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穆離也是被逼急了,實在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沒成想,竟然行得通。
鬧了這麽一出,這些質樸的藏民也漸漸放松了警惕,等待看熱鬧。
要這麽做,穆離心中其實是有些愧疚的,她給江懷川打了個眼色,示意他靠近一些。
人群依舊鼓噪着,圍坐在餐桌前的食客們紛紛起身,哄鬧着圍到了櫃臺邊。
不得不說,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一方面,這些人并不相信這個年輕的小姑娘,能變出什麽讓人驚奇的戲法來;另一方面,他們又暗懷期待,希望她能帶來驚喜,給他們平淡的生活留下些許色彩。
穆離攤開雙手,十根手指纖長有力,不似一般女孩那樣的柔若無骨。她轉動着,對人群展示她的雙手,沒有人猜得到她是什麽意思,打算做什麽,紛紛屏息凝視,盯着她空無一物的雙手。
穆離背對着二樓下來的樓梯,面向圍攏過來的人群,江懷川就站在她的旁邊,也摸不清她到底想幹嘛。
只見她突然動了,靈活的手指在空氣中劃出奇異的軌跡。漸漸的,人們發現她手指所劃過的地方,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情景,就像他們常見到的柏油路,被炙熱的太陽炙烤過,太陽光下柏油馬路上面看上去像有透明的水波流動,使眼中所看到的景物發生扭曲。
鼓噪的場面,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安靜下來,只餘下人群裏壓抑地陣陣吸氣聲。
然而這還沒完,但見穆離的手指越舞越快,手臂也跟着揮動起來。就像千手觀音的舞蹈,她的手臂與手指,幾乎拉成了一條條虛像,讓她看上去像有無數條手臂。
千手觀音的表演,她一個人就可以完成,而且那視覺的沖擊,比多人一起舞動手臂與手指,還要來得強大!
淳樸的藏民大多都是信奉神佛的百姓,見了穆離這樣,幾乎沒當場跪下來,只以為自己看到了神仙!
然而這還沒完,人們已經看不清那片虛影中,哪根手臂是真,哪根手臂是假;就見這片虛影中,每根手指的指尖,像打火機一般,突然都竄出一簇幽蘭的火苗來。
空氣的扭曲越來越劇烈,指尖的幽蘭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甚至蓋過了店裏的燈光。直到,空間完全被這旖旎的幽蘭光線覆蓋,穆離突然停住不動了。
她雙手交叉于胸前,掌心向外,十指或挺直、或彎曲,掐訣靜立不動。只她指尖的小火苗,仍在幽幽地跳動着。
人群裏面鴉雀無聲,一衆食客面上的表情,早已不能用震驚來形容。包括之前對穆離十分不滿的老板娘,她離得最近,感受最為強烈。此刻只傻愣愣地站在櫃臺後,瞪大了雙眼沒了反應,恍如雕塑。
這時,坐在角落吃飯的‘黑夾克’放下了筷子,他推開凳子站了起來,撥開人群來到櫃臺前。他不曾看一眼穆離,好像當她并不存在一般,自顧自吐出“結賬”二字。
老板娘仍舊一點反應也沒有,臉上的高原紅愈發明顯了,就像醉酒之人一般,眼中一片迷離與茫然,顯露如夢似幻之色。
‘黑夾克’似乎有些不耐煩:“人早就走了,你還看什麽?到底收不收錢?”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就見穆離和江懷川兩個,突然一片片化作紛飛的花瓣,漸漸消逝在空氣之中。
這場面持續時間很短,但奇異至極,讓人永生難忘。這群淳樸的藏民也聽說過很多的神話故事,電視上也沒少見,然而又哪裏及得上此時此刻的親身經歷?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店裏再次沸騰了。哄地一下,衆食客吵嚷着、推搡着,紛紛轉動着脖子,在店裏奔走尋人,場面混亂至極。
見無人搭理,‘黑夾克’拿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扔在了櫃臺上,轉身離開。
他出得門來,微風拂過他的短發,撩起他額前的劉海,露出的眉心一束刺目的紅。
這廂穆離拉着江懷川,直奔他們的小巴士。
穆離的速度太快,江懷川一張嘴,就被灌進一肚子的風,因而這‘逃亡’的路上,他愣是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等好容易看到了他們的小巴士,穆離拉着江懷川來到近前,終于松開了他。
此時江懷川妥帖貼着額頭的劉海,都被速度造成的強風吹得豎起來了。穆離這個發力的人大氣不喘,他反而扶着巴士的鐵皮車壁,自己喘上了,“呼呼……我說、你跑之前能不能、先支應一聲,還有、我們這樣跑掉、真的……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我這套戲法有錢還看不到呢,說來還是他們賺了。”穆離瞥了他一眼,轉向那輛小巴士,突然皺起了眉頭,“……情況好像有些不對,我們的車上怎麽沒人?”
江懷川立刻翻了個白眼,擺手,“大姐,十幾分鐘的路、你表演五分鐘,跑回來最多五秒,”他伸出手掌豎起五根手指,仿佛氣終于順了,說話也利索起來,“他們正常速度走,當然在我們後面啊!”
“唔……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穆離搓着下巴,作尋思狀,“剛才一心跑路,我都沒注意看他們是不是在路上了。”
“反正在我眼裏,面前的景物全變成了線條。”江懷川說着又擺擺手,“不說了,剛吃飽就這樣跑,我又渴又想吐……咱先上車吧,我想喝水……”
穆離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倆人手掌均貼着巴士的車身輸入靈能,下一瞬,随着小幅度的空間扭曲,二人十分詭異地消失在原地。
黑暗中。
“穆離,水在哪?能不能把車頂燈的開關打開?”
“啧,同是革新派弟子,你跟杭師兄怎麽就差那麽遠?”有這麽個鄰居,穆離打心底裏覺得羞恥。
“我跟杭師兄的領域不同,你讓他找一個靈煞之地試試?”
車頂燈亮起來,江懷川在司機座位後面,第一排的客座的座椅底下,找到了一箱礦泉水。
他彎腰從箱子裏拿出兩瓶,回過頭把其中一瓶遞給穆離,就在這時,他整個人突然一愣,臉色就變了。
穆離看到他的目光,還以為自己臉上粘了東西。擡手摸了摸,她又發現似乎不是這樣,江懷川的視線……偏高,他并不是在看她的臉,而是……她的後面!
也不知是為何,穆離感覺車子裏的氛圍有些莫名的熟悉,那種極為不詳預感……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叫嚣着,令她頭皮發麻。
穆離一點一點地轉動身體,平時極為簡單的動作,在此刻看來竟如此的艱難。
然而她還是回過了頭,她的身後,一張極為熟悉的臉。披散的長發,立體的五官,寡淡的表情,眉心一束紅。
這人幾乎是貼着她後背站立着的,而她竟然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伏霜劍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手裏,想也不想的,穆離反手就是一劍,向他的咽喉刺去。
她身後那人側頸避開,輕易就捉住她的手腕,面上不見怒氣,眼中神色反而溫柔得就要溢出水來,“你又不聽話了,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穆離渾身一顫,這個表情讓她不寒而栗,這正是夢中冥婚,他看着新娘子的表情。她立刻想到,這人是用怎樣殘忍的手段,将死後的人取骨,把魂魄拘于骨中。
“江懷川,快走!去找我師父他們!”
穆離急急喝道,捉住她手腕的人神色一獰,滿面的溫柔霎時間被陰冷取代,“誰也別想走!”
就見他擡起另一只手,一柄通體漆黑、線條婉若游龍的雷擊木劍出現在他手裏。
“你讓他走,我什麽都聽你的!”穆離大急,右手被他捉住,只好下盤發力定在原地,左手抱住他的腰身,攔住他的去勢。
然而江懷川仍舊傻愣着,穆離氣得恨不能把他暴打一頓,情不自禁就罵了粗口:“傻逼,你再不走連我都要砍死你!”
江懷川一聽她這話,氣得臉都扭曲了,扔下兩瓶礦泉水,狠狠瞪了穆離一眼,腳下一轉便消失在車廂裏。
另一邊,無人街頭上,左臨風等人将‘黑夾克’圍在中間。
玄清首先發話:“閣下一路跟着我們,意欲何為?”
‘黑夾克’有些不耐煩,“我跟的不是你們,讓開。”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讓我們乖乖讓路!”唐啓率先動了手,細如牛毛的針直甩向他的面門。
然而‘黑夾克’似乎并不将這些細針放在眼裏,只一揮手間,那些去勢極快的細針就被他拍出的靈能擊散。
其他人見勢不由一驚,也蹂身而上。
等江懷川找到衆人的時候,發現自己人正跟一人打得難分難舍,戰鬥場面靈光四溢。
靈能碰撞形成的爆炸威力巨大,使他不能靠得太近。這樣來回地跑,江懷川本就胃裏翻騰,此刻不禁扶着牆大吐特吐起來。
都來不及心疼,今晚吃進去的好料全都浪費了,江懷川緩過氣之後,忙扯着嗓子大聲喊道:“別打了!穆離有危險,你們再這麽耗下去她就死定了!”
這話一出,左臨風首先就停了手,退出了打鬥圈,沖過來一把揪住江懷川的領子:“你說什麽?”
江懷川本就喘不上氣來,被他這麽勒着領子,險些沒有暈死過去。他頭一歪,臉正好對着也停下手,對持中的包圍圈。
待看清被圍在中間那‘黑夾克’的臉,江懷川瞬時間面如菜色。他擡起手,伸出顫抖的食指指着‘黑夾克’,卻吐不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