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輕舟的心神跟着他收尾的那個“你”字蕩漾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很快,她面色如常說道:“本來就有我的份。”
嚴格來說,這兔子是他們兩個一起夾上來的不是嗎?
一行人一路血拼到接近五點鐘,而慕朝辭最終在六樓邊角的服裝店買到了直男眼光心儀的連衣裙。
那是一條相當少女心的裙子,燕麥色偏粉,除去吊帶裙內襯,外面整條蕾絲裙鋪滿大大小小的立體镂空花朵,乍一看屬于甜美系,往細了品,又好似帶了些輕飄飄的仙氣。李輕舟換上它推開了試衣間的門,別說三個女生了,店裏其他顧客也頻頻向這邊觀望。
“我不喜歡穿裙子,”李輕舟面帶郁色,“從小到大沒穿過幾次,除了校服。”
慕朝辭安慰似的拍拍她腦袋:“不喜歡這一次也願賭服輸吧。其實你穿裙子很漂亮,多穿穿就習慣了。”
那還能有什麽辦法呢?她打賭輸掉從沒賴過賬。
攻略完人潮洶湧的步行街,壓完真·摩肩接踵的小吃街,一行人心滿意足摸着撐地滾圓肚子回到家時,時間才将将九點。
趁着熱水器燒水的功夫,幾個人或躺或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着電視玩着手機。李輕舟頭枕着琴佅的大腿昏昏欲睡,沒聽清是誰提的主意,總之等她混沌的大腦反應過來時,大家已經商量着要玩真心話大冒險這經久不衰的游戲了。
琴佅抖了兩下腿,将李輕舟的睡意颠去幾分,她使勁擡了擡眼皮,聽見琴佅問:“你玩嗎親愛的?”
這游戲對她來說根本不具挑戰性,玩不玩不重要,她只關心一個問題:“我能躺着嗎?”
“倒立都行,管你用什麽姿勢呢。”紀寒打趣道。
李輕舟懶得跟他貧嘴,帶着困倦的鼻音對琴佅說:“那等下到我了你叫我。”
“其實叫她玩兒也沒意思,還不如讓她睡會兒。”琴佅瞅了一眼她撐不住往下耷拉的眼皮。
“怎麽呢?”慕朝辭問。
“因為她只選大冒險啊,”琴佅聳聳肩,“從來從來沒選過真心話——雖然她沒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我連她面不改色對一至少二百斤的胖大叔深情表白都見過,實在想不出什麽更有意思的梗讓她去冒險了。”
這話不假,李輕舟跟她的革命友誼自幼兒園建立,直到現在,兩人不知一同參與過多少次真心話大冒險游戲,基本上沒有什麽冒險是她沒見李輕舟做過的。
“深情表白?”慕朝辭聞言眸色深了幾分。
“深情?”紀寒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你确定?”,說道,“你看她平時怼我那樣兒,我壓根兒就想象不出來這丫頭深情起來什麽樣兒好吧。”
“哎呀,就一帶有誇張成分的形容詞啦,”琴佅無所謂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們怎麽玩?”
李嫣然:“我覺得不如輪流真心話,怎麽樣?當然輕舟除外。”
錢江雪:“贊成。主要是咱們人不多只有六個,大家也都累啦,大冒險玩起來沒什麽意思,就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吧。”
“你這麽說聽起來像要相親。”李輕舟打起幾分精神。
紀寒贊同地點點頭:“我剛要這麽說。”
“那你們四個互相吧,”她接着說,“我跟琴佅搞百合。”
紀寒:“我看咱們幹脆兩對百合一對基算了。”
慕朝辭:“滾開,誰要跟你搞基。”
幾人交換了下位置,男女錯開,錢江雪打頭陣,往後依次是紀寒、琴佅、慕朝辭,最後是李嫣然,每個人都由後一個人來提問。李輕舟脫離集體,獨自窩進單人沙發裏,蜷腿抱着膝蓋看他們互相傷害。
紀寒給錢江雪的問題是:“你想考哪個大學?”
錢江雪思量片刻:“我還沒琢磨好,不過我想往南方考。”
琴佅給紀寒的問題是:“來吧帥哥,說說你談過幾次戀愛最後都是怎麽分手的啊?”
紀寒被戳到痛處,憤怒地沖她豎起中指:“母胎單身二十年我謝謝您!”
琴佅:“哈哈哈哈哈哈不客氣。”
慕朝辭給琴佅的問題是:“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早餐?”
琴佅巧妙地将皮球踢給李輕舟:“我家親愛的吃什麽我就吃什麽——親愛的,你明早想吃什麽呀?”
李輕舟沒好氣道:“吃你。”
琴佅恍然大悟,點點頭,沖慕朝辭道:“聽見了嗎帥哥?她要吃你。明早記得洗幹淨躺床上等她。”
李輕舟:“……”
慕朝辭但笑不語。
李嫣然給慕朝辭的問題是:“辭哥你有處女情結嗎?”
慕朝辭愣了下:“問題很刁。”
李嫣然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這個問題怎麽說,”慕朝辭想了想,“如果她沒談過戀愛,我希望她是,但如果她談過戀愛,我也不反感她不是。就是這樣。”
琴佅搓搓胳膊:“我的天,咱們的問題确定要往這方面發展嗎?”
李嫣然笑得神秘兮兮:“我只是替我校廣大少女同胞問了一個她們都想知道的問題。”
往後都是些尋常話題,無非是“做過的最糗的事”“考過最低的分數是多少分”“想找什麽樣的男朋友”“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沒玩幾輪就散場各自洗澡去了。
李輕舟在琴佅的威逼利誘下換上了那條睡裙,洗完澡抹完面霜兩人東倒西歪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戳弄着手機。盡管她們每天微信聊個不停,但實際見面仍有說不完的話,說誇張一點,就連幾天上一次大號都能開辟出一條聊天線路,這大概就是閨蜜。
“你真不考慮跟他發展一下啊親愛的,”琴佅翻着手機相冊,在今天的照片裏挑挑撿撿,選了幾張角度不錯的美食加好濾鏡發到朋友圈,“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別跟我說高三啦耽誤學習,人家年級第一,跟他在一起還能讓他給你輔導一下你那扶不上牆的物理。”
“就連我哥那樣的都對我物理失去信心了,叫我答理綜的時候優先答生化。”李輕舟手墊在腦後躺着,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我親他了。”
琴佅的手機砸在臉上,她捂着鼻梁挺身坐起來,一轉身差點兒撲到李輕舟身上去。
“什麽東西?”她難以置信道,“你?親他?”
李輕舟避重就輕:“沖動是魔鬼。”
然而琴佅并聽不進去,滿腦子只有三個字重複滾屏——“她主動”。
倆人早就啵啵了,還是她主動的!這麽跨越性的一步慕朝辭那小子怎麽沒跟她說啊!靠之!
要知道像李輕舟這種情況,她所有的主動行為,都有可能成為治愈她潛在病情的突破口,之前給她打的那通哭訴電話算一個,啵啵事件也算一個。
她現在需要的是不動聲色的誘導,必須拿捏好分寸,暫且避開她的底線,要不然她跟李江陵再加上後來的慕朝辭,他們三個小心翼翼進行的一切都有可能成為無用功,甚至起到反作用。
琴佅思量片刻,問道:“那你現在怎麽想的?”
“沒怎麽想,就有時候覺得不知道應該怎麽對他,”李輕舟想了想,“你跟他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其實是一個挺難纏的人,你所有的重話氣話都吓不走他,沒辦法所以只能就讓他在身邊待着。”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是吧?”琴佅戳戳她腦門,“你有點以前的樣子了,我喜歡。”
“我以前什麽樣?”李輕舟問道。
“就這樣啊,”琴佅道,“還記得你第一次翹課逃學嗎?當時你可害怕了,忐忑不安的就怕被逮到,可最後怎麽樣了?還不是一揮手去他媽的愛咋咋地吧。‘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你當時就是這麽說的。”
“……我都不太記得了。”
“那你還記不記得,雖然咱們兩個現在這麽要好,但你曾告訴我,你一開始認識我的時候,是看我不順眼的?”
李輕舟笑了笑:“這個我記得,因為你當時特咋呼,我不喜歡。”
“現在我也咋呼,”琴佅問她,“但為什麽咱們能一直是朋友?”
李輕舟沉默。她一點也不想說,她們兩個之所以能夠結下深厚友誼,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在那件事情中,琴佅堅定不移地選擇站在她這邊。
說實話,按照她對琴佅的最初印象,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哎呀,”琴佅看了她一眼,裝模做樣地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說給她聽,“如果當時我被你吓跑了,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們喽。”
李輕舟還是沉默,半晌才下床趿拉上拖鞋,慢吞吞地往門口方向移動。
“哪兒去啊?”琴佅問。
李輕舟重整了一下心情,哼聲道:“上廁所你也管,煩不煩啊你?”
“看我煩不死你。”琴佅咕哝了一句。
一路開着手電,開燈進廁所,解決完問題洗手關燈,轉身時手機燈光掃過客廳沙發,眼皮一跳。來的時候沒發覺,燈光掃到仔細一看才發現沙發上裹着薄被坐了個人。
“是我。”慕朝辭的聲音。
李輕舟往前走了兩步頓住,燈光往下壓了壓避免照到他的眼睛:“快十二點了你在這兒幹嘛?”
還抱着一床被子。
難道他是打算睡沙發?
“紀寒那小子鼾聲震天響,”慕朝辭無奈道,“太吵,睡不着。”
“啊……”她應了一聲。
她就穿着一條單薄的睡裙,長度達到膝蓋靠上一指的位置,手機強烈而又炫目的燈光下,兩條腿白晃晃地像是玉雕藕段,看起來潤白滑嫩。
慕朝辭喉嚨滾了滾,移開視線催促她:“你趕緊回房間休息。”
但李輕舟不知緣何就忽然想起白天沒有結果的那個話題。
“聊會天嗎?”她問着,邊兀自摸到單人沙發上坐着,“我想聽聽你和莫安的事。”
大概是過了困倦的那個時間點,再加上後來洗了個澡又清醒了幾分,她現在倒是十分精神。
反而是慕朝辭遲鈍了些,隔了幾秒才聽見他問:“你确定要現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