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姍姍來遲(12)
劉徹安慰她不要擔心。
子夫的眼睛朝王夫人望着望着,又望向劉徹,竟生出惆悵。
劉徹想要她離開,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子夫向王夫人說道:“你身體這般虛弱,我又擔心了,這殿裏東西齊備不齊備?我剛得了幾條套好的被褥,明天我派倚華給你送來用吧!”
王夫人也沒覺得有尴尬或不安,說道:“皇後想這麽周到!不缺什麽東西的,只是這幾天突然覺得心口疼。”
劉徹聽她抱怨心口疼,擔心地說道:“是怎麽一個疼法?”
“就是覺得心口裏絞得慌,讓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王夫人撫着胸口,自有一種捧心的姿态。
劉徹撫着她的頭發,叮囑道:“怕半夜裏凍着了,記得喝些熱茶。”
王夫人微笑着點頭。
坐在的旁邊的子夫把他們的話聽在心裏,她看着她的夫君,目光溫柔,沒有說話。她緩緩地起身,向劉徹行禮告辭,轉身離開。
子夫和倚華一起從王夫人處出來,走過水閣時,子夫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水閣中走出來,招呼着十幾個人往廊上去。
子夫一下子如臨大敵,但眼睛的餘光還是止不住往那身影望去。
耳邊聽到倚華說道:“你看領頭的樂師,是在立太子的宴會上見到的那一個,好像叫師中的,他在領着幾個人在那邊演練新曲呢。”
子夫也完全清楚的知道他就在那一群人之中坐下來撫琴,想到他在撫琴時的陽光,雖然不能肯定他有沒有注意到她,她還是覺得心中有一陣陣的甜蜜。
碧光粼粼,風吹下,水閣周圍的水像碎了的銀子一般。子夫因為太過于專注,竟不敢動一動。倚華在她的身後問她:“皇後,怎麽了?”
子夫馬上皺緊了眉頭,要她噤聲:“不要講話。”
直到師中演練樂曲之後,帶着那一群人回到樂府去。
只聽倚華在子夫的耳邊又說道:“好了,他演練完了,現在可以說話了嗎?”
子夫如釋重負,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态了。
又聽倚華好奇地問道:“剛才皇後怎麽這麽緊張?”
子夫沒有回答,她心裏想,怎麽一見到師中就覺得自己的缺點都暴露在他的面前了呢?這是她緊張的原因,但是,她沒有同倚華講。
夜裏,劉徹來椒房殿找子夫。
子夫拉着劉徹的手,問他:“小去出來了嗎?”
劉徹也沒覺得有尴尬或不安,說道:“小去是出來了,不過他想見見倚華,問問她為什麽要和別人訂婚!什麽意思,他看上了倚華?”
子夫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道:“倚華說她配不上小去。”随即又沉吟道,“倚華又何時與別人訂婚了?”
劉徹怒道:“這個倚華,如此地不識擡舉,把倚華叫過來!”
宮人應了一聲。
子夫順着他的頭發:“待會兒倚華來,我來問她。”
不久,倚華就緩緩地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子夫看了一眼黑着臉的劉徹,笑了笑,對倚華說道:“小去看起來不好嗎?”
倚華皺着眉不做聲,劉徹想要開口,子夫及時制止住了他,繼續說道:“我看他人長得英俊,又是少年英雄。”
倚華的臉色緩和下來,說道:“他的人很張揚的。”說時,她的眼睛充滿了光彩,又加了一句,“他做事的時候最令人神往。”
子夫想:我也最喜歡癡等放下手中的事情來自己來的劉徹……她終于說道:“我把你嫁給小去啦!”
“人家是朝廷重臣,身份尊貴,怎麽嫁?”倚華說道。
“那有什麽關系,你不能吃苦的。”子夫說道。
“不行,我比他年長四歲。”倚華說道。
“小去喜歡你就行了。”子夫說道。
“不行。”倚華仍然說道。
“小去不是常來找你你嗎?如果不是喜歡你,怎麽會如此。”子夫繼續勸道。
劉徹忍不住說道:“這次小去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去,就是因為你。”
倚華聽了這話,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子夫向劉徹搖搖頭,自己對倚華很有信心,只要她點頭了,她一定會讓這兩個年輕人得償所願的。
“不行的。”倚華又恢複之前的皺緊了眉頭,然後又對子夫笑了笑,“皇後,這是沒希望的,我是決定了要跟着你一輩子的。”
子夫嘆了口氣,神情有些沮喪:“行了,你下去吧!”
倚華微微行禮,轉身退出去了。
子夫輕聲說道:“陛下,倚華這次是有些過分,但是小去說想見見她,就讓他們見見吧!”
劉徹皺眉:“小去居然看上了她。既然她不想跟小去,難道小去還娶不到媳婦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真是騎虎難下,話是如此說,但心中卻又覺得倚華是個有着風骨的女子。
子夫岔開話題,悄聲問道:“王夫人的心口還疼嗎,還是請太醫令來瞧瞧吧!”
劉徹忽然來了氣,質問道:“有事情便派宮人來,你何必親自來找我?”
子夫低頭,默然道:“我是擔心小去嘛!”
劉徹當即說道:“恐怕也不止是因為擔心小去!”
子夫皺眉不語。
“你是要來看看王夫人,不看一眼王夫人你心裏過不去,你看見了她,安心了?”他嘴裏說着,卻吩咐宮人鋪床。
子夫仍是不說話,吩咐宮人下去,自己到床邊攤開被子。
劉徹望着子夫秀麗的背影,拉着她的手說道:“我怕你覺得委屈,你可以以後能不見她的面便不見她的面。”
子夫定定地對劉徹說道:“我要見的!我不委屈!”即使是委屈,也是她作為他妻子的委屈。
劉徹面無表情,不等子夫把被子攤過來,就全身壓在被子上。
子夫拉他身下的被子,拉不動,推他,推不動,坐在一邊氣呼呼地說道:“你是豬嗎?你好重啊!”
“你是今天才知道我很重嗎?”劉徹清了清喉嚨,但是聲音還是有些渾濁。
“你……”子夫無話可答。
“你知道我的小名叫什麽嗎?”劉徹的興致來了,“我的小名叫“彘”。”
“彘?”
劉徹一把把她拉過來:“彘有豬的意思。”
子夫聽了止不住大笑起來。
兩人并肩躺着,各有所思。
現在子夫什麽也不想多說什麽,她只是想好好地躲在劉徹懷中。劉徹感到她溫香暖玉的身子,摟在懷裏的是妻子,是他一直以來鐘愛的女子。子夫在他的懷裏,總是不時地笑出聲來。劉徹望着她,望着望着,抱緊她。
半夜時分,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閃電交加,甚是吓人。
劉徹一下子從帳子中坐起來,不敢驚動子夫地小心穿着衣服。
子夫拉着劉徹的手,問道:“陛下怎麽了?”
“這樣的天氣,王夫人膽小,我……”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動作,又重新躺回去,“我是剛剛做了個夢,被外面的大雨驚醒了……”
子夫望着劉徹。
劉徹喋喋不休地說道:“咱們接着睡,接着睡……”
子夫仍是望着劉徹。
劉徹問她:“你怎麽了?”
子夫笑了笑,輕聲道:“我覺得剛剛陛下很奇怪,話說了一半便很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是嗎?”劉徹不可置信地說道。
子夫神色不變,心中卻是隐隐作痛,她翻了身,側卧着:“我好困,我要先睡了。”
劉徹也閉上了眼睛,但是他哪裏睡得着,耳聽得子夫漸漸呼吸平穩了,推測她睡熟了,便重新從帳子裏坐起來,蹑手蹑腳地下了床,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悄悄地出去了。
子夫深怕他離開,但是終究也不願他在這裏和自己同床共枕,心情卻一刻也停不下來擔心着那邊的王夫人。雖然,他還是在認為她已經熟睡了之後離開了,但是,子夫的心中卻有些安慰,畢竟他還在憐惜着她。
翌日。
子夫微微翻身,手搭在了空蕩蕩的床鋪之上,她睜開眼睛,看着枕頭微微地出神。她嘆了口氣,翻身坐了起來。
“皇後。”子夫侍立在一邊。
子夫從床榻上下來,坐在銅鏡前,由倚華為自己梳妝。
“皇後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倚華皺眉道。
“昨天半夜突然下起了大雨,不知道滄池裏的荷花怎麽樣了?”子夫問道。
“等早晨用過飯之後。”倚華斟酌着句子說道,“皇後不妨到滄池去看看……”
“好啊,那等陛下下了朝之後,我派人叫小去去滄池邊上等着。”子夫望着銅鏡中的倚華,看着她娴熟了挽好了一個髻,才說道,“小去想見見你。”
倚華一聽,動作停住了。
子夫輕聲說道:“我知道你不答應嫁他,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見他呢?”
倚華猶豫了一下:“霍公子何事要見我?”
子夫搖了搖頭:“你若是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
倚華咬了咬嘴唇,說道:“我願意見他。”雖然不同意婚事,但是一聽到霍去病想要見自己一面,她馬上就答應了。
子夫拉着她的手,點點頭:“既是如此,我便安排你們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