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唐戊用‘霧影尋蹤’在塔克拉瑪幹沙漠找到佘月的時候,穆離跟‘闵初’已經神秘失蹤了。
站在這群狼狽的人中間,美豔勝過女人的唐戊猶如仙鶴立在掉了毛的雞群之中,氣質十分打眼,男的看了暗吞口水,女的看了自慚形穢。
然而大多時候,是不能夠以貌取人的,比如唐戊,跟他外貌形成反差的是他的毒舌,“哎喲老佘,幾個月不見你怎麽搞成了這幅德行?我家離兒小師侄呢?”
佘月額頭青筋直跳,蓋了沙粉也掩飾不住他臉上的憤怒,“娘娘腔,少說風涼話。為了左臨風的事情,我們連沙漠公路都不能走。你找他徒弟,我還想找我徒弟!”
“這麽說,你果然把人看丢了?”唐戊貌似一點也不生氣,一臉輕松地攤開雙手,“老佘,不是我說你,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兒,最後還得靠我。”
佘月冷笑,“你怎麽不說你龜速,你要是早半個小時到,能發生這種事?”
“你怎麽不說你沒看好穆離,好端端的人突然就不見了,臨到出發才找到。否則我直接去烏魯木齊接人,現在都在昆侖山睡着了。”
佘月被唐戊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狠狠地瞪了鄞芝一眼,後者忙低下頭。
“好了不說這個,小離兒總該留下東西在現場吧?”唐戊毒舌完,身心俱爽,敢罵他娘娘腔的人都是‘仇人’。
此時隊伍裏的人,已經陸陸續續從沒腿的沙子裏,拔蘿蔔般一個一個爬了出來,傻愣愣地看着這倆人争鋒相對。
佘月一言不發,陰沉着連走入人群裏,大夥兒摸不清他突然走過來是什麽意思,都有點戰戰兢兢地看着他。
只見他彎下腰,手往那根半埋在沙子裏的麻繩抓去,用力一抽,麻繩被他抖得似鞭子一般,帶起紛飛的細沙,直往唐戊的方向打去。
後者不閃不躲,氣定神閑地立于原地,眼見繩子就要打到他那張漂亮的臉,衆人下意識都有些替他心疼起來。
可這時,唐戊的眼神突然起了變化,強大的殺氣仿佛自他眼中迸射出來,就見那根虎虎生風的麻繩,堪堪在他眼前頓住。
就像一條蛇撞在了一張無形的牆上,接着痛苦地扭曲着,翻滾着,最後斷成一寸寸。只一個照面,擰成一股的繩子似碎屑一般,紛紛飄落沙地。
衆人知道馗師的能力,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甚至沒有人感覺到靈能的波動,心裏不由暗暗吃驚。
佘月緊繃的臉突然緩和下來,他笑了笑,道:“讓你來是對的,在塔克拉瑪幹,你的能力可以翻倍增強,即使碰到‘他’,也絲毫不懼。”
唐戊伸手接住一縷碎繩,從深灰色絨邊帽子的呢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只羅盤樣子的東西,然後輕輕一吹手心,那縷碎繩飄入羅盤中,上頭的指針抖了抖,然後‘咔噠’一聲,指着某個方向。
唐戊喜上眉梢,擡頭看向佘月,“老佘,我得去找離兒小師侄。不是我不想幫你,我師兄說不把她帶回昆侖,我也不用回來了。”
又是左臨風,佘月心中暗罵了一句。雖然他的确希望唐戊能夠留下來,因此才緩和了臉色,好言相邀。
可人家不歸他管,到底一開始他沒控制住自己暴躁的心情,戳到了唐戊的死穴,現在人家不願意幫他,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佘月有些意興闌珊,最近的事情真的發生得太多了,門內門外看着似乎仍舊井然有序,實則就如暴風雨即将來臨的海面一般,表面平靜,而底下已經暗潮洶湧。
黃泉客現世,從來就不會在天下太平的時期,這預示着無法控制的巨大災難即将來臨。
一定是壓力太大了,不然平時他待人接物不會是這樣的。佘月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我要是所料不差,闵初應該跟那丫頭在一起,要是找到麻煩你順帶回昆侖,之後聯系。”
唐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一瞬間佘月眼中閃過的疲憊與無力,他絕沒有看錯。
“天亮出發前,我會過來找你。”唐戊說完,也不理會佘月的訝異,他抛出一只折疊的紙鶴,那紙鶴見風就漲,他跳上去,‘嗖’地一下,人就不見了。
昆侖山極靈之地,左臨風等人正泡在靈泉裏養傷。
這一次全員出動,真的是背到姥姥家了,什麽都沒撈着不說,還差點集體回不來。
玄清的光頭上面全是水蒸氣蒸出的水珠,他抹了一把頭,另一只手無力地耷拉着,“哎,突然想鋤大D了,再不濟鬥地主也可以啊……”
左臨風卻沒這種心情,“等你的那只手能動再說吧。”
池子對面的杭景中看出左臨風臉上的不安,安慰他,“穆師妹不會有事的,唐師叔不是過去接應了嗎?”
向來吊兒郎當的唐啓也難得附和,“沒錯,唐戊可比我靠譜多了,要說在塔克拉瑪幹,沒有人比他更合适。”
“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總有不好的預感。”左臨風皺眉,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他卻不敢忽略。因為距離上次他有這種強烈的直覺,就在他師父出事之前。
“瞎操心,不如等下一起鋤大D。”玄清神情十分悠哉,“你那徒弟古靈精怪,你也不想想,她可是唯一一個活蹦亂跳的,我們幾個全都躺下了。”
江懷川坐在池子的角落裏,一直低垂着頭。他撒謊了,盡管當時他把穆離罵得狗血噴頭,可是當他看到衆人全部獲救,心裏的想法忽然産生了動搖。
當時不知是怎麽回事,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時,鬼使神差地,他就忽然改口,說穆離是被擄走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是錯,也不知道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假如他如實說出事情的真相,穆離輕則可能被逐出師門,重則被剝奪馗師的資格,毀去一身道行,然後永遠囚禁在昆侖血池。
就算不喜歡穆離,但她是為了救人,不應該落得這樣的結局……江懷川無數次這麽安慰自己。
而唯一從江懷川那裏知道真相的左臨風,騰挪間便來到他的旁邊,“你失血過多,要好好修養。這事不怪你,不必自責,是穆離她自己不小心,一切等她回來再說。”
江懷川聽出這話的弦外之音,看着左臨風堅定的目光,他定了定神,點點頭,“多謝左師伯,我沒事。”
卻說穆離跟刑天兩個達成一致,一時間氣氛前所未有地融洽,開始了又一趟旅程。
穆離不禁想到無量妙境的種種遭遇,不知這一回,又會遇到什麽?
正走着,刑天突然偏頭看向某個方向,輕輕地‘嗯’了一聲,語氣似乎有些疑惑。
“怎麽了?”穆離問着,心說莫不是……葉子期追來了?這也太快了吧?想着,不由就有些不安。
“沒什麽,走吧。”刑天收回視線,突然捉住穆離的手腕,開始狂奔。
這不是走吧,這是狂飙吧?後面有鬼追啊?抽的什麽風?
穆離心頭一陣吐槽不提,另一邊的唐戊也‘咦’了一聲,看着手裏指針亂轉的‘霧影尋蹤’,微微驚訝,“失去目标,難道被發現了?”
穆離跟着刑天狂飙了很久,久到她認為整個塔克拉瑪幹其實已經被踏遍了,刑天才停了下來,可他仍然沒有放開她的手腕。
這厮是什麽意思?手牽手一步兩步看沙漠?穆離一陣惡寒,打心底裏表示無法接受,微微掙紮道,“兄臺,這樣不太好吧?”
刑天回過頭來,看看被他牽着的手腕,仿佛也覺得不太好,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人在追蹤你,手段高明,不這樣我無法掩蓋你的氣息。”
穆離一愣,不過看樣子應該不是葉子期,否則刑天不是這種表情。
好半晌,穆離才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刑天想了想,眉頭舒展開來,“有。”
接着,便有了接下來的一幕。
刑天走在前面,穆離跟在她後面,倆人間距一米寬。連接着倆人手腕的,是刑天纏在腕間的布條。
穆離起先很開心啊,要說為了逃命誰抓誰的手腕倒不要緊,可一步一步地走,感覺總有些怪異。只是後來……穆離看着牽着她的那根布條,滿頭黑線,她怎麽有種……沙漠牽手變成沙漠遛狗的感覺,而她明顯是被遛的那只,乖乖跟着主人走。
穆離想着,快步走到他面前。
可還沒走兩步呢,刑天忽然一拽,“走錯了。”
穆離下意識一停,東張西望,“走錯了?這茫茫大戈壁,走哪不一樣?”
“特定的地方,有特定的路線,你不知道就別瞎帶路。”
刑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穆離就是不肯回頭,犟嘴道,“我走你後面要吃灰塵,我要走前面,你告訴我怎麽走不就行了?”
吃灰塵?這貨是不是腦子有坑?刑天有些不悅地盯着穆離的後腦勺,他走路連個腳印都沒有,哪裏來的灰塵?
最後事情還是以穆離暗暗投降告終,這只葫蘆不同意,她也不敢硬是犟他。
穆離又乖乖退了回去,後來她又想,就算走前面,他說東她不能往西,那還不是遛狗?本質上并沒有任何區別好嗎?
後來穆離又氣呼呼地走到刑天旁邊,接着她看到了刑天鄙夷的眼神,沒錯,就是鄙夷!
這貨腦子真的正常嗎?刑天都數不清自己遇見穆離之後,皺了幾次眉。這麽不靠譜又滿是麻煩的人,當時他是怎麽被她說動的?
這段小插曲不提,倆人又慢行了許久,穆離發現刑天确實是有既定路線的。他仿佛自己心裏有一張地圖一般,明明到處都看不出有何不同的荒涼景色,似乎到了他那裏就變得不一樣了,時不時就變換方位。
“你好像在找什麽,這樣可以找到鑰匙嗎?難道那所謂的鑰匙,是埋在這片沙海之中的?”穆離看不出什麽蹊跷,她其實是覺得餓了,刑天又這麽認真,仿佛這是不容怠慢的事情。
她不好意思叫停,只得用好奇心分散注意力。
“塔克拉瑪幹所埋藏的秘密,比現在留存下來的要多得多。”刑天注意到穆離的心不在焉,突然想起這兩天跟着大部隊行進,他們是需要吃東西補充體力的,而穆離奔走了一天,之後紮營卻來了沙暴,根本沒有吃東西。
穆離踅摸着,刑天‘活’了幾百年,即使記憶有可能出現斷層,也理當比現代人所了解的歷史更為接近真相,卻不防他突然停了下來。
穆離以眼神表示詢問,刑天以行動表示回答,他放下單肩背着的登山包,坐了下來,然後打開背包,拿出水喝了一口。
“唔……你也需要吃東西嗎?我還以為你……”穆離暗暗欣慰,也坐下來,她的包是雙肩背着的,手腕拴着布條,只能把包放在倆人手間。
“我不吃東西不會死,吃了也沒什麽影響。”
果然是變态的體質,穆離心裏吐槽着,突然冒出一個十分荒誕的念頭來……如果吃東西,那麽黃泉客需不需要如廁呢?
穆離想到這兒,不由一驚,她怎麽會有如此猥瑣的念頭?她條件反射般,慌亂地看了刑天一眼,幸好對方不曾察覺,忙心虛地轉過頭去。
“自然,吃這些東西我的身體無法吸收,黃泉草會将它們稀釋掉。所以,別胡思亂想。”
穆離的臉紅一陣黑一陣,直感覺一股血氣直沖腦門。這厮絕壁是故意的,故意這麽說。
“對了,你要不要方便?冰絲絹薄如蟬翼,我最多可以放開十米遠,不過你不能去上風口。”
啊!是啊!你幹淨!你不用方便!你像天仙那麽純淨,不用拉粑粑!
穆離心裏頭大罵,臉上卻堆出笑容,“不了,這幾天便秘,可能還要積兩天,我喜歡一次解決,比較暢快。”
就見刑天攏着拳頭扭過頭去,輕輕咳了一聲,“女子還是矜持一點好,這話成何體統。”
穆離內心比了個勝利者的V,面上卻裝得無辜,“人要誠實守信啊,我誠實錯了嗎?”
惡心人,誰惡心誰啊混蛋?!平時一副高冷的樣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其實就是悶騷。比不要臉是吧,你一個老古董,你跟現代人比,我比不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長....長....長......
本渣想囤稿,話說改做隔日更,但章節長一點,大家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