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個蔥油香味的飽嗝
鐘小弟瞅了瞅鐘希望又瞅了瞅鐘娘,突然童言無忌道:“俺娘,俺大姐好看了,是不是就得嫁人了?”
聞言鐘爹鐘娘一愣,随即鐘娘便摸了摸鐘小弟的頭,笑着叱道:“瞎說八道啥呀,你姐才多大就嫁人了?”
鐘希望就沒有鐘娘溫柔了,一巴掌拍他小肩膀上,故作惡聲道:“怎麽,你很想我嫁人嗎?”兩只手已經準備就緒了,一旦鐘小弟肯定回答,她一準揪他耳朵。
卻不想鐘小弟急忙搖頭道:“不,俺才不想你嫁人呢?”
鐘希望聽了一時心裏暖暖的,卻不想下一句就讓她眉頭直抽抽了。
“你要是嫁人了,你就是別家人了,俺就吃不到你變的東西了……”說着竟自己陷入腦洞幻想中,委屈得眼圈都紅了,眼淚将掉未掉。
鐘希望此時非常無語地瞅着她小弟,想揍他一下又下不了手,只能揉揉他的頭,老氣橫秋道:“瞅瞅你那出息,這就哭上了?好了,你姐我不嫁人,一輩子陪着你,天天做好的給你吃,把你養得白胖白胖的,像個小豬仔,成不?”
鐘小弟聞言,破涕為笑,但還是小小傲嬌了一把:“俺才不要像小豬仔呢!”
“等你胖了就像了!”鐘希望繼續逗他。
“俺才不胖呢!”
“以後就胖了!”
“不要胖!”
“要胖!”
……
姐弟倆毫無營養的無聊對話卻聽得鐘爹鐘娘笑呵呵的,心裏一派舒坦,他們家好久都沒這麽有快活氣了,心裏突然就感覺亮堂多了。
“喲,俺大哥,你們一家子都在笑啥呢?說出來讓俺也跟着樂呵樂呵!”
門外頭,人未到,聲音卻已經傳了過來,鐘希望聽着那踢踏踢踏的走路聲就知道是她爹的親三弟,他們的親三叔鐘寶財。
三叔鐘寶財在村上是數得着的懶漢,心地倒是不壞,但好酒成性,酒品還很爛,家裏有倆錢就攥出去打酒喝了,還是出了名的窮大方,喜歡跟人家一起喝,喝醉了就發瘋,折騰自己更折騰別人,因此,他就是給人家酒喝了也落不着好,在村上的人緣只能用呵呵來形容了。
三嬸性子懦弱綿軟又膽小,壓根兒就管不住三叔,還常常被三叔打罵,也不敢大哭,每回一被打就跑到鐘希望家在鐘娘面前小聲抽泣。鐘娘只能說些安慰她的話,同時在心裏暗暗慶幸自己沒嫁給鐘寶財這樣的混球。
三叔平時就愛朝鐘希望家跑,他比鐘爹只小四歲,但對鐘爹卻像對老父一樣依賴,說白了就是當大哥的就欠他這當小弟的,有福小弟享,有難大哥抗,倆字——坑哥!
三叔一出現,鐘爹鐘娘先是齊齊一愣,緊接着就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猛地轉身看堂屋的飯桌,見飯桌上空空如也才又齊齊松了一口氣,這才換上笑臉同三叔打招呼。
“他三叔,你一大早過來有事啊?”鐘娘笑着問道。
“沒啥事,就是想來俺大哥家瞅瞅,幾天不見怪想俺大哥和俺侄子侄女的!”鐘寶財一身打滿補丁的老藍色舊棉襖棉褲,兩只手兜在袖籠裏捂着,吸溜着被冷風吹下來的清鼻涕說道。
鐘希望在後頭看得直翻白眼,三叔,你幹脆就說你是惦記上咱家小妹換來的那點玉米棒子不就得了,這麽含蓄磨叽都不像你了!
鐘爹将鐘寶財帶回堂屋裏坐着了,鐘娘則拉着鐘希望和鐘小弟去廚房了,腳還沒踏出門檻就見鐘寶財像狗似地使勁吸溜着鼻子:“俺大哥,你家弄什麽吃的了,咋這麽香捏?俺聞着這有蔥又有油的,油水還不小捏!”
鐘爹握煙袋的手不由地一愣,老實人,平時嘴又拙,實在不擅長說謊,但一想到閨女攤上的這件好事若是被外人知道的後果,老實人這回卻面不改色地說謊了:“啥油不油的,你是餓傻了吧,是俺抽的煙葉味吧!”說着,故意将煙袋吸得叭叭響,一股濃濃的煙味便充斥了整個堂屋。
鐘寶財毫無準備的用力一吸,一下子被煙味給嗆到了,捂着胸口一頓歇斯底裏地咳嗽。
但他不死心啊,盯着鐘爹的嘴死命瞅着:“不對啊,你嘴上油乎乎的,分明是吃了大油水的東西了!”見鐘爹還想反駁不承認,他突然站起來,兩步走到了鐘希望和鐘小弟的身邊,一手拉一個,“瞅瞅,瞅瞅,這倆孩子的嘴也油乎乎的……”
鐘小弟剛才吃得太飽了,一個沒忍住打了個飽嗝,一股子蔥油味撲到鐘寶財的臉上,就見鐘寶財的那兩只明明和鐘爹相似的雙眼皮大眼睛卻硬生生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奸詐之光。
“還說沒吃,咱大侄子都飽成這樣了,俺大哥,兄弟俺也不求能分點吃了,但你得可憐可憐你弟妹和你那倆侄女吧!俺大哥你也知道兄弟俺到現在也只有倆丫頭片子,這是要絕戶啊!俺知道俺大哥家也難,不然也不會好好的小閨女就這麽送人了,但昨兒個你弟妹發現她又懷上了,這一胎可能就是你大侄子啊,俺大哥,可家裏啥吃的也沒有了,你弟妹餓得兩眼發暈,你倆侄女餓得直哭,俺大哥啊!……”
鐘寶財此時将自家說得是悲慘萬分,為此還特意擠下了兩滴眼淚。
鐘爹和鐘娘也急了,以至于鐘寶財又提起小閨女也沒能使他們分心,只暗暗後悔他們還是太不小心了,這下子該咋整?心慌意亂不知所措的倆人下意識地朝他們的大閨女看去。
鐘小弟也知道是自己闖禍了,更是急得直瞅鐘希望,懊悔得眼圈都泛紅了。
鐘希望安撫地拍了拍鐘小弟的手,同樣苦着一張臉對鐘寶財道:“三叔,你別說了,現在家家都難,你不是想知道俺們家剛才吃了什麽嗎?那你到鍋屋來瞅瞅吧!”
鐘寶財一進堂屋就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量了一遍,這家裏可真夠幹淨的,一目了然,啥也沒有,還不如他家呢,至少旮旯角裏還挂着幾張蜘蛛網,也不知是不是藏床底下了?鐘寶財暗搓搓地朝東西兩個小隔間的方向瞅了瞅,說真的,若不是礙着他大哥就坐在他跟前虎視眈眈地看着,他真想直接進到東西兩個小隔間內大肆翻上一翻!
這會兒聽鐘希望說了廚房,鐘寶財毫不遲疑地表示他要去瞅瞅,反正他是聞到蔥油香了,拿不出東西來,他今天就賴着不走了。
兩分鐘後,鐘寶財嘴角抽搐地瞪着鐘希望,指着鐘希望手裏提溜的那塊東西的手指都在哆嗦了:“你們……你們一家就吃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