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二
長魯大王子想拽宇光遒的馬缰繩,宇光遒也不是一般人,奔跑之中左緊右松,微撥馬頭,堪堪避開了大王子的手,連理他都未理,直直往主營帳篷奔去。
大王子讨了個沒趣,倒也想得開,繼續大步往前走,遇到臨近小國的使節順手欺負一把,他自己哈哈大笑,把別人吓得都躲他遠遠的。
周國鮮少車馬,都城倒也不大,一大幫使節帶着侍衛随從,俱是步行,幸好天氣不錯,只當是踏秋了。
周國沒有那麽多的工匠能在不幾天裏平地起個樓,他們倒也有辦法,直接擺了個碩大的帳篷,錦春正背着手站在帳篷前面,比他略顯高大的宇光遒正低頭在他耳邊說些什麽。使節們到得跟前時,宇光遒已經退開。
有一個稍微駝背的矮小使節左右看看,跟旁邊的人輕聲道:“那位姑娘今天怎麽沒有來?”
旁邊那人還來不及猜測,長魯大王子突然出現,手指着不遠處的陳以晖哈哈笑道:“你要問他。”
大王子聲音洪亮,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那幾個人俱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尴尬地看向陳以晖,臉上勉強擠出些笑容。
陳以晖同樣無辜,不過他同時也能肯定昨晚的事大王子肯定知道,即使小樓裏的事他不清楚,但顯然周國的保密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隐瞞效果。
陳以晖看向帳篷前的錦春,那人正和幾個使節寒暄,落落大方的樣子,極盡地主之誼。大約因了柔若的關系,陳以晖不由自主會将自己與那人比較,或許他真的有所長,是自己無法探知的,卻是那女子傾心于他的理由。
錦春感受到陳以晖在看着自己,但他卻無法回視。方才宇光遒禀報的事讓他心裏很亂,一方面有心中大石落地的安穩感,另一方面又覺得拿不準陳以晖的心思,拒絕了他的示好,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拒絕兩國聯盟,這對陳國有何好處,或者說陳國有拒絕的底氣麽?
錦春再次将目光轉向長魯大王子。那憨男人正趕着一只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的野狗,追着一個身形矮小的使節跑,把別人吓得嗷嗷直叫,他反而高興得不行。
錦春閉眼,實在不屑與這樣的傻蛋為伍。
宇光遒退到後面也沒閑着,他們周國馬匹金貴,很多貴族家庭都沒有馬,只有武将才有馬騎,所以很多周國少年從小便立志從軍。不過普通的兵士從入伍到能騎上馬也要經過很多年的時間,這麽來看,宇光遒還真是個好命的,不僅出身好,能力也強,早早成了錦春的左膀右臂。
宇光遒着人将給使節們準備好的馬匹都牽到一處,親自一匹匹驗看,雖然不喜這什麽見鬼的茶會,但為人臣者的指責所在,令他不敢有絲毫松懈。
衆使節裏,陳國勢大,馬匹自備。就算不是如此,陳的侍衛也不會放心他們的親王騎上別國訓練過的戰馬。馬通人性,何況是戰馬,與主人心意相通的戰馬能于亂軍之中護得主人周全,同樣的,訓練得當的戰馬亦可置背上之人于死地。
自備戰馬的還有長魯國大王子。長魯國原本位于荒原地帶,他們的馬也确比其他地方的壯實,但個頭比較正常,那壯漢上馬之後,馬背都好似一塌,看得旁人一陣心悸。
騎在馬上的長魯大王子更顯高大壯碩,他掃了一圈周圍或已上馬或仍在猶豫選馬的使節們,目光落在了同樣已經端坐在馬上的陳以晖,笑道:“咦,你也會騎馬?”
陳國的侍衛正忙着給親王整理披風和褲腳,讓主子看上去更加整潔帥氣一點,這在陳國是必須的,畢竟多年不打仗了,騎在馬上,彰顯身份的成分多些。
能近身的侍衛多是親随,就有聽不下去的,回道:“我家儀親王騎馬可好了。”
“哦,”那蠻人高門大嗓,全無顧忌地道,“我聽說他從馬上摔下來了。”
侍衛平時不得多言,此時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指着大王子說不出話來。
陳以晖擺擺手,那侍衛就被同僚拉到後面去了。
大王子引馬向前往這邊走了幾步,道:“你手下的兵還挺聽話的。”
陳以晖微笑道:“他們不是兵士,只是普通侍衛,他們所做的也都是分內之事,大王子也不要為難他們了。”
長魯大王子嘿嘿笑道:“你小子很會說話,我喜歡。”
陳國的侍衛非常不滿那蠻人稱他們主子為“你小子”,但又礙于陳以晖的威嚴,不敢造次。
陳以晖沒搭言,大王子又湊近一點,說道:“那個美女子今天沒來,你小子長着一副細皮嫩肉的樣子,沒想到還挺能折騰。”
陳以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了。承認吧,明明沒有的事兒,否認吧,可那些曲子也都是彈給他一個人聽的。女人的名節和男人的尊嚴,這真是太讓人難以取舍了。
最重要的是,陳以晖不知道這位大王子的目的打算。
離開自己生長的那一小方地方,似乎遇到的每個人都如此鮮活有趣,現在回想起以前在宮裏,兄弟之間的勾心鬥角,就跟小兒玩鬧似的。
思及此,老三陳以旸那張一見到他就憤恨的臉龐也親切了起來,陳以晖不由勾了勾嘴角。
長魯大王子反而誤會他是默認,又嘿嘿笑道:“我對你講,我有許多妹妹,她們都喜歡你這樣的,白天很能唬人,晚上很能折騰。”
陳以晖只覺跟這人沒法聊下去,自己多年來的學識、教養,在這人眼裏都只是唬人麽?
大王子全然不覺,繼續道:“你來長魯,我允許你在我的妹妹們中間挑一個。”
這是聯姻的請求嗎?陳國的侍衛們相互看了一眼,他們也都不是短見識的人,萬一長魯攻占尚國,那很快将與他們陳國大面積接壤,能與其聯姻也不是沒有好處。只不過,侍衛們瞅瞅大王子這尊容,再看看自己家主子這面白如玉的俊臉,要是配上個大王子這種長相、這種身形的王妃,那可真是……太可憐了。
侍衛們有話沒說,但想說的都寫在臉上,連陳以晖自己都心裏發虛,平靜似水的臉上也帶了點恐慌。
長魯大王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竟似從他眼裏看出了端倪,握拳捶着胸口道:“我妹妹中也有瘦的,也有俊的,不是全跟我長得一樣。”
“那真是……”陳以晖沉吟道,“太難得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長魯大王子抓着陳以晖不放,陳以晖想撥馬躲開他,可大王子的騎術一流,馬也聽話,竟能一直緊貼着他。
遠處錦春看着這一幕,他聽不到那二人都說了什麽,只見他們熱熱鬧鬧地奔來躲去,甚是熱鬧,到後來連旁邊幾個別國使節也參與進來,玩樂得很開心的樣子。他這個主人倒像是多餘的。
等所有人都挑到滿意的馬匹,紛紛摩拳擦掌,打算大展身手的時候,長魯國大王子憑着他的大嗓門喊錦春:“大公子也一起來嘛。”
錦春臉皮抽動,高聲回道:“在下就免了吧。”
長魯大王子卻似沒聽到,勒着馬在原地轉圈,揚起諸多灰塵,邊吼:“來嘛,莫怕,遇到野豬我去打,把小兔子留給你,哈哈哈……”
錦春的臉黑得像鍋底,他才不會跟這幫人一起去騎馬,別說陳國親王和長魯大王子這種擅騎的,就是許多番邦小國的使節,因了地理環境的原因,也很擅此道。倒是錦春自己,雖然也是帶兵打仗的人,可大約是因為身材瘦弱矮小的關系,總是無法随心所欲地駕馭此物,他不肯和大家一起騎馬,當真是怕丢醜。
長魯大王子倒似覺得十分有趣,不停地挑釁,讓人忍無可忍。
最終,錦春迫于無奈地朝宇光遒使了個眼神,宇光遒點頭,翻身上馬,高喊着:“我家大公子沒空,讓我來陪你玩耍一番。”
說話間,一人一馬已奔到眼前。大王子很沒禮拜地擡起手指,在碩大的鼻孔裏挖了挖,道:“你來,也行啊,咱們讨個彩頭如何?”
宇光遒道:“你想要甚?”
大王子道:“我若比你獵得多,你就把那美女子送與我……”
話還沒說完,宇光遒于馬上揚起一腳,直踹到大王子的馬屁股上,吼了一聲:“去你的。”率先馭馬而走。
馬匹經受過嚴格訓練,依舊屹立不動,大王子趕忙催它去追,邊道:“诶诶,再商量一下。”
使節們的馬次第奔出,侍衛們就沒如此幸運,除非是自己家裏帶了馬匹來,否則只能跟着跑。
此時此刻,專心玩樂的這些人,還未曾知道,在不久的将來,各國的格局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他們,以及他們的國家,又會遭受如何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