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天收拾的時候林爾臻把他從前的床鋪了搬了過來。原是打算睡在餘好以前的那個房間,讓餘好和林又嫃同房的,可是後來又覺得不放心,現在外面整屋子都是男子,這兩個姑娘一間多少還是有些危險的。他在征詢了餘好和林又嫃的意見後,把床也搬進林又嫃的房間,因為空間問題倒是把衣櫃給挪到餘好的房間去了,然後餘好的房間淪為更衣洗浴的屋子。
對于和林爾臻睡在同一間屋子裏,餘好是沒有多餘的想法,之前兩人共處一室都過來了。可是林又嫃心裏總有些疙瘩,也不是不願意,就是,不是那麽的願意,雖然她也覺得林爾臻說的話有些道理。
三人差不多時辰一起進了房間,相繼的躺在各自的位置。餘好還是靠着牆壁,林又嫃睡在了外面,林爾臻單獨睡在靠窗的位置。
“好兒……”當三個人都已經安靜下來等着入眠的時候,林又嫃突然開口說了兩個已經好久沒有從她嘴裏冒出來的字眼。
“嗯?”在一瞬間的驚異後,餘好淡淡的應了一聲。
“那個,趙穗他,真的長得很像肖白嗎?”林又嫃問的有些小心翼翼。
“恩,像,只是更年輕一些,也更白淨了一些,所以他不是他。”餘好靜靜的說,沒有起伏。
“肖白是誰?”另一邊的林爾臻聽着她們的對話顯然是雲裏霧裏的。
“你不用認識。”林又嫃一句話堵過去,差點讓林爾臻噎着。
“什麽叫我不用知道,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林爾臻很是委屈很是小心的叫嚣道。
“你可以再傲嬌一點。”冷不丁的,餘好冒出來這麽一句。
“傲嬌?傲嬌是什麽意思?”想他報讀詩書,怎沒見過這樣的構詞?傲,自然是傲氣,嬌?教?
“這個,你也不用知道。”餘好輕輕松松的拍案,不顧林爾臻的反對,“睡了,晚安。”說完便調整到一個自己舒适的姿勢不再理會旁人。
她身邊的林又嫃自餘好說不是之後,心也稍稍下來一點,像與不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他。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今晚的餘好比昨晚的稍稍要放松了些。
“對了。”靜默了許久之後,林又嫃又想起來一個問題,“你有告訴過趙穗你姓餘麽?”
“……沒有。”餘好有些迷迷糊糊的說道,“我好端端的幹嘛告訴她我叫什麽名字幹什麽,沒事找事麽?”
“那沒事了,你睡吧。”聽着餘好有些不滿的抱怨,林又嫃在黑暗慢慢的勾起了嘴角。
雖然趙穗會知道餘好的名諱這點讓她很奇怪,但現在的她并沒有放在心上,或許是爹爹在函件上有把他們幾個人給交代了一遍野說不定。林又嫃好心情的想着。
剛才餘好連續說了幾個讓人不是很明白的詞,對林爾臻也開始不客氣了,還有剛才迷迷糊糊的敷衍,這些的這些都讓林又嫃開心,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過去,那個餘好剛來到這裏的時候。那個時候的餘好活潑好問又好強,還獨樹一幟,經常做些讓她意外的事情,也動不動冒出一些她不懂的名諱……只是後來的後來,餘好越來越像這裏的人。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餘好說話也變的文绉绉了呢?林又嫃閉着眼睛細細回想。是了,應該是學會騎馬之後吧,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開始,餘好開始學爹爹,學哥哥們說話,學書本上的人說話,越來越文氣……這樣想來,餘好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策劃着要離開這裏,所做所學的也只是為了出去後可以更好的生活?
那麽,是不是學騎馬也是……林又嫃心裏一驚。學騎馬可是在紅燈節之後就說了的,難道那個時候餘好就想離開了嗎?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不是很好麽……為什麽餘好會突然說要騎馬呢?好像從那之後,餘好學醫也特別勤快,上手的也很快,那段日子還經常聽見林巴說餘好聰明……
林巴……對了,林巴好像也沒有找到,他可能是和爹爹一起離開的吧?林巴不在了,餘好有沒有難過?這幾天她只顧着自己,沒有好好和餘好說說話,她一個小姐家,看見那樣的場面……
林又嫃就這樣想着有的沒有的進入了夢鄉,夢中餘好細語輕笑,和當時一樣。
第二日林又嫃起了大早,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早的時候,她打打拳練練槍,一紮馬步還是一個時辰。
等餘好起來的時候,林又嫃早已經練身完畢,而林爾臻也煮好了粥。如果是林又嫃一個人,餘好也不會不自在,現在連着林爾臻一起等她起來用早飯,多少還是有些羞澀的。她拿起筷子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明日,明日早些叫我。”又看了林又嫃一眼,說,“還是和從前一樣好了。”和從前一樣,林又嫃練好以後叫她。
“嗯。”林又嫃點點頭。
之後的每天早上,林又嫃都會在林爾臻起來的時候也進去把餘好喚醒,然後三人一起準備早飯。之後的時間就各自安排,餘好隔個兩天就會去鎮上一次,林又嫃和林爾臻一般都是打掃打掃院子,去外面整理菜園子,順道還會去湖裏看看有沒有魚兒想着能不能加道菜。
從外院找到的一些還可以看的書籍都搬到了裏院來,有事沒事他們還會湊在一起看看書。林爾臻還是偏愛看人文事跡的傳類,又或是練練字。餘好也不知道為什麽,開始看起從将軍書房裏挪過來的兵書,偶爾拿着樹枝在地上塗塗抹抹。林又嫃在一旁看得興起,也學着餘好拿着樹枝看書,久而久之兩人還能對上一對。
趙穗還是隔三差五的過來,言語間都好似在試探什麽,林又嫃已經不想去理會這些惱人的事情,現在的日子很安寧,她不想去破壞。她甚至希望可以這樣一直下去,就她和餘好還有二哥三個人,一起生活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裏,有幾間廂房,有書房還有廚房,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一直活到頭發蒼白。
這是她一個人的夙願,她沒有和別人提及。就像她生辰那天餘好說的那樣“願望不能說出來,不然不會靈驗”,這個願望她不說,希望只有老天聽見。
她忘記了爹爹和大哥,又或者可以說她刻意的不再去想那些她不能掌控的東西,她只是想過好當下。
可是,剛來的始終還是會來。
六月二十五日中午,一個士兵氣喘籲籲的跑來裏院,斷斷續續的說:“監軍有請,有急事。”
三人俱是一驚,在這個時候還會有什麽事情這麽急切?在走去的路上,林爾臻突然展顏道:“會不會是有爹爹和大哥的消息了?”
林又嫃聽到也是心裏一喜。只有餘好,臉上淡定的有些微妙。
“趙大人。”三人一同走進了監軍的營帳。
“你們來了。”趙穗的臉上看不出悲喜,讓林爾臻原本寂靜雀躍的心有些下沉。
“不知大人找我們來……”林爾臻隐晦的開口詢問道。
“其實這些日子,本監軍一直都在派人尋找着失蹤的林家父子,方圓一百裏沒有找到,就方圓二百裏的去找,最後,終于在一個偏遠的村莊裏……”趙穗說到最後有些故意的放緩了語氣。
“可是找到了?”林爾臻有些急切。
趙穗點點頭,可臉上還是沒有笑意。
林爾臻也寒了心,猶豫的問了句:“可安好?”
“你們,自己去看看吧……”趙穗揮了揮手,外面就進來一個士兵,對着他們說了一句“請”就領着走在前頭。
餘好走在最後,在離開營帳之前,她轉身對着趙穗說了一句:“多謝。”
林家兄妹估計都心急如焚着,這應該有的禮數也只有她才能想到了。
士兵領着他們走到了一個原先就是放置傷者的帳篷外,朝他們行了個禮後就離開了。
林爾臻有些微微顫抖的擋開了帳簾,然後他們便看見了裏面有三鋪床上躺着三個人,有兩個醫師在裏面提他們醫治。
有醫治就說明還活着,三人都舒了一口氣。
林又嫃率先走了進去,站在大将軍面前蹲了下來,小心的握住那斑斑血跡的手,在走來的路上救因為趙穗閃爍的言辭而激起來的眼淚,在這個時候終于還是一顆顆的落下,她哽咽的叫着:“爹爹——”雖然爹的傷勢看起來很重的樣子,但好歹是回來了。林又嫃又哭又笑,只顧着叫着“爹爹”卻再也沒有後文。
林爾臻有些寵溺的看了眼林又嫃,便走向林冠幀哪裏查看了起來,嘴裏也在絮絮叨叨,只是聲音都被林又嫃那邊給蓋了過去。
餘好很自然的走向林巴身邊,在這個地方,對餘好而言,林巴是一位叔伯般的存在,若是林巴也不幸遇難,她心裏的難過也是不知道可以怎麽疏解。不過,好在,人還在。餘好細細的端詳着多日不見的臉龐,突然皺了皺眉。不對,這個臉色和唇色不對。
“大夫,我爹他……”餘好對正在幫林巴醫治的醫師行了個禮後,小聲的問道,“除了傷患外,可有什麽別的不妥?”
那名醫師聞言,頓了頓,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搖頭道:“還是被你這個女娃娃給發現了……大将軍他們是在村口外的叢林中被發現的,當時已經昏迷不醒,我等仔細看診之後發現,他們三人身上的刀上并不重,只是這體內竟然有兩種以上的毒素……”
“兩種以上?”餘好心下一驚,略過腦子閃現的不安問道,“可有辦法醫治?”
“唉……”那名醫師搖着頭,“太晚了,我等,無能為力啊,現在也只是幫他們蓄着命而已……”
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都是放輕的,此時的這些對話自然也不可能會被正沉浸在喜悅中的另外兩人聽見。餘好暗暗的吸了口氣,對那名醫師點點頭。
“姑娘,容我再多嘴一句……”醫師小心翼翼的說着,“看情形,不知道能不能過了今晚,我看哪,你們還是留在這裏別離開了……”
過不了今晚?!
餘好驚得往後退了一步。原先她還在想,看林巴的臉色毒就算治不好也可以再拖上一些時日,林巴自己的醫術本就高,或許等他們醒來還可以再商量着想想辦法,集大家之所長,可能還有治愈的可能。如今,卻說過不了今晚……
餘好下意識的朝林又嫃那邊看去,那孩子,可以承受嗎?
到了用餐的時辰,趙穗很體貼的派人送來了飯菜,邀請他們在這裏用餐,并說在隔壁已經收拾出了帳篷和床鋪,晚上可以在這裏休息。
那士兵這樣表達的時候,餘好有些擔憂的看了林又嫃和林爾臻一眼,怕他們多疑看出什麽來。見他們都是一臉笑容的說着感謝的話,她心裏也就釋懷了一些。可是剛剛放下的心沒一會又自動提了上來。
到了晚上,可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些來不及了,困得眼睛睜不開。。。
求不要被關進小黑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