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教訓,簡單粗暴
此時,村裏的孩子王劉鐵蛋正大爺似地盤腿坐在他家的麥草垛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的一幫手下在一旁玩耍。
他的副手鐘來春眼尖地瞧見鐘希望朝他們走了過來,他剛來這裏不久,還不知道劉金寶将鐘小弟推進糞坑的事兒,所以他以為鐘希望來這裏是找他的,心裏就有些發虛,暗戳戳地朝草垛子後頭躲。
劉金寶今年剛四歲,比鐘小弟還小一歲,但個頭卻比鐘小弟高小半個頭,身體也壯實,平時跟在一幫大孩子後頭招貓逗狗欺負弱小的壞事沒少做。劉金寶上頭有四個姐姐,大姐劉秀,二姐劉招弟,三姐劉來弟,四姐劉招男,最終招來了他這個帶把的寶貝金疙瘩,可想而知他在家裏的受寵度,全家人都含着捧着包容着,于是就整出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熊孩子。
“矮喲,劉金寶,你瞅誰來了,鐘希冀他姐!是不是來替鐘希冀報仇的?”
三狗子正撅着肥肥的屁股蛋大頭朝下從褲裆下看向後方,恰好見到鐘希望朝這來了,于是急忙看向正騎在大鼻涕身上吆喝着騎馬的劉金寶,賊眉鼠眼地幸災樂禍着。
“麻逼噠,她敢來報仇,老子也把她推糞坑裏頭吃屎喝湯!”
劉金寶人雖小,但鄉下糙漢老娘們兒的龌龊髒污話卻學得格外精通,脾氣也橫得跟霸王似的,在鐘劉村孩子群裏他除了對劉鐵蛋還有幾分懼怕外,其他人全都不放在眼裏。
“能得你!她可比你大,俺不信你打得過她!”三狗子明顯不信,一臉譏笑。
劉金寶到底年歲小,最禁不起人激,凡事都想拔尖,于是還沒等鐘希望來找他呢,他倒像個炮彈似地一邊罵着髒話一邊沖了過去。
鐘來春已經從三瓣嘴劉青那裏聽說了上午鐘希冀被劉金寶推進糞坑的事,這會兒再見劉金寶朝鐘希望沖了過去,嘴角跟着就抽了抽,褲裆裏的物件也下意識地縮了縮,但同時心裏又暗戳戳地有些幸災樂禍地期待着有人會與他同病相憐,所以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
“叫春,你笑啥呢?”劉鐵蛋嘴裏咬根草,斜着小細眼看向鐘來春。
“沒笑啥!”鐘來春龇着牙,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劉金寶看,不一會兒便噗嗤一聲笑得整個人都抖起來。
果然沒讓他失望,劉金寶像小牛犢子一樣朝鐘希望撞過去,卻被鐘希望一腳踹了個四腳朝天。劉金寶不服啊,爬起來再撞,鐘希望再踹。幾次三番後,劉金寶躺地上哇哇大哭,嘴裏不幹不淨地罵着鐘希望。鐘希望手裏拿了一根小樹枝,劉金寶罵一句,她就抽一下,劉金寶這會兒還穿着開裆褲,都不用扒下褲子就能抽着他的屁股蛋。劉金寶吃不住疼,用力掙紮,卻被鐘希望踩着後腰動不了,哭得一臉眼淚混着黃鼻涕,惡心死人。
這陣仗發生得太過迅速,所以劉鐵蛋這幫孩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都愣在那兒看着劉金寶挨揍,直到鐘希望拽着劉金寶朝糞坑邊拖,而劉金寶吓得朝劉鐵蛋呼救時,劉鐵蛋才佯裝“老大”模樣大喝了一句:“鐘希望你幹啥呢?敢欺負俺手下,信不信俺揍你?”
說起來,劉金寶與劉鐵蛋是本家堂兄弟,平時劉金寶沒少借着劉鐵蛋的名狐假虎威欺負人。
不過,鐘希望壓根兒就不鳥劉鐵蛋,壓着劉金寶的大半個身子懸空在糞坑邊上,有心要吓唬吓唬這個小王八蛋,最好吓到他以後再也不敢欺負鐘小弟。
“你個……”劉鐵蛋被鐘希望藐視的态度激出了火,正想開罵,卻被鐘來春扯了扯衣袖,他不解地低頭看鐘來春,順着他的眼色看過去,恰見以劉丹丹為首的一群丫頭片子朝這邊走了過來,其中就有劉金寶的四姐劉招男。
劉招男比鐘希望大一歲,性格虎,脾氣沖,在姑娘堆裏算是塊頭大的,長得也是粗眉大眼國字臉,這會兒才十歲,還小,身材還沒有發育,跟男孩子沒兩樣。
上午劉金寶欺負鐘小弟時劉招男也是看到了,不過她不但沒有阻止,反倒還幸災樂禍地看着笑,見鐘二丫去拉鐘小弟時,她還沖同樣在旁邊看好戲的幾個姐妹撇嘴說鐘二丫假惺惺當好人,以後都不要再找她玩。
這會兒劉招男見鐘希望居然敢欺負她小弟,當即大聲罵道:“鐘希望你個麻逼的快放手……”
劉招男話音才落,鐘希望被驚得手一抖就真的放開了,于是劉金寶也就掉進了糞坑……
劉鐵蛋一幫男娃看得目瞪口呆,鐘來春則暗戳戳地在一旁樂癫樂癫的。
“啊——”
劉招男氣急得紅了眼,大叫一聲就竄上去和鐘希望打成一團,而劉金寶則在糞坑裏哇哇大哭,平時和他玩一起的小夥伴們都本能地作鳥獸散,他彪悍的四姐與鐘希望打得難解難分根本顧不上他,最後還是劉鐵蛋強硬命令三狗子和大鼻涕兩人去把劉金寶給拉上來的。
劉金寶回到家可沒鐘小弟好命還有現成的熱水洗澡,一身臭髒得沒法看,被小風這麽一吹,抖抖索索地直打噴嚏。而與他一同回來的劉招男則是一身髒泥,頭發散亂,眼窩烏青,半邊臉紅腫青紫,顯然是被人給揍了。
劉招男被揍也就罷了,丫頭片子不值錢,但劉金寶可是家裏的寶貝金疙瘩,劉振山夫婦倆可心疼死了,當天就拉着劉金寶和劉招男找上了鐘希望家。
鐘爹已經打鎮上趕集回來了,走時帶的籃子筐子又原樣帶了回來,他嘴上雖然不說,但心裏卻是郁悶失落得很,坐在院子裏吧嗒吧嗒抽着煙袋。
鐘娘一邊抱着睡醒的鐘小妹哄着,一邊将鐘小弟掉進糞坑的事情說給鐘爹聽。鐘爹氣得狠狠捶打着大腿,盡管心裏憤怒地将劉金寶祖宗十八代都侮辱了一遍,但想着都是孩子之間自己打鬧玩的,大人去摻和不好,只能又一次嘆氣吃悶頭虧。
“俺大兒呢?”鐘爹問。
“不知道去哪兒玩了,興許是去她三叔家找二丫了。”鐘娘回答。
兩人剛提到鐘希望,就見她已經跑進了院子,只不過身上沾着髒土,頭發散亂,臉上也被指甲撓了幾條突起的紅痕,都顯出血絲了,可見抓人之人的狠勁兒。
鐘爹一見鐘希望居然也受傷了,心裏的怒火直接不受控制竄了出來,瞪着眼猛地站起身大吼一聲:“誰打的?”
鐘小妹當場被吓哭了,鐘娘急忙拍着哄着,沒好氣地剜了鐘爹一眼,鐘爹心虛地別開臉,剛被激發的怒火也一下子熄了一大半。鐘小弟也被驚醒了,鐘娘又趕緊抱着鐘小妹進屋去看他,院子裏只剩下鐘爹和鐘希望兩人。
“……咋回事?你又跟誰打架了?”鐘爹這時候已經冷靜下來了,皺着眉頭問道。
“我……”鐘希望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院外傳來一道氣勢洶洶的嗆罵聲——
“鐘寶福,瞧你生的逼丫子,居然将俺家金寶給推糞坑裏了,還把招男給揍得鼻青臉腫的,你瞅瞅,你瞅瞅,你說咋辦吧!?啊!?”
劉振山夫婦倆帶着劉招男和劉金寶倆孩子走進了院子,将半開的大門猛地推搡開,一臉兇神惡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