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燦小時候看過鬼故事。
女鬼披着美麗的人皮迷惑了書生。夜裏等書生睡着了,她在從床上起來對鏡而坐,慢慢撕下了包裹着森森白骨的人皮。
偶然醒來的書生吓得落荒而逃。
此時此刻,在清淩淩的月光下一個嬌俏可愛的少女撕開了兇猛外貌的人皮,露出姣好秀美的面容,其駭人程度并不亞于鬼片。
溫燦也不是書生,她脆弱的心靈和身體承受不住,在少女“哎呀”聲中,頭一歪,又沒了呼吸。
胡說急急從床上下來,伸手一探,溫燦又沒了呼吸。她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又氣得打自己的手。
“讓你手賤!讓你手賤!”
好好的非要透氣,脫什麽脫!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的,這下好了,又被自己給吓死了。
宋伊伊經常會到墓地看溫燦。
她從小體弱多病,泡在藥罐裏長大。她預感自己活不長久,曾經對溫燦說過,如果她死了一定要常去看看她,她害怕孤單。
誰知溫燦竟然先走了,而今是她經常來看她。
這多少有些諷刺的意味。宋伊伊知道表姐其實也是個害怕孤單的人,縱使她沒有說過,她也是希望有人經常來看看她的吧。
墓地是一個荒涼的地方,宋伊伊獨自一人卻不害怕。她帶了溫燦喜歡的奶茶,一進墓園就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突兀地站在這沉靜肅穆的地方。
那應該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從遠處看身姿婀娜凹凸有致。只是紅色的風衣在這樣的地方太不合時宜過于嚣張。
憑着記憶,宋伊伊敏感地感覺到那女人站着的地方應該是溫燦的墓前。
是表姐的熟人?可是什麽樣的熟人會穿着紅色的衣服來看她?
她慢慢朝那邊走去。
那女人已經轉過身準備走了。宋伊伊與她擦身而過。女人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鏡,遮住了大半邊的臉,她面無表情,嘴角噙着冷意。
宋伊伊對她毫無印象。
旅社前臺的小詩害怕一個新住進來的客人。
長得兇神惡煞不說,跟他一起住進來的那個女孩被背進去後再也沒有出來過。每日裏只有大胡子進進出出,房門窗戶緊閉,一連幾天也不讓人進去打掃。她內心惶惶地想,也許女孩被背進來的那天就被那個變态給害死了。
小詩跟老板說了情況,兩個人商量了許久也不知道該不該報警。
正猶豫不決時,大胡子帶着女孩來退房了。
小詩放下心來。因為女孩是自己走出來的,除了臉色有些蒼白氣死不太好之外一切都很正常,也沒有神情呆滞。
兩人問了車站在哪裏,退了押金後就走了。小詩也不用再提心吊膽,擔心會在旅社裏發現屍體。
溫燦從來沒有想過胡說會是女孩子。
她能接受她不是人的事實,但就是接受不了這威猛的外表下藏着一個靈巧的少女。
胡說說:必要的僞裝是為了麻痹敵人。沒有霸氣的外表,怎麽在人間橫行霸道?
說着她故意朝在路邊玩耍的小孩瞪眼,小孩被她一瞪“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哭着去找媽媽。
胡說哈哈大笑,“看到了沒有,這就是效果。”
溫燦覺得自己現在已經無法直視胡說。
從這偏遠的小鎮上回纭市先要轉兩趟大巴到省城,再從省城坐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才能到達目的地。
溫燦從來沒有出過這麽遠的門。說起來好像有些不可思議,如今細想,她從來沒有離開過纭市,甚至沒有坐過火車。
大學時她有一個好友,畢業後回了家,她的家就在鄰市,但溫燦一次也沒有去看過她。
她還記得那時候剛懷了壞壞,梁盡讓她打掉孩子。她害怕,偷偷跑掉躲了起來,梁盡派了許多人去找她。錦年姐說,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她肯定離開了纭市,跑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躲了起來。
她哪兒有出息跑到外面去,不過是縮在纭市的角落裏難過傷懷憎恨自己的懦弱。
對當下的生活不滿,卻沒有勇氣跳出來,在泥沼裏一味怨天尤人,沒有想過自救的辦法,任其自生自滅。最可怕的是,她清楚地認知了自身的缺陷,還是沒有行動去改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新身體,溫燦覺得現在的眼睛好像比以往明亮了一些,她看着車窗外的風景,心境開闊起來。
這裏的樹比纭市高,這裏的天比纭市藍,這裏的太陽比纭市大。原來這世間的景色都是不一樣的,之前的她好像從來沒有注意過。
胡說用胳膊撞了撞兀自出神的溫燦,遞過來一只防曬霜:“這裏的太陽太曬了,別把我做的身體曬壞了。”
“這麽完美的身體是藝術品,必須好好珍惜。”
......
防曬霜是胡說跟一個年輕女孩借的。溫燦不跟她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不好打擾只能跟旁邊的女孩搭讪聊天打發時間。
女孩大學生模樣,天真爛漫。初時因為胡說的長相還有些防備,後來聊了幾句就熟絡起來。她補塗防曬的時候問胡說要不要也要擦,順便向她普及了護膚知識及防曬的重要性,胡說深信不疑把防曬遞給了溫燦。
女孩并沒有聽清胡說的話,但看明白了她的動作。她朝溫燦羨慕地說:“你們是父女嗎?你爸爸對你好好哦。”
胡說的臉瞬間就黑了。
等女孩下了車胡說還在生氣,見人走了她嚷道:“我有那麽老嗎?!”
溫燦拉拉她胳膊示意她小點聲,“沒有那麽老,是你的胡子太多了,她壓根看不清楚你的臉。”
這個說法她勉強接受,但還是有點生氣,“年紀輕輕眼睛就不好使了!”
溫燦:“必要的僞裝是為了麻痹敵人。沒有霸氣的外表,怎麽在人間橫行霸道?”
這句話太耳熟,胡說終于安靜下來。
旅途還很漫長。
溫燦自從知道胡說這唬人的外表下是一個看着比她還年輕的女孩後,“大恩人”這三個字就叫不出口了。她問:“胡說,你說我不和壞壞的爸爸在一起就救不了我了的意思是我會真正的死嗎?”
胡說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在不在一起還是你自己的選擇,就像你以前一樣,你來到這裏就是你的選擇。我只是來幫助你,還你的恩情。”
溫燦不明白胡說的話,胡說也不願意再多說。她問溫燦:“雖然我大概知道你們之間有很深的矛盾,但具體的就不知道了,不然你跟我說說?我看看怎麽幫你?旁觀者清嘛。”
死過幾次的人了,也不怕再多一個人罵她。溫燦認真想了想,她好像從來沒有和誰完整的說過她和梁盡的事情。
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光彩。他們的開始還要從那個年會開始......
那時候溫燦進公司已經半年多了,她雖然對梁盡抱有幻想,但從沒有奢望過和他有接觸。不過是想遠遠看看他的臉,內心竊喜竊喜就好。
年會很無聊,梁盡發過言後,她也沒有興趣再待下去。只不過這種場合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她躲在一邊無聊。
錦年姐過來找她,說結束後可以送她回家。她不太想讓別人知道她和陸錦年的關系說她是走後門進來的,雖然她就是走後門,但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要了陸錦年的車鑰匙,說在停車場等她。
因為今天見了梁盡,她一晚上心情都很高興,哼着小歌往停車場走。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她在花壇邊撿到了10塊錢。她想着應該會有人回來找,就坐在花壇邊等了一會兒,想着一會兒人還不來就送到保安處讓人發失物招領,反正她現在也沒事。
她等啊等,也沒見有人來找。路過的同事問她在這裏幹嘛,她說她撿到錢了,在等人過來找。同事問她多少錢,她說:10塊。
同事笑她說:別等了,才10塊錢誰還專門來找。這是哪裏呀,像是有人缺10塊的地方嗎?
溫燦被同事這麽一說也覺得在這裏等有些傻,打算把錢交到保安那裏。
還沒走,姜逢過來了,問他們:“你們見到地上掉的10塊錢了嗎?”
同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姜逢,溫燦開心地遞上了手裏發皺的10塊錢,“姜助理,這是你掉的嗎?”
姜逢點點頭,接過溫燦手中的錢,“謝謝你啊。”
說完把錢揣在他高級定制的西裝兜裏走了。
同事驚得合不攏嘴:“想不到姜助理是這麽惜財。”
他本來想說,像姜助理這麽有錢的人也會在意這10塊錢?但想到這話有覺得姜助理摳門的嫌疑便換了說辭。
溫燦倒不在意,10塊錢也是錢,她要是丢了10塊錢也會找一找。她告別同事,哼着歌兒往停車場走。
在停車場等了一會兒陸錦年也沒有來,她正刷着微博,聽到車窗被人叩響。
看到是姜逢她有些意外,她打開車門下了車,“姜助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姜逢拉着她往一邊走,“來來來,你幫我解釋一下,是不是你撿到10塊錢還給我的,還站在那裏等來着?”
溫燦一頭霧水,不明白他的意思,“怎麽了姜助理,是錢有問題嗎?”
“錢沒問題,是人有問題。有人不相信我能找回我的10塊錢,還不相信有人撿到了我的10塊錢還給我。”
這個不相信姜逢的人就是梁盡。姜逢把溫燦拉到梁盡的面前說:“喏,人在這兒了,你不信你自己問!”
溫燦見到梁盡的那一刻瞬間四肢僵硬,臉紅到了脖子根。她低着頭不敢看他,手不停絞着身上的衣服,像被誰欺負了一樣。
那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
姜逢也後悔過。如果他當時不去找那10塊錢,也不較真非要把溫燦拉到梁盡面前。那麽他現在也不用帶壞壞這個小祖宗。
可是後悔沒有用,他就是這麽一個摳門又較真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溫燦大概20章以後才會見到壞壞爸,接下來是交代他們之間矛盾的超長回憶。不喜歡的小天使可以不看啦~愉快看文最重要~