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侯府夫人
一覺醒來,屋內已點上燈,蠟燭黃色的光線充滿整個暖閣,使得這個小小的空間看上去格外溫馨。
千元動動手腳,翻個身,伸伸懶腰,腳底的湯婆子依然溫熱,她惬意地在枕頭上蹭來蹭去,轉頭看見床邊輕薄的淡紫色帳幔被放下來垂在床邊,便伸出胳膊探着上半身将它撩起來挂好。
小春坐在桌邊整理帶出來的衣服,神情專注,并沒有發現千元這邊的動靜。小丫頭白嫩的臉蛋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可愛,千元把被子往上拉蓋住肩膀,就這麽趴在床邊看小春做事。
這丫頭年紀不大,行事卻比好多成年人都穩妥。
看着小春,千元總是不由得生出一種羞愧的感覺。
“夫人醒啦,”小春起身放衣服的時候,瞄到千元趴在床邊發呆,回到桌邊倒杯水端過來說,“睡一下午,肯定口渴,喝些水潤潤喉嚨吧。”
千元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将空杯子遞回小春問:“我身邊只有你一個能做事的嗎?”
“夫人是嫌小春服侍得不好?”小春聞言一愣,捧着空杯不吃所措。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千元笑,“我的意思是,什麽都叫你做,怕你累着。昨晚上見的那個小蓮,她不是我陪嫁丫鬟嘛,怎麽總是不見她?”
小春松口氣,回去放好杯子,繼續熏衣服:“夫人不記得啦,當初您覺得屋裏人太多礙事,近身伺候的除了我娘、我和小蓮以外都給打發出去了。至于小蓮嘛,”小春說到這裏停了一會,“自從您有意将她送給侯爺後,心就飛走了。早上送完大夫,肯定又跑侯爺跟前去了。”
小蓮容貌出衆,又正值青春年華,少女情窦初開之際,碰到杜磊沅這個高富帥,兼之“頂頭上司”方若君授意,可不就飄飄然了嘛。
“可惜神女有心。”千元托着下巴咂嘴,小春沒聽懂,笑一聲問:“夫人又說什麽俏皮話?”
“我說小蓮注定要碰壁,杜磊沅心裏只有淩芝韻,其他的女人在他眼裏只怕連男人還不如呢!”千元笑着躺倒,小春笑得彎下腰:“夫人您真是太好玩了。”
兩人正笑着,李娘子揭開門簾進來,笑問:“夫人,晚飯您看,怎麽吃呢?”
小春忍笑去放衣服,千元坐起身攏攏頭發:“讓廚房看着做吧,有什麽吃什麽,現在特殊情況,沒得挑。”說完自己忍不住笑了,叫住小春說,“按理說,咱們過來清苑住,原有的那份例錢就該用在這裏,明個兒你去李娘子那兒把咱們的入夥費交一交。”小春笑着應下,李娘子哎喲一聲:“夫人怎麽說得這樣見外。”
千元綁好頭發,接過小春遞過來的外衣說:“還是按規矩來,既然各處用項都是固定的,那多了幾張嘴還怎麽好白吃白喝呢?只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
李娘子聽了,低頭笑道:“夫人有事盡管吩咐,別說一件,多少件也是奴才們份內的事。”
“這個月是提前花光了,所以我們撂開不提。下月開始,須得小心計劃着,別弄得緊一陣兒松一陣兒的。你是府裏的老人,我的情況想必你很清楚。說句不怕丢臉的話,現在我在府裏是沒什麽地位了,不過,只要軒哥兒還是小世子,侯爺明面上自是不能虧待我們娘倆。我不求大家對我多恭敬多忠心,只希望大家做好自己該做的,咱們彼此之間不要把關系弄得太緊張,可辦得到?”千元摸着手指,她知道現在裝威嚴是沒用的,自己一個被從主院趕出來的夫人,哪還有什麽威嚴可言?這些人精常年泡在內宅裏什麽不知道?自己目前唯一能出的牌就是杜金軒的世子名號。
“夫人您言重了,”李娘子正色道,“做奴才的最該銘記于心的就是做好本職工作,主子之間的事要是影響到奴才的态度,這豈不成了笑話?自古都是奴才聽主子的話,哪有奴才牽制主子的道理?”
話說的真是很漂亮,千元贊嘆不已,這份敬業态度要是能落實到工作裏就更漂亮了。
“這樣最好,我們大家都方便。晚飯還有勞李娘子幫忙照看着。”千元點頭沖她笑,李娘子知趣笑着應答出去。
“小春,沒想到這個李娘子人還不錯嘛。”千元複又躺倒,用腳勾過湯婆子對小春說,不想說完半晌也沒見小丫頭回應,她奇怪,微微起身探頭去看,結果發現小春站在衣櫃前默默抹着眼淚,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千元見狀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跑到小春跟前笑問:“怎麽了,好好地哭什麽?”小春扭頭用袖子擋住臉,哽咽着說:“小春替夫人難過,以前您哪受過這種委屈啊?老天爺不長眼,讓夫人遭這些罪。您從前根本就不需要在吃穿這樣的小事上費神,現在倒好,費神不說,還要陪着小心和管事媽媽說好話,就為了您和小世子能吃頓好的。”
“嗐!我還以為什麽事,這點小事就值當你哭鼻淌淚的,”千元左右看看,從桌上拿起一條手帕走過來替小春擦眼淚,“虧得我常誇你跟個大人一樣,結果還是小孩子脾氣。她們為我做事,但我又不是給她們發月錢的,要是人家一不高興,哪天給我端上來一碗清湯寡水的飯食,我也無話可說啊。若是态度放軟些就能讓她們好好做事,那我寧願一直這樣陪小心!我可不想哪天小丫頭給我上菜的時候,偷偷在飯裏吐口唾沫。”
小春聽到後面不禁破涕而笑:“她們敢!她們要是吐唾沫,就讓她們把飯菜吃下去!”
這話說的千元也笑起來:“你聰明,你知道她們什麽時候吐什麽時候沒吐?”
晚飯是面條,排骨湯熬得夠味,連杜金軒都吃得津津有味。可憐的孩子竟然說以前沒吃過這樣好吃的面條,千元怕晚上面食不好消化,只喂他小半碗,最後又哄着喝了幾口湯吃了兩根青菜。
飯很簡單,但看得出來,确實是用心做的,這點讓千元有些感動。
吃完飯,千元拉着杜金軒在房裏慢走消食,守夜的小丫鬟進來添炭火,見母子二人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夫人消食的話,應該去院裏走,外面地方大。”
“怎麽,難道雪停了?”千元見她是早上在外掃雪的丫頭,停下來笑問。
“下午就停了,奴婢依着夫人的指示已經将路掃出來了。”小丫鬟手腳麻利地掏出炭灰,“花壇裏積雪可厚呢!”
“軒哥兒剛好一點,我可不想讓他出去再凍着,你的建議很好,等軒哥兒身子徹底恢複,我會帶他在外面消食的。”千元拉着杜金軒的小手,對他說,“等你好了,雪若還沒化,我們就出去和這位姐姐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玩,這位姐姐打雪仗很厲害呢!”
小丫鬟知道早上和姐妹擲雪團被千元看見了,抿着嘴不好意思地說:“奴婢怎麽敢和夫人小世子打雪仗。”
千元笑笑,看她伸出的手凍得通紅,問她:“你吃過飯沒有?”
小丫鬟搖頭:“一會兒才去吃,這會兒廚房正收拾呢。”
“等會兒吃完飯過來,晚上守夜就呆在這外間裏,夜裏軒哥兒有什麽動靜也能及時發現,既暖和又方便,豈不是很好?”千元自己原本是個比較內向的人,所以很喜歡這些開朗健談的人。
話音剛落,小春吃完飯回來對小丫鬟說:“荷花,去吃飯吧,蓮花非要等你去才肯讓大家動筷呢!”
叫荷花的小丫鬟一聽,忙加快手裏動作。
千元笑着看荷花急急往外跑,跑到一半又轉身回來向她道謝,小春不解:“這是鬧哪一出?”
“沒事沒事,”千元擺手讓荷花出去,“這丫頭挺有意思的。”
“荷花年紀小性子單純,确實不錯。”
“哎喲喲,你才多大,就用這副口氣說人家。要我說,你該和她們多在一處,老和我呆在一起,人都老成了。”千元停下來,坐在火盆前,抱着杜金軒,兩人拍手掌玩。
小春關好門窗回來:“聽說小蓮在主院鬧事,侯爺把她趕到莊子上去了,我還以為她走之前會來道個別呢。”
“她幹嘛了?”想到小蓮那張小巧的瓜子臉,千元有些惋惜。
“說起來就由不得人生氣,她借着您的名義在屋子裏攔那些搬東西的人,說些‘這是我家小姐的屋子,哪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能住的’之類的話,侯爺剛好和淩姑娘走進院子,聽到那話,淩姑娘氣得當場扭頭就要走。侯爺大發雷霆,就下令把她攆走。”小春低頭,和小蓮共事多年,她知道小蓮應該可以算是那種空有美貌的花瓶,內裏其實很懵懂。自小蓮生錯心思那日起,小春就預感會有這一天,因為她實在不夠聰明。
千元捏捏杜金軒的手,暗嘆可憐,同時也惱恨,杜磊沅越來越嚣張,處理妻子的陪嫁丫鬟居然都不問問正主了。
見千元盯着火盆發怔,小春忙說:“小蓮性子有些浮躁,在莊子上磨練磨練,也不是什麽壞事。”
“現在只能這樣想了。”千元親親杜金軒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