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明星稀。
林又嫃還在和昏迷中的大将軍說話,林爾臻坐在旁邊陪着。餘好借着整理床鋪的空檔走出了那個帳篷,擡頭看了看夜空,心裏悶悶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舒緩。
她來到這個地方有一年多了,曾經還因為和這邊的人沒有語言溝通障礙放松了不少,後來又深刻的感覺到不安想要離開,到現在不忍心就這樣的逃離……心境上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差別的。潛意識裏,她不相信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可是理智又告訴她除了這裏別的地方她幾乎不能存活。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卻又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林巴,是她的幹爹,她和他學醫,是她的師傅,也是她的親人。而如今,林巴一身傷痛還加劇毒的躺在床上,可她什麽辦法都沒有,活了二十多年,無力感和挫敗感從沒有這麽強烈過。
她和林巴也就相處了一年多,就這般的難受……她不敢想象裏面的兩個人在知道真相後會怎樣。
餘好呆呆的看着天空,想象着之後的場景,又無意識的回憶着之前。突然,她皺了皺眉頭。總覺得他們三個人被特別照顧了一樣,沒有道理其餘的人都是當場遇害而就他們三個人離開的。
“爹!你終于醒啦!”還理不出頭緒的餘好突然被帳篷裏林又嫃的一聲呼喊驚了一下,頓了頓,快步朝裏面走去。
林政桓已經睜開了眼睛,因為沒有傷及內裏,林又嫃正慢慢的将他扶起來靠在林爾臻疊好的枕頭上。
“爹,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餓,想不想喝水?”林又嫃滿臉的喜悅,不住的問着,還不忘回頭對林爾臻說,“去請醫師,說爹爹醒了。”
林爾臻點點頭,飛快的跑了出去,正好撞見走進來的餘好,他展着笑顏對餘好說:“好兒,爹爹已經醒了!”
餘好抿了抿嘴唇,笑了一下:“我聽到了,你快去吧。”說着便走向大将軍的床邊,喚了一聲:“……爹。”
她和林爾臻之間的事情,大将軍永遠都不會知道。餘好自顧想着自己的心事,沒有發現在她那聲“爹”喚出來的時候,林又嫃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連臉上的笑容都頓住了。
“好兒啊,你們沒事就好……”林政桓有些疲憊,平時在校場上的嚴厲和戾氣都消失不見,現在坐在床上的只是一個慈祥的看着自己子女的父親。
“爹,我們沒事,你也很快就會沒事的……”林又嫃用自己的臉蹭着林政桓的手,一副小女兒的的姿态。
“哈哈,我們嫃兒也學會了撒嬌。”林政桓笑得很開心,“嫃兒啊,你們三兄妹中,就屬你長得和你娘像,要不是在軍營裏每個樣子,現在已經是轟動京城的大美人了吧,就和你娘一樣……不過呀,也就你的性子和我最像……”
林又嫃聽着自家爹爹說話,前面的那些讓她有些臉紅,姑娘家的,誰不喜歡被人誇,特別還是從來都是嚴肅的爹爹,倒是後半句有些不依了:“才不是,我性子也是像娘的,你這麽古板,只有大哥和你像。”
“你這是在說爹爹古板了?”林政桓有些虛弱的挑挑眉,“小丫頭片子,沒大沒小。”語氣裏盡顯寵溺。
林又嫃幾乎沒見過自家大将軍爹爹也會有這樣的時候,有些傻愣愣的反應不過來。
“爹,可有哪裏感覺不适?”餘好看了林又嫃一眼,小心的問道。
“沒,就是感覺提不上勁。”林政桓笑着對餘好說,“好兒啊,這兩兄妹要你多擔待了……”
餘好心一緊,大将軍用“要”這個字,難道……
“爹爹,爹爹,”林又嫃沒有多想林政桓的話,“都是我和二哥照顧她呢,哪裏輪得到她照顧我們啊……”
“是嗎,和爹爹說說……”
……
兩父女一直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話,聊着生活的瑣碎,回憶着往昔。兩個人好像都在刻意回避着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場變故在林将軍的眼中是怎樣的,它是怎麽發生的,他們三個又是怎麽逃脫的,又怎麽會跑到那個地方去……
又過了一會,林爾臻才帶着一個醫師姍姍來遲。那醫師就是之前和餘好說過話的那位,兩個人眼神交彙的那瞬間,餘好輕輕的搖了搖頭,醫師會意的笑了笑,走過去裝模作樣的幫林政桓號脈。
餘好轉過頭的時候,正好看見林政桓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樣子像是對她很是滿意。
“能醒就是好事。”醫師號完脈,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後便便說話便走了出去,“我去開張單子,等下叫人煎好藥送過來。”
“謝謝醫師。”在醫師快走出去的時候,林政桓突然說道
。
“舉手之勞。”醫師頓了頓,揮揮手走了出去。
“好了,現在醫師也看過了,你們快點去休息吧。”大将軍慈祥的發號施令着,“好兒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就好可以了。”
他指名道姓的,倒是讓三個人都有些意外。林又嫃有些擔心的看了餘好一眼,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林政桓給堵了回去。
“實在不願意也得一個時辰之後再回來,爹爹有些話要和好兒單獨說說。”
既然大将軍都這樣說了,林又嫃和林爾臻也只好認命的走了出去。
“不準聽牆角。”林政桓又命令道。
“是,将軍!”林又嫃俏皮的行了一個禮,眼睛有些虛的向餘好瞟去,可是對方沒有接收到,她也只好跟着林爾臻回到了安排給他們休息的帳篷裏。
“爹……”另外兩個人出去後,餘好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有些遲疑。
“好兒,爹爹有些話要跟你說,你好好聽着……”林政桓喘了口氣,笑了笑,“想必你也知道我們幾個中毒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時間,爹把知道的都告訴你……我們三個昏迷過兩次,一次是在軍營裏突然昏迷,後來在一個村莊外面的草坪裏醒來,也不知道怎麽的,全身都是傷痕,還被林巴發現中了劇毒,之後因為體力不支,又相繼暈了過去。這整件事情裏面都透着古怪,爹也猜想不透,只能說,林家軍裏混進了細作……”
“爹,您慢慢說……”餘好見林政桓喘得更重了,心裏有些難受,坐上前去輕輕拍着林政桓的背。
“好兒,嫃兒的批命你知道嗎?”林政桓緩了緩,見餘好有些疑惑的搖搖頭,便接着說,“如果批命中是真的,嫃兒可能或是亂世中的女皇,而你,就是那個促使的變數……爹爹之前算計了你……”
林政桓有些愧疚。自從妻子離去後,他的心思都在軍隊裏,他雄心勃勃的想要做出一番事業,又矛盾的不想小女兒去冒險。他訓練大兒子,放任二兒子學文,又定下林又嫃必須和士兵一起訓練的規矩,看似平常,實際上都有着私心,如果批命中的真的靈驗了,他們三個各有所長或許也會轉危為安。只是原先都只是猜測和準備,直至餘好的出現。
他也動過娶餘好的念頭。他研究那批命多年,總覺得餘好才是亂世中的關鍵,有點“得變數者得天下”的感覺。可是後來看餘好和兒女們玩得來,又怕底下的人說閑話,才打消了那念頭。至于他說的娶了餘好才不會斷後完全是瞎掰的,他只是想把餘好綁在林家,好讓林家可以在最後坐擁天下。
“爹……”餘好微微皺了皺眉,這樣有些慈祥到卑微的大将軍讓她覺得很不對勁。
“好兒,爹總覺得這次林家軍的事不是意外。而你也恰恰救了那兄妹兩個,所以批命不可不信,但也不能全信……”林政桓嘆了口氣,“現在爹爹也不想做什麽,林家軍以後沒有了主帥也會有新的有能之士接管,一切啊,還是平平安安的比較重要。”
餘好洗了一口氣,咬了咬唇,掩飾住內心的顫抖。原來,大将軍還不知道林家軍被滅的事。
“果然啊,古人誠不欺我,‘伴君如伴虎’和‘擁兵自重’說的都是我……”林政桓舒了一口氣,“總算在沒有釀成生靈塗炭前清醒了。”
“爹,你曾經想過要叛變?”餘好試着轉移話題,就怕大将軍說道關于林家軍的事。
“也不算叛變,就想着保護好孩子們。”林政桓笑了,“只是那時候以為,只有在最上面才能保護好想保護的人。”
餘好點點頭,表示理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個時辰很快就到了。中間林政桓還和餘好說了很多,囑咐了很多,餘好都默默的記在心裏。
“……好兒,記住爹剛才說的話,不要讓他們出頭……”林政桓又一次重複到。
餘好點頭。
“好兒,爹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娘,是我當年從王爺手上搶來的,哦,應該是皇上。當年他還是王爺的時候也看上了你娘,只是你娘不喜他陰險狡詐,最後選擇了我……我差點成了你娘最不喜歡的那種人……你娘她嫁予我,完全是屈就了……”
林政桓嘴上不停的說着他妻子的好,說着妻子的美麗和善良,眼神越來越迷離。餘好觀察着他,心也漸漸沉了下去,原先就因為大将軍灌輸的東西而有些亂的心神,這下子更是有點慌。
從回光返照到陷入回憶……
餘好趕緊跑了出去,去休息的帳篷找了那兩兄妹說大将軍找他們,便看着他們進入帳篷再也沒有跟進去。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反複重複着“嫃兒”“池故”“報仇”等等的話,又想着大将軍還能夠堅持多久,到時候她應該怎麽做……
回憶着大将軍說的那些話,餘好她也明白,在這最後的時刻,大将軍還是算計了她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很忙很累的說,求按摩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