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黃泉草……不會開花?”
“這就是讓人頭疼的地方,确切的說,長在屍體上的黃泉草,無法開花。與生于土中的黃泉草不同,生于土地的黃泉草也不叫黃泉草,而叫彼岸花,又名曼珠沙華。”這時候車上的人均正色起來,包括開車的司機漢子和女導游。
“這其中有什麽不同?”穆離奇道,她從未聽過這樣的奇事。
“這種特殊的黃泉草依憑執念存活,假若執念深到無法往生,它所生長的亡者軀體便不會腐爛,死者的魂魄就會回到他們的軀體中,永遠無法落地生根,開花結果……”玄清說到這頓了頓,眼睛眯成一條縫,“……黃泉草吸食那些執念,會讓黃泉客的記憶出現斷層,時日漸長,記憶甚至徹底消失。也就是說,他們會不斷地去做那些生前沒有完成的事情,不斷地想要了卻那些永遠無法了卻夙願。”
“可黃泉草吸食執念,難道就沒有被‘吸幹’的一天嗎?”穆離覺得這有些矛盾,任何東西都有一個‘盡’的時候,怎麽聽他意思,有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意味在其中?
“要是事情這麽簡單就好辦了,”玄清嘆了口氣,苦笑,“這其中有什麽蹊跷,我們也不得而知,畢竟流傳下來的信息太少。可怕的不是敵人到底有多強大,而是我們對他一無所知。唯一留下的只字片語,就是黃泉客不死不滅。”
随即穆離就想起,那個有關殷家與黃泉客的傳說,想到他們所追求的長生,還有店鋪地底埋藏的‘東西’。
黃泉客不死不滅,豈不正吻合了殷家人所追尋的‘長生’?他們所想要知道的秘密,是否就是……
不知為何,就在這思緒紛湧,心潮澎湃的瞬間,她腦子裏劃過一道亮光,穆離整個人突然狠狠打了個激靈。
穆離不由自主地哆嗦着嘴唇,眼睛越瞪越大。正在這時候,她似乎察覺到有些不對,順勢飛快地朝左臨風的方向瞄了一眼,發現對方也在看她,忙驚着一般收回了目光。
穆離表面極力表現得十分的鎮定,深怕被她師父看出端倪,然而心裏卻早已翻江倒海。
一開始為什麽她沒有想到,夢境裏的那口棺材,與大雨中被她拍散的棺材,根本就是同一具!兩具一模一樣的棺材,一舊一新。蓑衣人帶着舊的棺材,在幾百年之後,在同樣的深秋十月末,同樣的雨夜裏找上殷家……
夢裏那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新娘,蓑衣人表現的一舉一動……以及,在琉璃廠的街道上,他莫名其妙地問她‘你是誰’,并且沒有對她下手,反而突然離開……
重點是,在夢裏,他叫那個新娘……阿離。
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方向。
穆離竭力鎮定着,裝作十分不經意地樣子,問左臨風,“師父,您一直沒有提起過,殷家店鋪下面埋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聽到她問起這話,左臨風神色微動,目光探尋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穆離心頭咚咚直跳,在她師父銳利的目光之下,她突然生出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左臨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玄清驚訝地‘唔’了一聲,回過頭看向她,“那店鋪下面埋的是骨灰,怎麽,你居然不知道?”
穆離一愣,她應該知道嗎?
随即她又想,殷家地下埋的是骨灰?怎麽會是骨灰?
想着想着,穆離的臉色突然就變了,怎麽不能是骨灰呢?骨灰,是一切指向裏最能說得通的答案……
她想說服自己,卻不得不面對現實……那店鋪地下埋着的,很有可能是她的骨灰,上輩子的骨灰。
靈媒,很有可能是在她拍散棺材的時候,種下去的。
穆離不知道自己心中為何如此的肯定,但作為一個馗道中人,五感是不會出錯的。她心裏有種強烈的感覺,殷家店鋪地下埋的,就是她的骨灰,上輩子的骨灰!
這種感覺十分的荒唐,但是穆離找不到任何的方法,去解釋這種荒唐。
靈媒是一種很玄妙的術法,用于溝通兩界的生魂與死魂,不是任何一個人或物,都可以做靈媒的媒介。
建立靈媒,必須是與之相關的人和物。現在看來,她跟那個蓑衣人、這一系列的事件,以及整個殷家,已然有脫不開的幹系。
上輩子發生了什麽?那個夢裏所見到的詭異場景,到底意味着什麽?她與蓑衣人是什麽關系?夢的最後,他所說的話,又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一連串的問題,沒有答案。
這一整件事發生到現在,似乎就是安排好了的樣子。偏偏她在那樣的時候出門,然後就下起了大雨,她為了抄近路,走了琉璃廠,然後一頭撞進了這一撲朔迷離的事件。
這是巧合,還是冥冥中注定的輪回?亦或是上天的安排,命運帶來的詛咒?
穆離沒有答案,猶記得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師父帶上了昆侖山。她一直是個不同尋常的孩子,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記憶。
可惜她沒能記得兩歲之前的事情,不然她就可以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又從哪裏來。
記憶開始的那天,入眼是滿天的星鬥,然後她的師父出現,摸着她的臉頰滿面的疼惜,“可憐的孩子,長得這麽好,你家裏人怎麽忍心抛棄你?”
之後,師父就把她帶回了昆侖。
歲月匆匆,山上二十多年,最讓她記憶感受深刻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是十七歲那年,她拿到了伏霜劍。
第二件事就是,五歲拜師的那一年,老祖地清見到她,曾說:“這個娃娃命裏有些蹊跷,她少了五塊骨頭。”
穆離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直到現在也并不清楚。
少了五塊骨頭?可是她看上去明明與常人無異,要是少了五塊骨頭,她怎麽能夠活蹦亂跳,身康體健?
一切猜測都不可能是真相,越來越多的疑惑,她只能自己一一尋找答案。
車子仍在往尼泊爾方向前進着,夕陽西斜,最後一個重鎮聶拉木就在前方。
衆人并不需要修整,穆離經過一系列的打擊後,心情逐漸平複。她開始面對現實,思量着接下來的打算。
誰也沒再提之前的事情,就連一向與穆離不對盤的江懷川,也老實下來。
左手的手腕灼痛着,穆離不敢撈起袖子看。即使不看,她也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各種紛亂的、沒有意義的媒介反應,從左手的手腕上傳來。好在她精神力比旁人強大,并沒有被靈媒的力量所控制。
然而她也不知道,在這種力量的影響下,她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