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豁出老臉去
鐘來春也是習慣了打架,頭一偏躲過了鐘希望的爪子,将懷裏揣着的小半袋糧食朝地上一放,一把抓着鐘希望的頭發就不放松了。鐘來春比鐘希望高了那麽一點點,身為男孩子,力氣也大些,一下子就攥住了鐘希望的脈門,鐘希望受痛,龇牙咧嘴的,一個趔趄整個人便跌倒在地。鐘來春并沒有因為鐘希望是女孩就掉以輕心,反倒因為鐘希望發現了他的秘密,還想搶他的東西而恨透了她,下了很大力氣将鐘希望按在身底捶打。
鐘希望也被激起了暴脾氣,活了八十多年的她還怕了這個小毛孩不成,兩只手也沒閑着,鐘來春的頭臉瞬間便布滿了一道道抓痕。在鐘來春一拳打得她眼青之際,鐘希望猛擡腿頂向了鐘來春的胯下,奶個孫砸,只要是個男的就都受不住她這一下,跟她搶,就要做好蛋疼的準備。
鐘來春“嗷”一嗓子從鐘希望身上滾到一旁,兩手抱着自己的命根子慘叫,眼淚也從眼眶裏飙了出來。
鐘希望爬起身,兩條羊角辮已經被抓撓散了,亂糟糟一團看着像雞窩,左眼圈已經泛青瘀紫,嘴角也被抓破了,身上也滿是泥土,樣子很是狼狽。不過躺在地上的鐘來春也沒好到哪裏去,看着似乎比她還慘。
“你說說這叫什麽事兒?姐姐我都跟你講道理了,你偏不聽,還罵我,下手還這麽重,就叫春你這樣的将來還想找媳婦,我看玄!”鐘希望一邊數落鐘來春,一邊走過去去提那小半袋糧食。
鐘來春一見自己的戰利品要被鐘希望搶了,“嗷”一嗓子就又爬起來朝鐘希望兇猛地撲了過來:“還給俺!那是俺發現的,俺家都三天沒見一粒糧了!”
鐘希望躲過鐘來春的生撲,嘴角抽抽道:“那你家比俺家還好點,俺家都四天沒見一粒糧了,俺小妹還因為沒吃的送了人!”比慘誰不會啊!
鐘來春這會兒是真哭了,但哭歸哭,瞪着鐘希望的眼神依然兇惡,誓死也要護食的架勢。
鐘希望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只要一小半行不?”鐘希望從自己兜裏扯出一塊藍布,作勢要将大米倒出來。
“不行,那全是俺的!”鐘來春不同意,笑話,一把米就能夠他們家捱一天的,分給鐘希望,那他家不就少幾天口糧了?
鐘希望有些生氣了,她都退步了,這小子還這麽死犟,将來肯定找不到媳婦!哦,不對,上輩子這小子還是找着媳婦的……
啊呸,她都能重生了,人生大洗牌,想來這小子這輩子也不一定能找到媳婦!哼!
“你今天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否則我就去向鐵蛋告密,說你吃獨食,不顧你們兄弟道義!”
“你去告呀!你……”鐘來春開始還扯着脖子犟,只是腦子馬上就反應過來了,氣得惡狠狠地咬牙,“鐘希望你個小……”
“你有種再罵一句試試!”鐘希望同樣惡狠狠地打斷鐘來春的粗俗叫罵。
“俺就罵!就罵!就罵!……”
“……”鐘希望二話不說,擡腿就再次踢向他的胯下。
鐘來春也是被疼怕了,條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命根子。
“叫春你回頭看看,你的小夥伴快過來了,到時候……”鐘希望擡手指了指遠處的幾個小黑點人影,鐘來春也看到了,他的視力并不比鐘希望的差,內心激烈地做着取舍鬥争。
“想好沒……”
“知道了!”鐘來春心不甘情不願地朝鐘希望攤開的藍布上捧米,每捧出一捧,臉上的肉都心疼地抽一抽,心裏更是在滴血。
“你趕緊麻溜的,你手咋那麽小?”
“你閉嘴,不然俺不分給你了!”
鐘來春捧了五六捧就停止動作了,鐘希望龇着牙,奶個孫砸,有夠小氣的,這布上頂多就只有二斤米,跟十斤比差多了!
“夠了啊,這可是俺昨天傍晚就發現的,分你那麽多你就知足吧!”鐘來春斜着眼瞪向鐘希望,“還有,以後不許叫俺叫春,再叫俺就揍死你!”
“呸!別人都這麽叫,憑什麽不許我叫,不讓叫也可以,你再多分我點米!”
“你想得美!”
“不行,你要是不給米,那個鐵罐子給我一個!”鐘希望說着直接自己快手搶了一個,其實她也并不是老奸巨猾的人,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會跟個孩子争吃的。
“你個小……”鐘來春一時沒護住,張口就要罵,卻被鐘希望大叫一聲給噎住了,手下意識地就朝褲裆捂着,他還從來沒見過女孩子像鐘希望這麽兇殘的,蛋疼的滋味當真讓他終身難忘。
鐘來春氣得夠嗆,拿手指點點鐘希望,意思是——你有種,咬牙切齒地瞪了她好一會兒才一跺腳抱着自己的“戰利品”跑開了。鐘來春并沒有跑遠,而是在一棵已經枯死的小樹旁停下,一腳下去踹斷了嬰兒手臂粗的小樹,再将小樹踩斷成幾截堆一起,手裏的那小半袋糧食直接卡在這幾截柴禾裏,随手将身上的外罩褂一脫包裹在了柴禾上,恰好将那糧食袋子給遮得嚴嚴實實。
鐘希望在一旁看得直咂嘴,這小子腦子還真好使,他這麽背着一捆柴禾回家還真沒有人會懷疑什麽。
鐘希望受鐘來春的啓發,也順手脫了自己的外罩褂,将那塊包着大米的藍布仔細包好,連同搶來的那個黃色鐵罐子一起放進外罩褂內兜好系成一個布包,這才下了淺坡。
剛才一心拼搶糧食沒在意,這會兒走動時,鐘希望才發覺她是臉、胳膊腿和腰,哪哪兒都火辣辣得疼。
“個龜孫叫春,不就要他一點大米嗎,至于這麽下死手嗎?”
鐘希望一邊忍痛朝她弟呆的地方走,一邊小聲咒罵鐘來春,不過她轉念又想起鐘來春家那境況,心裏隐隐有些不自在。她這也是實在沒轍了,重生到現在這當口,她也是兩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有啥法子能幫家裏度過難關,好不容易借着重生先知的利器想到了鐘來春上輩子在兔子洞發現糧食的事情,可不得拼死抓住嗎?結果抓是抓住了,但只抓了個尾巴,奶個孫砸,她這回可真是豁出老臉去了!
鐘希望忍不住碰了碰嘴角的破口子,疼得她倒抽一口氣,好像嘴裏面也破皮了,一嘴的血腥味,本想吐來着,但又沒舍得,現在缺吃少喝的,得啥時候才能補回這些血來!
鐘小弟自打他姐鐘希望丢下他跑走後先是大聲嚎哭了一陣,眼淚沒少流,兩管鼻涕更是滴溜在鼻孔與嘴唇之間,将将要到嘴裏時,他一使勁便吸溜上去,然後由于重力的作用再滴溜下來,他再吸,如此反反複複,周而複始,他一點兒都沒有不耐煩,當然,他是壓根兒沒想過動手擤一下擦幹淨,就這麽蹲在地上拿根小樹枝畫圈圈玩,時不時地再哼唧幾聲表示他還在傷心哭泣着。
話說鐘希望從離開鐘小弟到争搶完糧食回來也不過用了半個鐘頭的時間,所以當她因為腿疼而拐着小八子步回到鐘小弟身邊時,入目第一眼就是鐘小弟的兩管鼻涕即将流到嘴裏的情形。
哎呀媽,可真夠惡心的!
鐘希望撿了地上的一片枯葉便替她弟擦鼻涕,一邊擦一邊恨鐵不成鋼道:“你說你都幾歲了?”咋這麽不省心呢?
“俺五歲。”鐘小弟仰着小臉讓他姐替他擦鼻涕,嘴裏認真地回答道,小眼神似乎還很驕傲。
鐘希望手一抖,哎呀媽,這有什麽可驕傲的?
待替鐘小弟擦完鼻涕,鐘希望發現鐘小弟的鼻子一圈被泥土糊得髒兮兮的。啧,剛才一着急也沒注意撿起的枯葉上有泥土。鐘希望皺着眉,抽着嘴角,剛想拿自己的袖子替鐘小弟擦幹淨,但袖子伸到一半就情不自禁地收了回來,天冷,衣服不好洗,她還是省省吧,有泥總比有鼻涕看着順眼點。
“俺大姐,你剛才去玩滑泥坡了?”鐘小弟這時候見他姐一身是泥的邋遢樣兒,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姐不講信用丢下他獨自去玩了,小眼神裏滿是控訴怨憤,嘴巴也向下撇着。
鐘希望眼角一抽,她玩個毛的滑泥坡,她是跟人打架了好不好?
“看到沒?你姐讓人給打了,你小子還想着玩滑泥坡,還有沒有良心?”鐘希望沒好氣地白了鐘小弟一眼,本想告訴他有吃的了,但現在又不想說了,這小子沒有姐弟愛啊,得好好教教!
鐘小弟這時才發現他大姐的形象着實有些狼狽,特別是那個雞窩頭和那個已經青紫的左眼,怎麽看着怎麽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