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不是一個好的消息,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消息。
唐啓拍拍左臨風的肩膀:“別擔心,靈媒又不是無法可解。”
話雖如此,但左臨風明白,事情絕不會那麽簡單,果然,就聽到玄清開了口:“這不是普通的靈媒,當務之急是先讓人醒來,之後再做打算。”
當即,玄清就拿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打開之後,密密麻麻全是長短、大小不一的金針。他拔出一枚,刺入穆離頂心的百會穴。
緊接着,玄清抽針的手速幾乎化作一片虛影,動作一氣呵成,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穆離的腦袋就被紮成了‘仙人球’。
仔細一看,除了頭頸部的九大要害穴位的金針較粗外,其他部位都是比較細的金針。
此舉為刺激無法喚醒的人,對普通人使用會存在非常大的風險。但穆離是馗道中人,自入道之日起就一直在接受這方面的訓練,自非常人能比。
每根金針刺入大概3秒的時間,又被玄清一一拔出,下一秒,淚流滿面的人睜開了眼。
穆離的瞳孔放大,又急速收縮,她似被驚吓到的人一般,猛吸了一口氣,然後坐了起來。
左臨風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冤孽啊,老子就知道你不會乖乖待在山上。”
“師父……手下留情……徒兒的肩胛骨……快、快被您老人家捏碎了……咳咳咳……”穆離一只手捂着胸口,仿佛仍有些喘不過氣。
左臨風這才松開了力道,杭景中見狀,忙從吉普車尾箱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給穆離遞了過去。
後者如同在沙漠中長途跋涉的人般,見了那瓶水一把奪了過去,毫無形象地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猛灌了幾口。如此又靠着椅背休息了一會兒,方才有些緩過氣來。
“說吧,這是怎麽一回事?”左臨風好整以暇,擺出一副‘你要是不交代清楚,老子就揍你’的架勢。
“我沒事。”穆離聲音有些沙啞,她把空瓶子還給杭景中,神色有些遲疑,“這次尼泊爾的任務,能不能讓我加入?”
左臨風真想一巴掌照着她的腦袋拍過去,但是顧及她剛剛才被紮過針,忍了下來,“誰問你有沒有事?感情老子的話你都當成了耳旁風,話不說清楚就敢提要求,翅膀硬了是吧?”
這時,玄清咳嗽了一聲,“她才剛醒,你做師父的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穆離心中猛點頭,心說這話說得中肯,都說到她心坎裏去了。
“況且她這次下山,也是經過掌門允許了的。你要不信,可以去問你的師弟唐戊。”玄清說着,沉吟了一會兒,“依老夫之見,這次任務雖然有些棘手,但并沒有太大的風險,帶着她未嘗不可。況且,我們都有任務在身,沒有人有時間把她送回門派。”
左臨風眼刀射向江懷川,後者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玄清立馬擺手,“他不行,要是路上出了問題,他頂多只能自保,更別說照顧人了。穆離現在的情況,去那個地方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大家神色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麽,都點點頭認為這話在理。左臨風也沉默下來,心說穆離的這種無理要求,玄清答應得這麽爽快,恐怕心中早有此意。而且他說得不錯,那個地方對穆離現在的狀況來說,只有好處。
少時,衆人便達成了一致,玄清招呼道:“耽擱了太長的時間,這便換車,啓程吧。”
各人開始動手收拾自己的東西,江懷川懵懵地杵在原地,見沒人理他,忙問:“那我呢?”
左臨風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抽空擡頭掃了他一眼,“你?該幹嘛幹嘛去,只別跟着我們。”
然而江懷川并沒有洩氣,心說跟前輩們出任務,如此好的歷練機會怎能放過?眼珠子骨溜溜轉了一圈,忙鎖定了這批人的決策人,屁颠屁颠就朝玄清跑去。
“師叔祖,能不能也讓我去尼泊爾?”
“你?”玄清瞥了他一眼,又回過頭忙自己的,“你能幹嘛?我們可不興照顧拖油瓶。”
江懷川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一個兩個的,拒絕他的語氣和神态都如出一轍。他委屈地看了一眼靠在吉普車上休息的穆離,索性心一橫,擡頭挺胸道:“我可以做穆離的陪護,24小時盯着她,她只要有異常,我第一時間就能發現。”
此時穆離正在喝水,聽到這話一口水就噴了出來,嗆得她直咳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江懷川這厮居然主動說要照顧她,做她的陪護?
玄清摸着冒出胡渣的下巴,看看穆離,又看看江懷川:“這也……不是不能夠,你去問穆離吧,她要是願意用你做陪護,你就跟着。”
最後,江懷川經過一番‘苦戰’,終于如願以償,得以随隊伍前往尼泊爾。
事情是這樣的……
江懷川來到吉普車邊,一臉誠懇地對車裏的人道:“我為我之前的行為道歉,其實你并不思想落後,并且你其實挺厲害的,你能拿到‘伏霜’就是證明。”
穆離:“……”
江懷川急了:“我說的都是真的!”
穆離:“……”
男子漢大丈夫,應該拿的起放的下,江懷川一咬牙:“好吧!我只是嫉妒你拿到了伏霜劍!”
這聲音有點大,衆人的視線都射了過來,江懷川的臉霎時間漲得通紅,心中後悔不已,只恨面前沒有地縫讓他鑽,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穆離終于有了反應,樣子有些呆傻,“啊?我一直以為你跟我對着幹,是因為那次我們沒完成任務,一起被關了禁閉,我吃了你的鹹鴨蛋。”
“誰TMD會為這種小事記恨幾年啊?你到底有沒有意識,‘伏霜’竟然會選擇你這種主人,這簡直是這世上最打臉、最奇葩的事情!”江懷川抓狂,衆人心裏默默點頭。
是以,說出了衆人心聲的江懷川,最終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除了穆離。
轉移的車子是旅游團的小型巴士,一行人上了車,車上導游和司機對最先上車的杭景中點了點頭,穆離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明白過來,這一車子都是自己人。
小巴上了318國道,穆離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坐在她旁邊的江懷川時不時看她一眼,仿佛有些欲言又止。
“老夫要睡一會兒,有事直接把我叫醒。”玄清坐在穆離前面,向後放下45度角的椅背,使她輕易就能看見他光禿禿的頭頂。
左臨風就坐在穆離旁邊,隔着一條過道。他現在十分想要弄清楚,穆離到底做的是什麽樣的夢,然而每每提及,她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氣得他好幾次都想把這孽徒逐出師門。
穆離覺得一直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師父一直明着暗着追問,倘若真把他惹急了,最後遭殃的還是自己。
而且……那個夢境的最後……
穆離閉了閉眼,生平第一次對左臨風撒了謊:“師父,不是我不想說。我腦子裏亂的很,夢裏的很多內容都亂七八糟的,我需要時間捋一捋。”
沒想到左臨風眼睛一彎,笑容仿佛六月的太陽那麽熱烈,然而語氣卻恍若隆冬飄雪:“真的嗎?那為什麽,這話一開始不說明白?”
“您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徒兒不敢說……”穆離發誓,她真的感受到了冷風吹。
“別以為你頭上紮過針老子就不敢揍你!你當為師是蠢貨嗎?還學會撒謊了?嗯?”左臨風罵着,就是幾個腦瓜子狠狠敲下去。
車上的衆人眼觀鼻,鼻關心。
等左臨風終于消氣停手,穆離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主動找坐在江懷川正前方的唐啓搭話,“唐師叔,這趟去尼泊爾的任務是什麽?”
唐啓正在看雜志,聞言側過頭來,好像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你不知道?那你幹嘛要求跟過來?”
穆離看了江懷川一眼,“我這不是處于歷練期間嗎?江懷川為了跟過來,都拉的下臉對我說好話,我肯定也不會放過機會的。”
江懷川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心說剛才揍得不夠用力,虧他還同情她。
唐啓哈哈大笑:“好像是這麽回事,當年我們這群人剛下山,也跟你們的心情差不多。”
唐啓聲音這麽大,他旁邊的玄清一點反應也沒有,穆離都開始懷疑,玄清的那句‘有事直接把我叫醒’,到時他是不是真的能醒過來。她跟這群人,真的是在同一輛車上嗎?
這時,杭景中從過道另一邊的側前方,遞來一臺ipad,“基本信息都在裏頭,看過你就明白了。你跟江懷川并不在任務名單中,因此,到了地方你們也不能出任務,必須服從安排。”
穆離點頭表示明白,接過iPad。她旁邊的江懷川也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
誰也沒有注意到,左臨風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穆離劃拉着屏幕,裏頭是幾張很有尼泊爾特點的佛寺、神廟圖片,圖片下方還配有簡短的說明,很快就看完了。只是最後一張圖,是一個wps表格,上面記錄的內容,是此行的任務路線。
所經之地略過不提,任務目的地在尼泊爾西南,與印度交界處的藍毗尼。
穆離沒出過國,但是她知道這個地方,這裏是佛教的聖地,是佛祖釋迦牟尼的誕生地。
除了任務目的地,再後面就沒有更多的了。穆離把ipad塞給江懷川,兀自開始琢磨,門中派出這麽幾個厲害的角色,不可能只是像ipad上記錄得那麽簡單,好比這批人只是來尼泊爾觀光旅游而已。
但她知道有些問題不能問,這應該是高級機密任務,即使是她的師父,也不會告訴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穆離又想起之前的那個夢來……
夢的最後,那個悲戚的男人小心放下懷裏的人,突然站起來面對着她,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他們都會死在尼泊爾,除非你能拿到菩提子……”
穆離吃了一驚,沒等她弄明白這是什麽狀況,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拉扯着她,眼前的畫面陣陣扭曲、破碎,接着她就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