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關于梁盡的那些傳聞,溫燦是進入公司之後才知道的。
公司的茶水間裏,同事們議論起此事時并不避諱。溫燦初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問道:“什麽叫只有情人,沒有女朋友?”
有情人終成眷屬,情人不也是女朋友?
部門裏的美女葉薇薇捂着嘴巴笑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誰說是那個情人,是那個情人。”
最後“那個”兩字咬字重,大家都紛紛露出暧昧不清的眼神。
漢語果然博大精深,語文也不太好的溫燦反應了許久才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她不是傻也不是裝傻,是根本沒有往那方面想。時間和距離讓她在心中為梁盡的形象加上了濾鏡,她無法相信他是那樣的人。她簡單的世界在知道這樣的事情後面臨崩塌。
她向陸錦年求證,得到了她的默認。
溫燦為此頹喪了好長一段時間,比知道梁盡有女朋友了還要難受。
那時陸錦年不知道溫燦暗戀梁盡多年,如若知道必定會像之後那樣罵她,而不是漠然點頭對上司的私事緘口不言。
這件事情溫燦沒有忘記。
在梁盡透露出對她有興趣之後,這盆涼水并沒有潑滅她熱情的火焰。嗯,誰沒有個缺點呢?他又沒有女朋友或老婆。
溫燦沒有想到的是,他和上一任還沒有撇清楚,就匆匆找上她這個下家。
這讓她有些無法接受。
陸錦年把溫燦這個“疑似下家”送回家。她注意到溫燦有些恍惚,但沒有多想。溫燦的頭一下一下撞着沙發靠背,也沒有把在腦海裏盤旋的雜念撞出去。
這樣想忘卻忘不掉的感覺可真難受啊,她愁得連晚飯都沒有吃。之後一連幾天都心緒不寧,上班的時候頻頻出神。不是印錯了文件,就是打翻了東西,讓不怎麽喜歡她的葉薇薇狠狠嘲笑了她一番。
溫燦每當想起那時候的自己就覺得好笑。她沉醉在幻想裏終日不寧,而梁盡不過是偶然起意逗弄了她兩下。
又是整整兩個月。溫燦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在公司樓下的大堂,他帶着陸錦年和姜逢等一衆下屬匆匆離去,留給她一個遙遠的背影;一次是在下班回家的路口,他坐在車裏等紅綠燈,溫燦經過,車窗開着,他剛好看向路邊。
溫燦能确定他在車裏一定看到她了,兩個人的視線短暫接觸後,他把車窗關上,綠燈一亮,車子疾馳而去。
那眼神漠然得像在路邊看到了一個讨厭的人。
溫燦沒有談過戀愛,不懂一個人的前後态度差別為何如此巨大。她向在外地的好友咨詢,好友也跟着她一頭霧水做了無數猜測。
無論哪一種猜測都指向也許是溫燦之前想多了。
人家那天送她回家不過是出于上司對下屬員工的關愛,至于那個眼神,好友顧雯雯直接了當地說:肯定是你眼神不好看錯了。
溫燦不願意相信是自己會錯了意,與顧雯雯辯駁了一番。顧雯雯與她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見她還是執迷不悟大有不撞南牆心不死的趨勢,罵了一句“傻缺”把電話挂了。
溫燦不依不饒發了一連串的微信騷擾顧雯雯說自己根本不可能看錯,她眼神是不好但是沒有瞎。
顧雯雯回道:就算你沒看錯,那也是人家一時無聊逗你玩,真要喜歡你早就跟你說了。你們一個公司,你的電話微信他不可能要不到,人連暧昧都不願意跟你玩,就送你回了一次家,他沒病是你有病!
溫燦瞬間怒火沖天,腦子一熱差點把顧雯雯給删了。她顫抖着手打出“絕交”這兩個字,對方回了一個“OK”的表情和一句話:不絕交了跟我說一聲。
溫燦感嘆着顧雯雯的無情和涼薄,晚上躺在被窩裏翻出她的話仔細回味。不得不承認,無情涼薄的顧雯雯說得對極了,她就是個傻缺。她臉到底是有多大,才會覺得自己是梁盡的下家。
要承認自己傻是很難的,溫燦一直沒有做到。除了天生的一根筋,也有旁人的迷惑。
迷惑源自然是梁盡。
在顧雯雯字字錐心的“勸慰”下,溫燦由開始的難以接受到接受現實。生活回到了往日的平靜,對梁盡的迷戀都少了幾分。她倒是想再迷戀下去,無奈人家也不給她這個機會。
陸錦年的男朋友元起是古董商人,儒雅斯文。他與陸錦年交往兩年,也跟她一樣把溫燦當做了自己的妹妹。最近一次見面,他們三個一起吃飯,他提起有一個表弟與溫燦差不多年紀,是一位年輕的建築師在纭市工作,希望溫燦有時間可以見見。
溫燦想了想道:“元起哥,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來當電燈泡,所以要給我相親啊?”
元起溫和地笑笑,說沒有那個意思。溫燦看到一旁的陸錦年沒有說話,便明白了這也是她的意思。
陸錦年的好意她哪兒會不懂。她知道她一直宅在家裏,交際圈狹小,一直想為她介紹一個無論是樣貌涵養都頂尖的人。元起介紹的對象絕對是優秀的,放在以往她會拒絕,可是眼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不想再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裏。
猶猶豫豫的她又撥通了顧雯雯的電話。
顧雯雯懶懶地問道:“不絕交了?”
“嗯。暫時不絕交了,等我問完再絕交。”溫燦直奔主題,把這件事告訴了顧雯雯。
這在顧雯雯那裏根本不是問題,“見啊,怎麽不見。萬一看對眼了呢?你都說了你錦年姐讓你去見的絕對是靠譜的人,你還有什麽擔心的?”
溫燦哪裏是擔心這個,“可是......可是......我心裏有人。”
顧雯雯的嗓門大了起來:“我的姐姐诶,你不會是還想着那誰吧?”
“我這是人腦,不是電腦,想忘掉誰直接delete就行。”
她說這話時語氣搖擺,顧雯雯直截了當拆穿她:“說你傻缺你還真是傻缺,這都多久了?他來找你了嗎?給你打過一個電話嗎?傻戳戳的還想着人家會來找你?你是不是得了妄想症?有病去看病啊,別給我打電話!”
說完氣呼呼挂掉了電話。
這次絕交兩人不謀而合,顧雯雯覺得溫燦無藥可救,溫燦覺得顧雯雯暴躁嚣張挂電話上瘾。
溫燦獨自苦想了兩天,最後決定見一見元起說的建築師。
這可是個一聽就對社會有很大貢獻的職業。
溫燦沒能如約見上那位傳說中的建築師。
在她與陸錦年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并把時間約在了周六下午後,在周五晚上她接到了梁盡的電話。
很奇怪,在她聽到梁盡聲音的那一刻,腦海第一時間浮現的想法是她等會兒要跟顧雯雯打電話,說她才不是妄想症。
梁盡說:“上次說請你吃飯,沒想到這一忙就是這麽久,有空嗎?我來接你。”
短短一句話便解釋了這兩個多月的淡漠。
溫燦結結巴巴說不用,梁盡用他低沉有磁性的聲音說了兩個字:“等我。”
溫燦握着手機,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臉頰的溫度比手機還燙。挂了電話,還愣愣地待着。
等回過神來,她又撥通了顧雯雯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她才接,“病看好了?”
溫燦毫不在意她的調侃,跟她說她不是妄想症,梁盡打電話約她吃飯。
顧雯雯沉默了一會兒,“你這個傻缺不會是要去吧?”
溫燦的無言回答了她的問題,顧雯雯痛心疾首又無可奈何,“去吧去吧,回頭別打電話給我哭。”
其實溫燦不傻,她只是喜歡做夢。
夢就是你和所有人一樣知道它是假的,但當你在夢裏的時候,只有你知道它是真的。
溫燦打扮了很久,梁盡說他到了時她口紅也沒擦,怕他等得急了匆匆拿起包包穿上鞋子出門。
一路小跑到樓下,額頭上滲出了汗。她穿着細高跟鞋,跑得有些不穩。梁盡長身玉立站在樓下,見到溫燦出來,上前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子。
“跑什麽?慢慢來。”
溫燦抓着他的手腕,低着頭小聲喘息,下意識不過腦的地順着說:“沒跑沒跑,慢慢來慢慢來。”
梁盡被她逗樂,低低笑了一聲。溫燦羞得不敢擡頭看他的笑容。等上了車時又暗自懊悔,剛剛怎麽沒有看他的臉,她可從來沒有見過他笑出聲的樣子。
車上沒有司機,只有梁盡和她。
這個發現又讓她的心跳恢複了活力,她手指藏在包包下繞圈圈,偶爾小小地偷看他一眼然後快速挪開。
梁盡沒有發現她的小動作,他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溫燦搖搖頭,“我什麽都吃,聽你的。”
大概是她太狗腿,梁盡又笑了。這次她沒有錯過,他笑起來的樣子,可真好看呀。
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有這種驚豔難忘的感覺應該是三四歲剛剛記事的時候。那是一年元宵節,晚上她和爸爸媽媽逛燈會。街上人來人往,她坐在爸爸的肩頭上。爸爸很高,她看着密密麻麻的人頭有點眼暈的時候,突然天上“砰”地一聲。
她擡頭一看,絢爛的煙火在夜幕中綻放。
那時的心情與現在類似,她瞬間詞語匮乏,只能發出“真好看呀”這樣簡單質樸的贊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久等啦,我回來了~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阿湯湯湯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