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機被李輕舟放在桌面,露出燈光的燈光向下鋪設,僅僅能照亮一小塊地方,其餘空間依然晦暗。她只能在辨認出男生裹着薄被坐在沙發上的輪廓,很大一只,懶散地依靠着沙發背,看得清他眼底映射的微光,但具體表情卻不得而知。
慕朝辭忽然站了起來。
視野裏的男生拔高一截,李輕舟不由自主擡眸仰望,只見他正垂眸向她靠近,扯開披在後背的薄被。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一聲“你要幹嘛”還未問出口,男生重新兜了下被子,從背後往前将她圈住。
被子還殘留着他的餘溫,攏在身上暖烘烘的。
“腿收進來。”慕朝辭輕聲說,站在原地監督她把自己裹成粽子這才重新坐下。
他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放松下來,緊接着抛出勁爆新聞:“其實我跟莫安從小就認識,只是我一直沒提過。”
“……青梅竹馬?”這是李輕舟腦袋裏蹦出的第一個詞。
“也可以這麽說,畢竟我們兩個以前關系還不錯,”慕朝辭頓了頓,“所以在那件事以前,她是知道我家大門密碼的,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她能進到我家裏。”
李輕舟:“……”
敢情這事還真的是一個巴掌拍響的。
“昨天你問我覺得莫安是一個怎樣的人,”慕朝辭沉吟片刻,“高中以前她是個挺活潑蠻有正義感的女孩子,但現在我已經跟她沒什麽來往了。”
“為什麽不來往了?”李輕舟問,“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
“……這個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挺尴尬的。”
“你是想說她喜歡你吧,”李輕舟下巴墊在膝蓋上,“有什麽好尴尬的,喜歡你的人那麽多。”
慕朝辭被她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得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不是啊,因為聊天對象是你所以才會覺得尴尬,跟喜歡我的人多少沒有關系。”
“……”李輕舟默了默,扳回略有跑偏的話題,“你還沒說你為什麽不跟她來往了。”
“這件事怎麽說呢……其實她并不喜歡我,”慕朝辭想了想,“我這麽說吧,莫安她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子,家庭原因使她尤其害怕孤單渴望陪伴,而我剛巧算是她一只手能數得過來的朋友之一。你能明白嗎?”
李輕舟将他這番話在腦海重新回過一遍,發揮出閱讀理解最高水平:“你不會想說她之所以追你是因為怕你跟別人談了戀愛就不跟她玩了吧?”
慕朝辭點頭:“是這個意思。”
“……有錢人的思想真是與衆不同。”
“并沒什麽與衆不同,我們兩個人之間,不管是她談戀愛還是我談,總歸要避嫌,減少往來是肯定的。”慕朝辭說,“後來高中這兩年的事你應該從紀寒那邊聽過誇張版……期間我也跟她講過很多次道理,但是她聽不進去,于是就只能出此下策讓她一個人待着冷靜冷靜。”
李輕舟撇撇嘴:“可你不是說她怕孤單嗎,你這樣也太不厚道了吧。”
“沒有辦法啊,”慕朝辭嘆口氣,“總不能真跟她在一起來滿足她對友情的占有欲吧——是你的話你怎麽選擇?”
她怎麽選擇?
李輕舟腦內了一下紀寒對她窮追猛打求交往的畫面,不由打了個寒顫,縮着脖子又往被子裏杵了杵,只露出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
“好啦那麽現在輪到我來提問,”慕朝辭拾回話語權,傾着身子手肘撐到膝蓋上湊近她,“你怎麽忽然想到問莫安?”
怎麽想到……大概除了之前那個疑惑之外,還覺得她可能是個有故事的人吧。她的校卡上,高一時她明明有過那麽燦爛的笑顏,可現在冷漠地像是泯滅了七情六欲。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個陌生號碼給你發過信息?”李輕舟忽然這樣問道。
“陌生號碼?”慕朝辭反應幾秒,“你是說剛開學那時候?”
“嗯。”
“記得啊,因為覺得特別奇怪還專門去查了一下,結果大概是那種在外面随便買的電話卡吧,反正沒進行實名登記。”慕朝辭後知後覺道,“跟莫安有什麽關系嗎?你覺得是她?”
李輕舟斂下眉頭:“不是她。”
其實這兩件事以她最初的角度來看完全沒有任何聯系,但是短信事件針對的是莫安,毀書事件針對的是她,而在她确定了莫安與毀書事件毫無關聯後,就不得不在兩件事中穿針引線,去忖度,去猜測。
不是太巧合了嗎?因為這之間有一個共同關系人物——慕朝辭。
“我也覺得不像她的作風,”慕朝辭兀自說道,“但是我也不能确定,畢竟她這兩年做的有些事都不像她過去的作風。”
他甚至還問紀寒要了莫安的微信,準備重新加回來問一問,幾經思量還是作罷。沖她擺了這麽久的冷臉無非是想讓她明白,有些人哪怕她想強行拴住,該離開的還是會離開。
“慕朝辭我覺得你——”李輕舟倏然頓住,似乎在醞釀一個合适的形容詞。
“什麽?”她很少這麽認真叫他全名,所以他一下就豎起耳朵靜靜等她的後文。
“我覺得你可能有個腦殘粉。”李輕舟緩緩說道。
“……啊?”她這一句可把慕朝辭本人給說腦殘了,腦子半天沒轉過彎來理解透她說的到底什麽意思。
“我說,”李輕舟沉澱下情緒,一字一句道,“我懷疑給你發短信的人跟弄壞我書的是同一個。”
本來依她現在的性格是不想管那麽多閑事的,哪怕後來戰火蔓延到她的腳邊,事小她可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但對方三番兩次的挑釁,挑起了她久違的戰意。
很好,既然如此那麽就等着看看,這躲在陰暗角落處的老鼠究竟長了一副怎樣的嘴臉,又能翻出什麽新鮮的花樣來。
行程第二天,全天候嗨翻游樂場。配合游樂場的開放時間,一行人悠哉悠哉地吃完早點,叮囑司機小哥以龜速爬行,哪怕是這樣,去了游樂場之後在檢票口串了個把小時的糖葫蘆,才像刑滿釋放的犯罪分子撲向獄外美好生活一樣撲進場內。
游樂場是今年夏天建成開放的,距今時間并不長,設施新,環境也好,就是趕上十一黃金周,毀在了人多上,每個項目至少排隊半小時。
李輕舟穿着直男眼光的連衣裙斬獲了不少直男目光,有幾個在他們身後排隊的男生小聲商讨着——
“看見前面那個穿裙子這會正看手機的妹子了嗎?”
“啊……看側臉好像長得挺好看。”
“是吧,我也覺得!”
“哪個啊?你們別出聲給我指指我上前面偷摸看一眼。”
“你要不直接去問一下她微信,這樣不是一舉兩得?哈哈哈哈!”
“我靠,你怎麽不去問!”
慕朝辭将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不禁勾起唇角,帶了一絲驕傲。餘光見着一身影還真往前來了——男生裝模做樣往前看了看隊伍長度,回身返回排隊位置時眼睛往李輕舟身上瞟啊瞟。
他挑挑眉梢,不動聲色地将手腕搭在李輕舟肩膀上,往她肩窩處湊了湊,低聲問:“看什麽呢?”
李輕舟歪了歪頭:“遠點。”
注意到男生已經走過去了,于是他順從地将腦袋偏離了幾分,仔細盯了一會兒她手機屏幕:“你在看攻略啊。”
漫不經心說着這句,邊豎起耳朵仔細捕捉後面的動靜——
“卧槽剛剛吓死老子了!”
“怎麽了怎麽了,不會是背影殺手吧!?”
“不是,妹子是挺漂亮,但是我偷瞄好像被她男朋友看到了。”
“我靠,有男朋友的?”
聞言如此,慕朝辭滿意地收回手腕。
李輕舟擡眸看他一眼,莫名其妙。
別說女人心海底針了,有時候她也根本鬧不明白男生的思維模式,就像之前跟李江陵拌着拌着嘴,他忽然就笑場,就像現在跟慕朝辭聊着聊着天,他臉色就好比今天的天氣,愈發陽光明媚,一度讓她懷疑這家夥是不是靠汲取太陽能來維持生命。
沒玩上幾個項目就到了飯點,各個餐廳飯館小食店位置爆滿,幾人只能打包尋了塊草坪團團坐來解決飯食問題。飯後李輕舟接取飲品采購任務,只身在幸好隊伍不算太長的奶茶店前排起了隊。
前前後後大都是一起的,要麽是一對一對的小情侶小夫妻,要麽是好姐妹好哥們兒,前後聚堆說笑,時不時往前挪動幾步。
太陽地裏站久了,哪怕今天溫度并不算太高,也依舊感到熱。李輕舟腦門兒頭頂被曬得發燙,一手摸上去像發了高燒,正往前數着還有幾人的空檔,排在她後面的妹子忽然戳了戳她的肩膀。
“那個,你好,請問你是南城一中的嗎?”妹子聲音軟軟的,有點兒不好意思。
李輕舟楞了一下:“是啊。”
跟這妹子一起的另一個女生望向她的眼神明顯帶着探究,打量幾眼收回目光,小聲說了句:“我就說是她了吧?跟照片裏一毛一樣怎麽可能認錯。”
……她們在說什麽玩意兒?
李輕舟輕斂眉頭:“請問有什麽事嗎?”
“啊是這樣的,你應該對我們兩個沒有印象了,但其實我們兩個見過你的,就是有次你和阿辭學長他們翹課來西校這邊打籃球,當時我們也在看臺那邊。”妹子說。
喔,該不會湊巧是拍了慕朝辭照片發到貼吧問是哪個班的那兩個女生吧……李輕舟動了動唇,忍住發問的欲望:“你們好。”
“學姐你好,”妹子措辭幾秒,小心翼翼道,“學姐玩不玩貼吧?”
“……啊?”開場白準備那麽長一句只是為了問她玩不玩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