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沙漠裏保存體力很重要,沙丘忽上忽下,膝蓋吃力很大,長時間的跋涉,隊伍裏很多人覺得膝蓋酸軟疼痛起來。
站在高處遠眺,沙丘層層疊疊一望無際,起伏不定連成一片。這裏沒有植被,金色的海洋顯得越發空曠。
溫度太高了,穆離不得不脫了厚厚的衣服,紮成一捆,背在肩上。她的樣子有些滑稽,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左肩挂着一圈麻繩,右肩背着厚厚的衣服,從背後根本看不到她的腦袋。
就這麽一直頂着烈日,走到夕陽西下,終于在太陽落山之際,佘月帶領隊伍找到一片幹枯的胡楊林時,這才放話休息。
初冬的沙漠天亮得很晚,大約八點多時候才放光,天黑也差不多在這個時間點。這裏的夜晚極其寒冷,人睡着之後毛孔收縮,沒有熱源是沒辦法休息的,這些幹枯的胡楊,可以生火取暖。
走了一天一夜,有的人半邊臉曬得一片通紅,手指輕輕搓過,就能搓下一層皮,火辣辣的疼。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衆人感覺一雙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厚衣服往沙地裏一扔,就一屁股坐下去,再不肯動彈。
穆離的狀态還算好,她放下東西後,就去撿拾了一大摞幹柴回來。遠遠看去,結結實實紮成一大捆的枯樹枝幹,像一座小山似的,壓在她纖細的肩膀上。然而她仍舊健步如飛,絲毫不見吃力。
隊伍裏的大老爺們兒見了,不禁有些赧澀,起初對穆離的輕慢,早已變成了刮目相看。
穆離卻并不知道這些,與其說不知道,倒不如說是絲毫都沒有上過心。她占的位置比較偏,此時她升起火來,隊伍裏僅有的幾個女□□換了下神色,剛決定去蹭一蹭暖,佘月卻突然向穆離這邊走來,她們只得暫時打消了過去‘蹭火’的念頭。
佘月是直接扛着他的所有東西過來的,他眉開眼笑地對穆離點點頭,就在她邊上放下了自己的東西,然後……他居然開始鋪睡袋。
穆離直看得面部抽搐,真不是她不想尊敬長輩,佘月作為一個掌事人,一個領頭人,居然當着衆人的面,這麽心安理得的‘沾便宜’。
有了佘月起頭,其他人不管男女,都想蹭過來,沒想到這時候,闵初也背着包過來了,鄞芝閃閃躲躲地跟在他後面。
“師父,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太陽升起之後酷熱難當,明天我們是不是應該早點出發?”闵初說着,就在佘月的旁邊放下自己的東西,動作十分的自然。
鄞芝有樣學樣,不防一根枯樹枝朝她斜飛過來而來,她忙向後退了兩步,眼睛一掃,就見穆離對她揚了揚下巴,“抱歉,手滑了。”
鄞芝嬌好的面容霎時間漲得通紅,可憐兮兮地看向自己的師父和師兄。
“這裏環境惡劣,我們大家必須齊心協力,別耍小孩子脾氣。”佘月嘆了口氣,好言相勸。
穆離聳聳肩,雙手一攤,“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必須和我道歉。”
“你之前差點折斷我的腰跟脖子,我才……”鄞芝顯得十分的委屈,支支吾吾故意把話的方向曲解,道歉的話卻始終沒有說出來,一雙眼睛裏盈滿了淚水,楚楚可憐。
穆離心頭連連冷笑,她沒有告她的狀,這貨倒是會裝,居然反咬一口。
這時,其他人都把‘蹭火’的事情抛到了腦後,紛紛伸長了耳朵,十分八卦地注意這邊的動靜,是腳也不疼了,皮膚也不辣了。
“這次的事情就算了,但是下次你還來招惹我,我可不管你是誰的徒弟,舊賬新賬一起算。”不是穆離不講情面,不顧及同門之宜。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居然可以令人讨厭到這種地步。
鄞芝一臉的無辜,咬着嘴唇,突然掩面跑出了營地。闵初皺眉看看穆離,連忙起身追了出去。
人群中一片竊竊私語,佘月握着一根枯樹枝,挑動着火堆,神情似乎并未因此而受一點影響:“這一點你跟你師父倒是很像,睚眦必報。”
“跟我師父有何幹系?我向來最讨厭別人兩面三刀,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穆離從背包裏拿出一個牛肉罐頭,靈能聚于指尖,一劃一彈,鐵皮就翻了起來。
“你們小孩子的事情,我可沒興趣參合。年輕人嘛,有時候相互看不順眼,根本沒有任何道理可言,別鬧得太過火就行。”佘月看着穆離手裏的罐頭,因靈能的熱力罐頭冒起了白霧,肉的香氣随着白霧在空氣裏擴散,“啊,好香好香。”
穆離有些意外,她本來以為要得罪佘月了,即便他不像她師父這麽護短,心裏多少也會有點不舒服的吧?然而他如此雲淡風輕,穆離還真是始料未及。
佘月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瞟了她一眼,“鄞芝那丫頭脾氣太過嬌縱,是應該吃點苦頭了。至于你……你是左臨風的徒弟,管教的事情有他操心就夠了。”
穆離聽到這兒,忽然覺得有些倒胃口,這厮哪裏是不記仇?仿佛知道她不願意回昆侖,故意說這話來膈應她。
佘月也拿出了罐頭,然而他動作卻停了下來,忽然坐直身體,皺着眉頭面朝某個方向。
穆離察覺到他的異常,起先并不放在心上,自顧自吃着東西。直到她在佘月那雙跳動着火光的眼瞳裏,看出了一抹凝重。
那邊……有什麽不對勁嗎?穆離想着,便也順着佘月面朝的方向,神識鋪展出去。
下一瞬,她眼神也變了,不是凝重,而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喜。
老天爺有眼,她一直盼着沙暴,居然在夜幕籠罩的時候來臨了。
距此約五公裏之外,沙暴的規模十分巨大,形成的‘沙牆’足有近千米高,仿佛無邊無際。狂風卷起漫天的沙子,仿佛一只史前巨獸在奔跑,所過之處,排山倒海般鋪天蓋地。
沙暴大約以每秒近50米的速度,向這處席卷而來。
佘月突然站起身,聲音震出了老遠,“西南方向約五公裏處,大規模的沙暴在向這裏靠近,大約十分鐘左右就會抵達此處!”
衆人聞言紛紛呆住,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沙暴于沙漠之中,是個可怕的存在,它極易使人迷失方向。若是規模大的沙暴,來不及閃躲甚至誤入沙丘背風面,極有可能被沙子活埋。
衆人的狀态不好,脫離這種大規模的沙暴範圍是不可能了,但這十分鐘的時間,只能盡量遠離沙暴中心,進入高地沙丘的迎風面。
此時,闵初和鄞芝似乎聽到了佘月的話,也趕回來了。面對這種糟糕的情況,沒有人再去計較之前的不愉快。
穆離迅速收拾好東西,抖了抖那捆麻繩,“待會兒我們都牽着繩子,帶上防風眼鏡,沙暴裏能見度極低,大家千萬不要走散了!”
這時,衆人才明白她帶這捆繩子的意義所在。沒有向導,沒有駝隊,面對沙暴,不想跟大部隊失散,這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衆人又想,她明明是最後一個來的,是怎麽知道這次進入沙漠,佘月不跟駝隊,也不帶向導的呢?
這說來倒也有趣,當時情急,佘月說走就走,穆離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下意識就排除了一切別人必備,其實她根本不需要的裝備。沙漠地區春冬季節最易産生沙暴,見了這捆繩子覺得還算用的上,她順手便拿了。
這小插曲暫且不提,佘月領着衆人直奔附近一處最高的沙丘,占據了沙丘斜坡的迎風面。此時衆人已經能感覺得到風沙拂面了,沙子拍在臉上,隐隐生疼。每個人的手裏都緊緊攥住穆離帶來的麻繩,生動地體現了什麽叫‘一根繩上的螞蚱’。
肉眼脆弱,穆離的護體罡氣,畢竟沒有變态到連眼珠子都不怕風沙的地步。她閉上了眼睛,神識鋪展出去,時刻準備着瞅準了機會跑路。
強風愈刮愈猛,幾乎要把人掀飛出去,顯然沙暴正在掃蕩這片區域。一群人匍匐着身體,貼在斜坡上,沙子無孔不入,順着領子、袖口,鑽了進去。
裸/露的皮膚被拍得都麻木了,大約過了兩份多鐘,穆離忽然發現身旁動靜有些不對,因她全副精力都放在逃跑這一心思上了,所以周圍蛛絲馬跡的變化她都在注意着。
神識可以代替眼睛,把感知到的東西在腦海裏具象化,但根據修為的不同,這種具象化也存在差異。穆離的修為只能感知到大致,并沒有細化到每一粒沙的軌跡都了然于胸。
她感覺到不對,是因為聲音的變化,有個人在朝她走來。
難道是佘月?他察覺到她想要跑路,所以過來監視他?穆離思及此處,心頭一窒,立馬松開了手裏的繩子,輕身的功夫施展到極致,順着沙暴的風向,只一霎,就移動了近千米,直奔沙暴中心。
沒想到那人居然也跟了過來,速度比她還要快,穆離心頭警鈴大作,再顧不得辨識方向,發足狂奔。
就像貓捉老鼠的游戲,老鼠永遠無法逃脫貓的爪子。追了半分鐘,那人果然追上她,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穆離反手就是一劍,對方竟只憑手指,就将伏霜彈開,他突然擡起手捏住了她左耳的耳垂,用力一揉,然後迅速收手。
穆離狠狠吃了一驚,她下意識擡起手摸摸自己的耳朵,佘月刻印的鈴铛,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