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侯府夫人
杜磊沅跟在千元後面進屋,看她不顧形象地跪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眉毛一挑,倍感詫異,再看到她吼叫大夫開藥,更是感覺新奇。自己這個妻子,且不說本性到底如何,只遵禮守制這一點,是他十分欽佩的。她在外人面前向來十分注重儀态,何曾像現在這樣放下過身段去親自照顧孩子,更不用說周圍明明有可以使喚的丫鬟在。
“侯爺。”粉面桃腮的小蓮迎上來,杜磊沅沒吭聲,取下披風遞給她,回頭對跟在後面的侍衛說:“回去跟淩姑娘說,讓她早點休息,明一早我去看她。”侍衛應聲而去,小蓮笑着收好披風,回來問他需不需要茶水。
杜磊沅瞅眼急得不知所措的千元,再看眼跟前含笑的丫鬟,冷哼一聲并不作答,徑自走到千元身後,盯着她皺起來的眉毛說:“讓丫鬟們看着就好,你在這裏白白着急也沒用。”
千元正在摸杜金軒的額頭,聽到這話,暗暗撇嘴:“侯爺說得對,您在這裏呆着也沒用,還是早點回去歇着吧。”說着,白胡子老大夫寫完方子上來讓千元看,千元捏着紙對着上面的鬼畫符發蒙,我又不是大夫,你給我看有什麽用啊?
她心累:“先生,您只說這藥可不可以用,可以就直接讓人去抓,給我看,我又看不懂。”老大夫一陣失望:“夫人,老夫是要對着方子跟您講怎麽樣熬藥。”千元拍拍額頭:“跟我講什麽啊,跟熬藥的人去講啊!”老大夫無奈:“這屋裏除了您就是侯爺,沒別人了啊。”
原來,杜金軒院裏的下人怕在千元眼前晃悠觸她黴頭,又聽千元說明兒一早再算賬,但大家心裏對這位從不操持家事的女主子并不害怕,從廳內退出來後便都回屋各睡各的,一點都不擔心明一早的“懲罰”。
因此杜金軒屋內本來還有的兩個夜間伺候的丫鬟,今晚倒是一個都沒有了。
千元轉頭和杜磊沅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她想起來,雖然小春被她派去找白酒,但這裏應該還有一個小蓮啊。那丫頭剛還在說話,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杜磊沅居高臨下望着千元大眼圓睜的呆樣,微微彎腰抽走她手中的藥方,走到門口對剩下的侍衛吩咐幾句。交待完,他邁着長腿走到炕桌邊坐下,一言不發地看着千元。
千元料想他派人去熬藥,便不再擔心,起身請大夫去外間的榻上休息,說有事再叫他。老先生心裏是拒絕的,但礙于杜磊沅的存在,面上只能笑呵呵地應下。
等大夫離開,千元回到床邊,蹬掉腳上的鞋側躺在杜金軒身旁。
杜金軒并沒有睡着,身上發熱的感覺讓他難受至極,喉嚨一陣一陣地疼,鼻子不通暢,呼吸都困難。他見千元上床,下意識就往她懷裏挪了挪,張着嘴眼淚汪汪地對千元說:“母親,軒兒難受。”
孩子的聲音不再清脆,嗓子明顯可以聽出已經整個啞掉,呼吸很重。
千元摸摸杜金軒的頭,盯着他黑亮的眼睛安慰道:“沒事,吃過藥很快就會好,軒兒相信母親嗎?”杜金軒點頭,千元抱着他笑:“真棒,我會陪着軒兒,直到軒兒好起來。”
“夫人!酒拿來了。”小春從門外進來,千元聞聲坐起來,接過酒瓶放在床頭,揭開被子露出杜金軒的手掌腳掌,倒出少許酒在孩子的手心、腳心上輕輕擦拭。
揉搓腳心的時候,杜金軒覺得癢,忍不住笑起來。
小春見狀,對千元:“夫人,讓奴婢來吧。”
千元聞着手上的酒味,一邊動作一邊回答:“不用,你去倒些水來喂他喝,多喝水也有利于退燒呢。”小春聽話地跑去桌邊倒水,千元想想又問:“小蓮呢?你回來沒見她?”這個小蓮說起來也是個美人,和方若君的秀麗精致不同,和小春的清純恬靜也不同,小蓮的美更妩媚更撩人。
“她啊,剛才回來的時候,見茶水間好像有人影,可能在那兒吧。”
千元聽着,擡頭瞥一眼坐在炕桌邊撐着腦袋閉目養神的杜磊沅,心裏想這可真奇怪,原身生孩子他不在跟前,杜金軒滿月他也不曾從頭守到尾,今晚作這一出好爸爸的戲給誰看呢?他在這裏,自己都不好開口問小春晚上回方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千元和小春在這邊給杜金軒擦洗、喂水一陣折騰,倒把孩子給折騰睡着了。聽着杜金軒的呼吸漸漸平緩,千元做個噤聲的手勢,放輕手腳下床,給孩子蓋好被子後将床邊的帷幔放下一半,拉着小春走到桌邊坐下,趴在桌上松口氣:“讓他睡一會兒,等藥煎好後再叫他。”
小春站到千元身後幫她按摩肩膀,勸她回去休息:“夫人,您回去睡吧,小春在這裏守着就好啦。”
“不用,我要親眼看着他好起來,這樣我才能放心。”千元枕在胳膊上,一口回絕。杜金軒只要沒好起來,就還有可能走原來病死的老路,她還是親自守着得好,不然心裏老是毛毛的。
“這院裏的人太不像話了,怎麽能這樣怠慢您和小世子呢?”小春不高興地說。
“也不全是她們的錯,關鍵是我這個主子實在沒什麽威懾力,她們肯聽我的才是怪事呢。”千元雙眼放空,有氣無力地說,“而且,以前是你家夫人對軒哥兒疏于關心,這才給她們偷奸耍滑創造了條件。你想啊,做母親的都不關心孩子,你還指望別人對孩子掏心掏肺?”
“你腦袋受過傷之後,看事情倒通透了。”杜磊沅撐着下巴,微眯着眼,慢悠悠開口。千元聽着這話感覺不像在誇人,剛好小蓮端着煮好的熱茶進來,走到杜磊沅身邊給他倒上一杯,她見了便哼一聲怼他:“侯爺怎麽還不回去?您在這一不能診脈二不能開藥,我這人手本不夠,還得騰出一人伺候您,哪有您這樣的父親啊?不幫忙就算了,還拖後腿。”
“我覺得你的腦袋也應該讓大夫看看,看事情通透不是壞事,話太多卻難免有些煩人。”杜磊沅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回擊。
千元聽他這話就差直接說自己腦子被撞壞了,心裏不忿,轉頭換個胳膊枕,眼不見心不煩。
不多時,侍衛大哥端着一碗味道濃厚的藥進來,千元坐起身招呼小春去拿藥。杜磊沅咳嗽一聲,自己起身接過藥碗,轉而走到千元跟前,将藥碗伸到她鼻子底下,嘴角上挑,一副“你看,藥是我煎好”的得意樣子。
千元對着面前濃眉大眼的帥哥猛翻白眼,幼稚鬼。
“你能放下身段讓孩子記你的好,我也可以。”杜磊沅被千元的白眼驚得頭皮發麻,但想起她今晚的反常,便俯身湊近千元的耳邊悄聲說道。
千元無語,敢情這家夥對做人父親是一竅不通啊,難怪以前對孩子不聞不問,原來是跟孩子母親暗中學習較勁的結果。
我的天,這杜金軒是真可憐,富二代官二代又如何,錦衣玉食又如何,攤上兩個不懂事的爹娘,還不是過得凄凄慘慘。
吐槽完,千元接過藥碗去叫杜金軒,好在孩子沒什麽起床氣,被從香甜的睡夢中拽起喝苦巴巴的藥,孩子還是乖乖地配合。吃完藥,千元喂他再喝了點水,杜磊沅不甘示弱地在杜金軒說“要尿尿”的時候,自告奮勇抱兒子去了淨房。
小春、小蓮以及侍衛大哥在一旁驚得目瞪口呆,都不約而同看向千元。
千元放下藥碗,擺手聳聳肩表示她也很費解。
上完廁所的杜金軒莫名興奮起來,似乎睡過一覺精神稍有恢複,整個人趴在杜磊沅的肩膀上樂得不行。
千元盯着那張笑起來的小臉,心情跟着變好,不過轉眼卻發現杜磊沅的臉色不大好。她上前接過杜金軒,笑問:“小家夥,你做什麽啦?”杜金軒瞄一眼杜磊沅,把臉埋在千元頸窩悶聲說:“我尿到父親身上啦。”千元聞言在杜磊沅灰色袍子上打量,果見下擺處一片濕潤,不由大笑起來:“你向你父親道歉沒有?”杜金軒點點頭,毛茸茸的腦袋在千元的腮邊蹭來蹭去,有些癢癢的。
“侯爺,您快回去換衣服吧。”千元将杜金軒放回床上,檢查完看他身上幹幹淨淨,便蓋好被子讓他睡覺。
杜磊沅黑着臉坐在桌邊,解開衣帶将外衫脫下來扔到一邊的椅子上:“我說過,明一早再回去的。”說着他走到炕桌邊坐下,揮手将侍衛趕出去守門。
千元見說不動,便不再管他,她讓小春添好炭火後,命令她和小蓮去廂房歇着,自己也上床和杜金軒躺着睡下。杜金軒睡不着,笑嘻嘻地看着千元:“軒兒和母親一起睡啦!”
千元刮刮他鼻子:“對,軒兒和母親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