖子的線條真是……啧啧。估計女人見了也招架不住。
石若康流着口水,手不自覺地就把圖片往下拉,出現的卻是一張白底信紙,上面寫了詳細地址和聯系方式。他腦地一耷拉,失望透頂,把平板塞給藍士,“喏,地址在這裏。”
藍士眼神中情緒不明,接過平板,效法石若康上下滑動了兩下,看了那個女人兩眼,最後讓頁面停留在了地址那一頁。
32、插播日常(4)
那是一個非常隐秘的深山,不在本市,在外省一個知名景區裏,屬于未開發的部分。說是未開發,實際上是現代凡間的領導人與非人各界達成了協議,絕大部分凡人都不知道這個內情。
石若康也不知道,所以聽說之後更加興致盎然。他怕鬼,不可捉摸而且慘狀可怖,但妖卻不同說法,他們大多和人很像,有實體,重點是他中微博上各種動物賣萌拟人的毒太深,對妖的印象比鬼好多了。更別說他在熊忠強平板電腦上見到了美人的照片,越發的心生向往。
藍士也有興趣前往一探究竟,不過理由和石若康不同,他喝了那杯參茶後,明顯感覺到自體吸食陰氣的速度緩慢了下來,持續了大概半天。他認為,那個人參精應該有辦法讓他擺脫目前的困境。
不過,兩人的計劃很快就擱淺了。
石若康看着自己可憐巴巴的存折,無奈地嘆氣,“能不能先等我存夠車費?”
藍士第一反應就是掏出幾顆金豆豆,石若康怒了,“我要用自己的錢!”去看美女!“藍大哥你先自己去一趟吧,身體的事不能耽擱。”
藍士把金豆豆随手一扔,說:“老夫等你。”
身體是自己的,本人都不介意,他也沒話說了。于是他淚眼汪汪地望着馬路上的車駛向遠方,仿佛那上面寄托了他對美女的思念。
老實說,藍士覺得不太爽,所以他順應心意,把石若康捉回來,狠狠堵上了他的嘴。
石若康吓了一跳,條件反射都是揍人,只是藍大爺皮糙肉厚,他揍不疼對方反而疼了自己的手。等嘴巴找回自由,他立馬咆哮:“藍!大!哥!你說過會先吭聲再做的!”
藍士回道:“這個不是吸取氣息。”
“所以?”
“所以不用知會你。”
“……”我去!只有吸我氣的時候才通知,那平時想吻我就不用出聲了嗎!這太過分了吧!這太——咦,等等,先不激動,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石若康蹲下來支着頭,嘀咕“不對不對不對,哪裏不對……”。
藍士眼中掠過久違的戲谑之意,任由石若康抓破頭地苦惱也不去點破事實。
等石若康想明白自己是被真真切切地性騷擾的時候,已經兩天過去了。他那個捶胸頓足啊,一世機靈聰明的英名,遇到感情上的事就毀了!
想明白藍士是因為想親而親了自己之後,他那幾天都無法直視對方,尋常的舉動都似乎都帶上了幾分難以名狀的暧昧。
他只恨自己開竅得晚,認真回想,從體育館回來之後藍大爺的舉動就很微妙了,肢體接觸比剛來時多了不知道幾倍,他還以為只是兩人地位平等了而已,敢情根本不是這麽回事,人家大爺是切切實實地在吃他豆腐!
為什麽呢?他什麽時候展現了讓上古鬼神都抗拒不了的男子魅力?什麽時候讓這位大将軍都淪陷了?如此罪過,如此背德!
糾結到了極點仍然一無所獲,石若康買了一整只烤鴨,擺在飯桌上,決定和藍大爺好好談談。
石若康問:“藍大哥,你……你……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語氣要溫和再溫和,別激怒了這頭巨獸。
藍士答:“老夫還沒喜歡上你。”
%¥¥%#*&#¥!
石若康沉住氣,強行扯起嘴角,做出笑的表情,再問:“不是喜歡我,又不是要吸氣,那您到底是為什麽要親我呢?”
藍士揚起嘴角——媽蛋!他竟然還笑!要人身體不付真心的死渣男!石若康在心裏撓牆咆哮。
藍士答:“因為你是老夫的夫人,老夫想吻你便吻了。”
石若康腦袋上叮一聲彈出一個問號,情緒沉澱,面無表情,“請問,我什麽時候從你的侍者仆人,變成您的老婆了。”
“你親了老夫,便是老夫的人,有何不妥?”藍士一臉的理所當然正氣凜然。
“藍大哥,您——”石若康深深的吸了兩口氣平伏心情,循循善誘道,“您不知道現代有人工呼吸這種救人方法嗎?男人跟男人開玩笑親個嘴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啊,不用上升到以身相許的高度的。”
“你就是老夫的夫人,或者是,你更願意被稱為老婆?”
“不對啊!我是男的不是女的!看清楚了啊!什麽被摸了手就要嫁人被親了嘴就要奉獻終身,全都不——唔!”石若康雙目圓瞪,他!又!被!吻!了!
拳腳并用,總算掙脫了出來,他一屁股摔地上,連續後退,“你別過來!我要求平等對話!動不動就堵上來算什麽好漢!”
藍士學着電視劇裏男主角的樣子攤手,坐回沙發上,“當老夫的內人有何不好。”
“哪裏都不好!你又不愛我!”說出來石若康都想甩自己嘴巴,偶像劇的臺詞他竟然毫無違和地說了出來,所謂嘴賤也不過如是了。
“愛?”藍士沉思片刻,道,“老夫見過無數愛人與被愛。”
只是見過而已?石若康被勾起了好奇心,語氣也緩和了點,“你自己沒體驗過?”
“沒有,第一個敢動老夫嘴的,是你。”
“……”我是急救不是動你的嘴,你的嘴很好吃嗎我做毛要動它。“藍大哥,聽我勸,找個好對象試試愛的感覺,愛到深處自然就會想要她當你夫人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拿走了你初吻的人是我就要我賣身。”
“不,就要你。”斬釘截鐵,“感情可以慢慢培養。”藍士和電視裏的女主角同時說出這句對白。
石若康無言以對,掩面捶地。
藍士走過來,蹲下,說:“老夫未曾愛過任何人,若你願從了老夫,老夫定會傾盡所有,獨愛你一人。”
捶地的某人耳根泛紅,嚷嚷:“這又是哪部電視劇教的!我才不會上當!”
藍士繼續說:“老夫尚未喜歡上你,但對你極有好感,假以時日,你定會讓老夫泥足深陷。”
掩面的某人整張臉都紅透了。
“所以,從了老夫吧,夫人。”
……某人一擊脫離,腦袋冒煙,意識喪失。
藍士見人暈了,嘴角微微彎起,打橫抱起,送入睡房。
石若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又發燒了,這次額頭上貼了散熱貼,是上次看病剩下的。
藍士不在房間,外面有電視的聲音,應該是在外面看電視。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用燒得熱烘烘的腦袋思考前一天的對話。
他也沒喜歡過別人,也沒跟誰交往過,他一直以為,所謂戀愛,就是第一眼見到對方天雷勾動地火,愛戀之情破胸而出,然後兩人情不自禁地勾搭到一塊兒。咳,太粗俗了,文雅一點來說,就是觸電和一見鐘情的感覺。
但昨天那樣算什麽呢?相親?聽說相親就是這樣的,對某個人挺有好感,就先預定了,然後約會跟相處,相處後覺得還不錯,挺喜歡的,就結婚,至于那種轟轟烈烈的愛的感覺,有的人在婚後可以培養出來,有不行就恬淡地過日子了。
難道他也要這樣?不對,他應該先糾結一下男人跟男人之間的可能性。
首先,家人會不會同意。他唯一的爺爺去世了,藍大爺又是天生地養的上古神,這個問題無解。
其次,世俗的眼光,這個更無解了,他本身就不是個在意別人眼光的人,藍大爺更加不是,他估計連整個凡間都不放在眼裏。
最後,沒得扯證,能不能過一輩子。這個就麻煩大了,一個是凡人,一個是神,壽命長短擺在那兒呢,他的壽命可能比普通人更短……藍士還是那麽多妖啊鬼啊的偶像,說不定沒等到他死,他只是變老,那大爺就能跟別的美人走了。
想到這裏,他就覺得心裏堵了一團氣,悶得連呼吸都份外困難。
而且不說這些,藍大爺是不是真的能對他産生感情都難說。而他自己,對藍大爺從最初的敬畏,到後來的崇拜,離所謂的情愛還十萬八千裏——起碼在他看來是這樣,能不能産生感覺也是個大問題。
他撕掉失效的散熱貼,錘了錘額頭,心想:可能藍大爺只是太古板了,以後多給他看有親嘴接吻的電視劇,看多了應該就不執著這個了。
就這麽辦吧,他拉緊被子,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在他睡着後,藍士進來,身後跟着小炒。
小炒撅着嘴嘀咕:“石哥哥身體真差。三天兩頭就病。”
藍士拿過小炒手裏的新的散熱貼,坐到床邊,扶起石若康的頭,貼了上去。
他對石若康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天生地養,無父無母,混沌初開之時戾氣沖天,幸好有其他上古神竭力助他平伏,才使他免于堕入魔道。除卻一切負面情緒,他自發産生的情感,到目前為止最強烈的便是手足之情,其他上古神是手足,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手足。
後來修心養性,他有了作為神的慈悲心,雖然比起其它神族來說仍然過于微薄,至少如今的他不會動辄殺生。
日月如梭,他盡可能收斂了暴戾,在其它方面卻更願意順從本性恣意而為。而他的本性中,唯獨卻了一份凡人稱之為“情愛”的感情。
這一次,他找到了對的人,從今往後,便不會再放手。
33、鎖的求助?(1)
一個禮拜很快就過去,石若康身體暫時恢複健康,與以往每一次一樣,來得快去得快,他依言來到超市開始新一輪的兼職。
自從知道熊忠強是藍大爺的腦殘粉之後,石若康便再也沒法當他是個可靠老大哥。事實上,這位熊忠強先生現在看他的眼神,充滿了羨慕與敬畏。
正值石若康為藍士的詭異告白苦惱之際,石若康真心想把熊忠強領回家,讓他好好看看他心目中的大神,是怎樣一個霸道無理外加任性的大小孩。可惜,只能想想而已,在重度沉迷的粉絲眼中,偶像放個屁都是香的,領他回家也不會對自己的事有任何幫助。
石若康第十七次望天長嘆。
“小石你咋了?”
石若康哀怨地瞟了熊忠強,無力道:“沒什麽。熊哥,你是不是知道很多藍大哥的光輝事跡?”
熊忠強眼前一亮,“當然!你想聽什麽,我給你說。”
“他應該相當受歡迎吧?”
“當然!在我們妖界,男女老少都想上他的床。”
石若康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妖怪好開放!
熊忠強大笑兩聲,朝他後背拍了一下,差點沒把他的肺也拍出來,“你還沒上藍大人的床嗎?你定力真好!”
石若康扯了扯嘴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确在一張床上睡挺久了。只是,不好意思跟你的理解完全不是一回事。
“熊哥,難道你也想……”千萬別告訴我是。
“是啊。”
石若康打量着眼前膘肥體壯的熊忠強,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裏想象一些不得了的畫面,例如這樣這樣,例如那樣那樣,然後……口味好重!他一個激靈回到現實,用力揮散被打上謎樣馬賽克的畫面。
直覺告訴他,再想下去會看到很可怕的畫面,連馬賽克都擋不住它的威力。
“咳,熊哥,照你這麽說,藍大哥應該有很多炮友?”石若康回到正題上來,他信藍士沒愛過別人,卻不代表他會天真地認為藍士是柳下惠。男人嘛,很多都是下半身動物,不管心留給誰,身體是可以一三五二四六分給不同人的。
你問他為什麽執着于這事?他也不清楚,只是很想知道而已……他絕對不是介意!絕對不是吃醋!絕對不是心猿意馬!
另一邊廂,熊忠強想都不想就回答:“一個都沒有。傳說他從來不讓別人走近他一米之內。無論男女,不穿衣服靠近他的直接一石頭砸飛。”
“那穿衣服的呢?”
“照樣砸飛。”
“老人小孩都這樣?”
“妖界的老人小孩和凡間的不是一回事,被砸飛十幾二十次不打緊。”
“哦……”
“你也被砸飛過?”
石若康果斷否認,“他敢?!”老子伺候他洗澡吃飯,敢砸我?我沒踹他出去就算好了……雖然他不敢踹,但不妨礙這個事實真相的存在。
熊忠強羨慕地看着他說:“能和藍大人感情這麽好,你會被所有人嫉妒的。”
石若康摸摸鼻子,嘟囔:“像老媽子一樣照顧大爺的起居飲食,哪裏值得嫉妒。”
熊忠強又笑了,爽朗的笑聲震得耳膜發癢,“一起進去?人多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