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未來的信
關霄的指節突然撤開,劉元鄒也一把移開了槍,掌心中冷汗淋漓,怒吼了一聲:“愣着做什麽!”
高侖狠狠撞開白致亞的肩膀,叫總務廳的人撤下去。白致亞笑嘻嘻揉了揉肩膀,“高處長,您如今也別連樣子都懶得裝了吧?”
人聲漸遠,關霄揮揮手指叫手底下的人去清空五渡港的總務廳眼線。龐希爾早就按捺不住,神色複雜地看了關霄一眼,沒來得及說什麽,摘下海員帽重新走進醫務室。
白致亞往船舷上一靠,打了個呵欠,“編得跟真的似的,你也給顏五妹夫留點面子,你沒看他螃蟹殼都綠了?”
關霄變臉比開槍還快,一時摘下眼鏡來一笑,“編得像吧?我就說等回頭他們開除我都不怕,中國電影就缺我這樣的奶油小生,你們還不信。”
他說着就往裏面走,顏濃濃慌忙喊了一聲:“你別進來!”
他便站住腳,摸出煙來銜着,“顏濃濃,你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四嫂都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你趕緊回家吧。白致亞,打火機給我。”
白致亞滿身摸打火機,“我也沒帶啊,螃蟹,你帶打火機了嗎?”
門裏半晌沒聲音,龐希爾憋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進來。”
關霄不疑有他,擡腳便往裏走,在門口停下,檢查了一下被打壞的門鎖,“你們倆能不能統一口徑,玩我們呢?”白致亞跟在他身後摸口袋,“我打火機呢?掉海裏了不成?”
白致亞一邊吹哨一邊走,冷不防頭頂勁風襲來,他擡頭一看,只見迎面飛旋着砸過來一只黃銅質地的打火機,連忙伸手接住那方盒子,再一看,立刻魂飛魄散,“大、大小姐?”
醫務室中燈火通明,顏濃濃和龐希爾兩人正襟危坐,一副已經就義的樣子。林積收回擲打火機的手,重新彎下腰去,拿紗布擦去顏濃濃小腿外側的血漬,顏濃濃疼得一抖,愣是沒敢出聲。
林積在西裝外頭披着護士的白裙子,信手把裙子脫掉,這才擡眼看了關霄一眼。關霄渾身僵硬,見了鬼似的看着她。
她也不理會關霄,換了紗布繼續處理顏濃濃小腿上那一條傷口,溫聲問道:“巴黎?”
顏濃濃羞恥地仰起脖子,“……廣州。”
“三少?”
“螃蟹……”
“不是早就分手了?”
“……我吃回頭草。阿七姐姐,我……”
林積手底稍重,顏濃濃頓時疼得一把捏住了龐希爾的手。龐希爾蟹軀一震,臉色發白地沖關霄笑了笑。
關霄眼睛發直,看着林積波瀾不驚的側影,鬼使神差地質問道:“我要是不來,你打算怎麽辦?”
林積搖搖頭,“大臻今晚有船到港,我在哪都不奇怪,大不了再質詢一次。”
她處理完了傷口,正好李煥寧也上來了,恭敬道:“老板,百歲公司的倉庫清空了。”
這樣就算總務廳再回來查,也不會有破綻。白致亞愣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家的貨?”
李煥寧說:“是,白老板出了城,一時趕不回來,只請我們老板來幫忙,好險才拖住了。”
林積笑着沖白致亞搖搖頭,“白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真是好福氣。”
白致亞背地裏罵了她這麽多年,雖然經常猜測她也在背地裏罵自己,但頭一次被她罵,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親爸爸拾人牙慧,再加上林積這次和顏悅色,罵得格外真摯,沒有一點狐貍精的樣子,他一時間竟然毫不生氣,還有一絲飄飄然,立即點頭,卻見林積又問道:“三少,全是編的?”
她的眼睛眯着,就像要祭出軍棍來一樣。關霄第一反應是點頭,第二反應是搖頭。林積倒像是并不在意,卡洛在外面叫道:“林小姐,你要去哪裏?要開船了,我送你下去。”
她便拎起西裝外套來披上,囑咐道:“勞駕李經理加班,親自送他們三個小朋友回家。”
關霄直到現在都是木然的,內心把眼前的人數了好幾遍,最後發現自己應該不屬于“三個”小朋友,一時心裏一寬,跟了上去。
艙外光線發紅,海風獵獵,四野全是冷鐵冰流,林積的一身白西裝越發顯得棱角鋒銳,見他跟在後頭,她挑起薄唇冷冷笑了笑,将一只手抄在西褲口袋裏,只把手交給卡洛,讓他扶自己下高高的船梯,頭也不回,“三少也回家好了,我不回去礙眼。”
他剛開始沒反應過來,還是龐希爾沖上來一把攥住了他的後頸,他愣愣地問:“什麽?”
龐希爾趁着別人還沒走近,沖他臉上拍了輕輕的一巴掌,“想挨家法?別去大小姐的氣頭上湊熱鬧。”
他拉着關霄一起坐上李煥寧的車,關霄這個人十分拎得清,剛才還是一副慫相,一轉過臉就又是風流倜傥的自在樣子,還厚臉皮地霸占了副駕駛位。
車子駛離五渡港,又過了足足半天,前面漸漸出現城裏的路燈,關霄面色仍舊如常,時不時跟李煥寧指路,“走石蘭山道不是快得多麽?”
又開了一截,顏濃濃和龐希爾都被遣送回家,白致亞下車前從後座上探頭看關霄,只見他指點歸指點,竟然坐得端正如鐘,連兩手都放在膝蓋上,就像在開會,一時奇了,“顏小姐怕挨揍也就算了,三少,大小姐就算動手,你大不了打回去不就得了?”
白致亞說得輕巧,其實關霄心裏一陣陣發虛,一會覺得該怪顏濃濃不好好去巴黎讀書,一會覺得自己這次從開頭就跳錯了坑,一會覺得該怪林積不上船走人,一會又覺得還不如上次就跟她坦白。林積在遷鄉時是動了真氣,回金陵之後像是徹底認命了,但林積的脾氣他最清楚,拖到現在,他覺得自己算是完了,林積要是心情好,沒準真會動手,要是心情不好,現在大概已經搬出鋒山府了。
白致亞還在慫恿他“揍你姐姐”,關霄深吸一口氣,拽着他的領子把他卡在座椅縫裏,“你。”
白公子缺心眼道:“我什麽?”
關霄冷測測看着他,沒開口。白致亞一時樂了,“你不會要說‘白致亞你再編排我姐姐一句試試’吧?瘋小子,鬧這一出不是正好?誰不知道你巴不得你姐姐走人呢?”
他說着就拍屁股下車,關霄繼續捧着小臉發了一會愁,問李煥寧:“你們老板去哪了?去公司?”
實則林積方才是自己開車走的,被他這麽一問,李煥寧也很躊躇,只好拉他到大臻飯店去碰運氣,關霄下車找了一圈,又打電話回家問了阿岚,最後垂頭喪氣地出了門,好在一個經理追過來,“三少!老板給您留了東西。”
關霄連忙回過頭去,那經理興高采烈的,把一個盒子遞給他,“老板說您喜歡就行。”
大廳裏人多眼雜,關霄摸不準是什麽東西,有些狐疑,但是心情急迫,忍不住撕開包裝紙打開盒子。經理好奇道:“三少?您喜歡嗎?我明天好告訴老板。”
關霄跟盒中物面面相觑半晌,認命地笑了笑,把那頂綠帽子拿出來戴到頭頂,還正了正方向,“喜歡。你先告訴我她在哪兒吧?”
經理搖頭搖得像撥浪鼓,“那我哪敢過問。三少,您預備上哪去?”
實則關霄也不知道要上哪去,他風流倜傥地戴着一頂綠帽子在大臻飯店門前站了半刻鐘,路燈底下有個老太太挽着籃子賣凍瘡藥膏,生意十分蕭條。關霄百無聊賴,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上次林積手上似乎生了一小塊凍瘡。她小時候就生凍瘡,因為關霄鬧着要去攝山上的新別墅打兔子,關倦弓和隋南屏去了北邊開會談共和,林積只好帶他上山。
攝山上的房子在那一年剛建起來,還沒人去過,只有一個看門的用人,他們兩個人也不熟,林積多數時候只是趴在沙發上看書,關霄和山民們出去瘋一天,回來之後倒頭就睡,睡了許多天才覺得不對勁,有一天半夜坐起來抽鼻涕,這才想起原來是冷,于是抱着枕頭跑到隔壁,鑽進她的被窩裏擠暖和。
其實想來十分奇怪,關霄那時除了喜歡之外什麽都不懂,林積在那個年紀竟然也沒有一點男女大防的想法,只是被半夜突襲吓了一跳,一腳将他踹下床,自己坐起來揚着下巴問他:“你為什麽不在自己的房間待着?”
關霄頂着頭頂的一個大包,氣哼哼地重新蹭進她的被子,把她也拉進去,“你為什麽不燒火?”
因為林積往年都是跟着戲班子輾轉來去,每日定時三餐都極成問題,更是想不到燒火這一碼事。但她生性灑落,雖然關霄生氣,她也沒什麽多餘的想法,再次把關霄踹下床,轉個身就繼續睡了。直到日上三竿,懷裏一暖,她又吓了一跳,睜開眼一看,原來是只毛茸茸的灰兔子,正翹着小尾巴往她懷裏拱。關霄一身是土,卻十分威風,背着手站在床前,沖她擡了擡下巴,“談和嗎?”
林積窩在被子裏,揉揉眼睛,迷迷瞪瞪地一笑,沖他勾了勾手。關霄立刻傻掉了,真的向前跨了一步,“有條件?你說!”
結果林積劈手就沖他的脖子拍了一巴掌,拉着他的下巴把他扯到眼前,鼻尖抵鼻尖地警告他:“你吵我睡覺。昨晚再一,現在再二,如果還有再三,我就把你鎖進地窖裏,哭破喉嚨都沒有人跟你玩,記住了?”
關霄天生熱鬧,平生最怕怕沒人理,真的吓得點頭,“記住了。”
林積很滿意地把他放開,把兔子摟進懷裏,揮揮手,“出去,關門。”
叔伯們從那時開始慢慢地知道三少原來怕大小姐,加上關倦弓看重,林積那時是真正衆星捧月。但凍瘡這種東西愈合得極慢,長在林積身上就是慢上加慢,關霄那時候喜歡戳她手上的凍瘡玩,不過只敢趁她睡覺的時候戳,一直戳到開春才完。
衣香鬓影推杯換盞的夜晚徐徐到濃時,那老太太大概也覺得在大臻門前賣凍瘡膏不大明智,收收攤子便要走,關霄如夢初醒,跳下臺階去買了兩盒,又回到門前站着。
人來人往,他頭頂鮮亮如蔥,不乏認識的人體貼地拍拍他,“三少辛苦,顏小姐好興致。”他就點點頭,心裏暗暗盤算如果他是林積,可能就在對面找個房間看馬戲,只是不知道林積看多久的馬戲才能消氣。
李煥寧都快要等得睡着了,但大臻的規矩嚴,他斷然不肯真的睡着,只好從窗口裏爬出來招呼關霄,“三少,您還回府嗎?回哪邊?”
關霄在一地流離明光中瞪了他半天,最後頭頂冒火地把他拽出來,自己鑽進車裏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Q:明天還日狗比三少嗎
A:日,親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