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十塊的米線鍋夠三個人吃差不多,五個人就未免勉強。
對着熱騰騰冒熱氣的一鍋東西, 五個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誰都沒動筷子。
同吃一碗東西本來就是如此, 吃得多了,怕旁人介意,吃得少了, 就會覺着自己吃了虧。
季零雨看一眼挂在店面牆上的鐘,坐不住了,拿起公筷就要動口,“快遲到了啊,你們不吃算了,我先開動了。”
蘇子卿不着痕跡攔住她, “哎, 你拿了筷子,讓別人怎麽動, 我來吧。”
“不就吃頓飯麽, 可真是麻煩。”季零雨嘟囔着, 還是把手裏的筷子和勺子給了她。
“吃飯麻煩才能體現出這頓飯的價值麽。”蘇子卿笑說着, 用勺子給每個人碗裏分食物。
給人盛東西也是個技術活, 就比如古希臘裏頭主持公正的人一樣, 稍微偏私一些, 就會被人厭棄。
好奇自己面前的這漂亮女孩兒是怎麽分法,莫小北注意看,發現她特意給安吉和自己盛得多了些, 自己和唐文顯盛得少。
于客人多,于己少,唐文顯喜歡季零雨,當然不會計較這麽多,至于和她們一樣多的季大小姐,誰讓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呢。
“好了,你們吃完就自己再盛吧。”将東西分好,她笑着坐下道。
自然沒什麽人反對,各自拿起手邊的筷子吃起東西來。
莫小北一邊吃一邊留心,發現果然在吃東西的時候,這位蘇美人吃得也格外慢,她旁邊的季零雨都開始盛第二碗了,她自己的碗裏幾片青菜葉子都沒吃掉。
頓時對她多了幾分好感。她媽常說她缺心眼兒,面前這女孩子确是生得好看,也有一顆玲珑心。
“時間不早了,快吃完,咱們去上午自習吧。”
見她在看她,蘇子卿笑着停下手裏的筷子,對她道,“莫同學你一直看我,難道我臉上有花麽?”
“啊,不好意思。”莫小北連忙道歉,卻見她又對她眨眨眼,微笑調侃她道,“這樣的事,不用道歉哦。還是說,莫同學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麽?”
莫小北不知怎麽,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趕緊低下頭裝作吃東西很忙的樣子。
一頓飯她都沒敢再擡頭,除了季零雨和唐文顯安定的鬥嘴,耳邊只能聽得見話唠安吉不停問對面蘇美人八卦的事。
從生日星座到興趣愛好和喜歡的人的類型,要不是一邊莫小北悄悄拉了她一下,估計她激動得連人家今兒穿了什麽顏色的內衣內褲都得問了。
而不管她怎麽問,蘇子卿都挂着一副親切溫和的笑,不緊不慢的回她。
這種态度讓莫小北想起來她六七歲家裏發大水時,省裏頭過來慰問的領導。
不過她記得,那位親切和一群大爺大媽握手的領導是個六十多的地中海發型的中年大叔。和她舅舅們說話時,就是這樣的笑。
嗯……再看一下眼前面帶微笑的蘇子卿,不錯,和那禿頭的領導的确是同款微笑。莫小北嘴角略抽,拼命忍住想笑的欲望。
對面的蘇子卿看見她這樣神色,眉梢動了動,奇怪看她兩眼,繼續轉頭和安吉說話。
吃了差不多半小時,幾個人才散了。在店門口各自把錢湊齊給蘇子卿後,大家分手各自回去。
秋日裏,青城的天空是澄藍的,偶爾還能看見挂靠在樹梢邊上的白雲。
午後的日光寧靜,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想讓人睡覺。
看着那兩只美人和她們搖搖手騎上電瓶車離開時,莫小北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
在青城呆了不過幾天,卻和她們有這麽多交集,又受到這麽多照拂,真是不知該怎麽描述她心裏的感受才好。
尤其是那位蘇美人。今天的這頓飯,她心裏也明白應該是她照顧她,才這麽提議的。整鍋米線,大都進了她和季零雨安吉三個人的肚子裏,她看她全程都沒怎麽吃卻還要心甘情願地和她們平分飯錢,可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好了,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麽。”
她還在巴巴地往那邊望,一邊的安吉一把摟過她,興奮道,“走了走了,小北我跟你說,我今天可算是賺到了,問到了蘇美人好多事,你不知道吧,她竟然還會彈吉他還喜歡rap,我以為像她這樣的古典美人,怎麽着也得像電視裏頭演的那樣……”
她說着說着,莫小北瞅到從店裏頭出來的安沛瑤,忙拉住她,“安吉你先等一下。”
“哎?”安吉一臉的莫名,直至看見從米線店裏出來往她們這邊走的安沛瑤,才知道她打斷她話為哪般。
笑着沖那邊的安沛瑤搖手打招呼,“安同學好啊。”
安沛瑤理都不理她,看了莫小北一眼,直接繞過她們往學校裏頭走。
“喂喂喂,她這是什麽态度?”安吉氣得跺腳,“我們好歹是同學室友,連句招呼都不打?禮貌呢!”
莫小北趕緊安撫她,“算了算了,這都快一點半了,看她手裏拿着打包的飯,應該還沒吃東西,她也累了那麽久了,讓她快點回去休息吧,下午還要上課呢。”
安吉撇撇嘴,無奈道,“那好吧,算我無理取鬧好了。”
“不過她可真是厲害,一邊打工一邊學習,身體不會受不了?”
“應該也是逼的。”一直沒出聲的唐文顯望着她離開的方向,淡淡道,“看她那麽瘦,軍訓沒站一會兒就暈過去就知道了。在這邊打工也還好,起碼米線店剩一些東西可以旁她帶回去管中午一頓飽,還能賺點生活費。”
莫小北皺眉,“但是這米線又沒什麽營養,偶爾吃吃還行,吃久了,難道不會生病?”
“那就是她的事了,咱們也管不到。”淡淡說完,唐文顯擡手遮一下頭頂的日頭,“好了,咱們也回去吧,趁現在還能在寝室裏眯一會兒,然後去上課。”
莫小北擡頭看着正對她們的超市門牌,也嘆了口氣。
***
青城就這麽大,裏頭卻有兩所重點高中。一中二中,加起來學生差不多一萬。
這所城市本沒有那樣繁華,因為學生多了,圍着他們的一系列服務也多,城市也才變得熱鬧。
放假的時候,上下學的時候,是最能檢驗這城市的熱鬧程度的。
而下午兩點半上課鈴一響,就一切歸于寂靜。
高一的教學樓在最靠近校門口的地方,從莫小北所在的位置所在的樓層看過去,剛巧能望見校門口一溜煙的店鋪和午後街道上慢騰騰行走的行人。
沒有學生,路邊那些小攤販也就沒一湧而過,大街上寂寥得厲害。
教學樓裏有個天井,陽光極少曬到那裏,樓下種得那些樹,葉子也就稀稀拉拉的,蒙上塵土也沒人問津。
下午的課程無一例外的又全被物理和化學塞滿了,她對物理沒什麽趣味,看着中年發福的物理老師在黑板上寫寫畫畫頭暈得厲害,一節課神游太虛,不知想了些什麽。
至于化學,則憑借她中學時對試管和實驗的興趣,勉勉強強能應付一下,看着書上寫的化學公式不至于太懵。
但她心裏對這個班還不是太喜歡,也不為什麽,班裏男生的汗味實在是太重了。
班裏有八十多個人,六十幾個男生,一下課就瘋着往操場跑去籃球,雖說活力四射不錯,但他們回來時,一股汗臭味就蔓延得滿屋子都是。
她們教室又和樓道的廁所靠得近,風一吹,整間教室都彌漫着一股讓人窒息的味道。
教她們的語文老師是剛從大學畢業兩年的年輕女人,長得蠻清秀好看,就是脾氣不好,背不掉古詩就要被她用白眼針對。班裏多數人都不喜歡她,暗地送了她一個外號,名曰“白眼女”。
她每次從辦公室往她們這邊一過,就止不住地遮住鼻子,嫌棄道,“把窗戶都打開。”
沿街一溜煙種得有不知名的樹,窗戶一打開,那樹上落下來漫天的飛絨就往窗戶裏鑽,她們這老師似乎對那東西過敏的模樣,一打開窗就咳嗽不止,好幾次還險些吐了。
一句詩沒念完,就咳得臉都紅了,莫小北看着都替她的喉嚨難受。
這樣拖了一兩個月左右,有一天又是語文課,她們正在等着她過來上課呢,她們的禿頭班主任過來了,站在講臺上很遺憾地對她們說,“你們語文老師身體不舒服,不能給你們代課了,過一會你們新老師會來接替,你們都安靜點,給老師留個好印象。”
說完他就邁着步子離開了,離開一瞬,教室瞬間炸開了鍋,都在為能拖幾分鐘不上課開心,看後排坐的那些男生手舞足蹈地又開始扮鬼臉讨女生開心,莫小北無奈地搖了搖頭,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來一本閑書。
正要打開,後頭坐的安吉猛地站起來,伸長脖子,把她手裏的書拿掉,對她笑道,“小北你猜,那總是拿白眼對人的女人到底生了什麽病?”
“我哪知道。”莫小北轉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她,“我又不是她家裏人。”
“小北你傻啊。”安吉沒忍住拿手裏的書敲了一下她的頭,“你看她還幾次都想吐的樣子,明顯是懷孕了啊,哪裏會有人被榕絮嗆得想吐的?”
“這樣麽?”莫小北瞪大眼睛,一副才明白的樣子,不過片刻又歪頭道,“她懷孕就懷孕,不是嫁人了麽,有什麽好稀奇的。”
心裏則在吐槽,不愧眼前這貨和餘橙能做朋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都一樣的八卦,走不到一塊才怪了。
“我只是感慨一下。”安吉把手裏的書還給她,嘆道,“我聽他們說,咱們這老師不是才大學畢業兩年麽,那她大學畢業沒多久就嫁人了吧?這麽早就嫁人生孩子,那咱們還考大學幹嘛?難道就是為了找個好老公?能養活自己不就好了麽,幹什麽非要嫁人。”
莫小北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正糾結她說得對不對,安吉眼尖地看見窗戶邊上有人走進來,趕緊拍一下肩膀讓她轉過去,“小北快坐好,新的老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