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彪悍二奶奶
鐘爹當時一個老實漢子都被說得擡不起頭來。
而當時的二叔鐘寶招又在做什麽呢?埋着頭,做出一臉苦相,任他媳婦刻薄地對待他的親大哥,後來見他媳婦實在說得難聽了,才不輕不重地呵斥了一句“少說兩句”,結果他媳婦直接朝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搶地的,更過分地是爬到鐘爹面前開始哭窮,反倒讓來向他們家借糧的鐘爹借點糧食給他們家。
鐘爹最後是落荒而逃,回到家就蹲在院子裏唉聲嘆氣。
兩天後,就有一家人上門來将小妹要走了,臨走時給了一小袋連皮帶瓤不到十斤重的玉米棒子。
鐘希望看着二叔鐘寶招憨笑着說明來意,回憶着上輩子的事情,心裏的火是噌噌往上冒。
鐘爹抽着煙袋不吭聲,鐘娘皺着眉頭也不吭聲,鐘小弟更是直接躲進了他睡覺的西隔間,生怕自己再打一個飽嗝,嗳出一口蔥油香來壞事。
鐘爹是老實善良的,雖然嘴拙,但他會考慮鐘娘的感受,自打與鐘娘結婚後就沒有再因為愚愛他的那幾個兄弟而讓自己的媳婦孩子吃虧。鐘娘也是老實善良的,對鐘爹也順從體貼,但卻不會因為盲目擔着長嫂的責任而不顧着自己小家去全乎鐘爹的兄弟情誼。
鐘娘能舍得給三叔玉米,那是因為三叔平時與他們家走得近,三嬸與她也親和,偶爾有點稀罕物也會勻點給他們。
別說現在鐘希望有了機緣,就是沒有,鐘娘在上輩子也給了三叔玉米。
至于二叔一家,鐘娘上輩子沒給,這輩子看那架勢也是不打算給的。
很好,俺娘英明!鐘希望在心裏給她娘點了個大贊。
而此時的鐘娘心裏卻在想着,閨女的天大機緣可不能讓外人知道了,否則下回來的人就不是單單盯着家裏的幾根玉米了,越想越後怕,原本就蠟黃黑瘦的臉色也便顯得更加難看了。
鐘爹此時也是這麽想的,他心知自己嘴拙,便更是沉默到底了。
見爹娘都不吭聲,鐘希望便站出來說話了。
“二叔,你說的那些玉米是用小妹換來的,為了這,俺娘俺爹天天在夜裏哭,眼都要哭瞎了,俺小弟希冀不過才五歲大,愣是咬着牙堅持不吃這些玉米,說是吃了,就再也見不到小妹了……”鐘希望說得聲音都哽咽了,“二叔,村裏人都誇你能幹,你幫俺們家去把小妹要回來好不好?二叔要是能要回來,俺們家這幾根玉米全送給你,以後俺拾的柴禾都送二叔家去,好不好?二叔,俺求你了,你把小妹要回來吧!二叔!二叔!二叔啊!……”
說到最後,鐘希望想起家裏上輩子的困境和自己的不懂事,一時悔恨交加,眼淚便情不自禁地湧了出來,而在外人看來她就是因為小妹的事而傷心落淚的。
鐘爹原本還繃着臉想着用沉默來對付鐘寶招的,卻也被鐘希望說得紅了眼圈。
鐘娘則在鐘希望流淚時便已經泣不成聲了。
鐘小弟也被他大姐說到了傷心處,在隔間裏頭哇地一聲嚎了起來,聲音那叫個慘烈嘹亮,吓得坐在小板凳上的二叔差點跌坐在地上。
鐘寶招眼瞅着他大哥一家因為他一句話而哭成一片,原本就有些心虛的他一時間驚惶失措,腦門兒嗡嗡的,再加上鐘希望拽着他胳膊求他救回她小妹時的聲淚俱下的模樣,他此時心裏的負罪感真的是從未有過得重,就好像是他把他大哥的小閨女給劫走了似的。
鐘寶招一個一米七幾的糙漢子,此時愣是憋得臉色醬紅如豬肝,張張嘴還未說話,卻見門口站着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
老婦人是鐘希望家東隔壁的鄰居,兩家的房子中間隔着一片四五米寬的菜園子,鐘希望管她叫二奶奶。此人孀寡多年,有一閨女,已經嫁人了,如今家裏只她一人獨居,老太太是個利索人,就是脾氣大嘴毒,說話刻薄,在村上的人緣不太好,但村裏人也不敢惹她,因為早年曾經試圖招惹她的那個二流子到現在臉上還頂着一道醜陋的刀疤呢!
“這是咋了?一家跟哭喪似的?”二奶奶皺着眉頭,一開口就特麽毒損埋汰人。
鐘希望一見二奶奶,演戲演得更賣力了:“二奶奶,您也說過二叔是能人的,二叔一定能把俺小妹要回來的對不對?只要他能要回俺小妹,別說他只要俺家小妹換來的這幾根玉米,就是讓俺免費給他家幹活伺候他們都行啊!二奶奶,您也幫俺們勸勸二叔吧!二叔,求你了,這幾根玉米都給你,俺們一家餓死也不礙事,放心,到時候俺們家絕對不會再去你們家借糧的,二嬸也不會再因為這個跟你吵架了……”
鐘希望一通賣慘哭求,她二叔還聽得雲裏霧裏的,但二奶奶卻一下子火大了,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鐘寶招的鼻子就罵:
“哎喲鐘老二你這是昧了良心瞎了狗眼哪!你老娘老爹早早就死了,留下你大哥當爹又當娘地養你們幾個小兔崽子長大,到頭來,你娶了媳婦就變白眼狼了?啊?你咋不瞅瞅你大哥一家都餓成啥樣了?不然能狠心将小閨女送人嗎?幾根玉米你也眼饞,那可是你小侄女用命換來的,你這是想逼死你大哥一家啊?”
“俺胡小玲也嫁來鐘劉村好幾十年了,你大哥對你們弟幾個咋樣俺還是知道的,哪樣不是緊着你們弟幾個?你再瞅瞅你大哥家什麽樣兒,你咋還有臉再來搜刮占便宜?你不覺得臊得慌嗎?你瞪啥眼哪?還想打俺這老太婆不成?俺知道是你媳婦撺掇你來的,但你是男人,疼媳婦也不是這麽個不顧禮義廉恥的疼法,哎喲俺都替你爹娘慶幸他們早死了,這是眼不見為淨啊!……”
二奶奶就這麽一路罵下去,罵了十來分鐘,将鐘寶招罵得急眼梗脖卻偏偏無可奈何,論輩分,他得喊人家一聲二大娘,人家不僅自己彪悍,閨女嫁的男人更彪悍,是鎮上鎮長的小兒子,他可惹不起。
再者,他也确實是有些心虛愧疚的,可他若是不走這一趟,他媳婦就一直在他耳邊叨叨,煩都能煩死他。而且,他大哥向來與他三弟走得近,這點他心裏多少也是有點不平衡的,所以,腦子一發昏,他就來了。
現在,他真是恨死自己這腦子一發昏了,玉米沒要着不說還憑白被一老寡婦給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